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我拿出耳机接到手机上,然后递给费秋融一只:“给你。”
她转过头看我,看我手里递到她眼前的耳机:“嗯?”
“给你放点音乐听,转移一下注意力也许会好一点?”
我把另一只耳机先塞到耳朵里调试音量,视线在手机上,余光见她伸手慢慢把我递过去的耳机拿了过去。手指碰到我手心,凉凉的。
看她往耳朵里戴,然后听了几秒她抬眼看着我。
我眨眨眼:“怎么?”
“把你那只耳机也给我。”
看来她是真的很害怕呀。我把自己的也给她,她戴好就转过头不看我了。
后半程飞机没再遇到气流,音乐多少有些作用,费秋融紧张的情绪看起来好了许多。
降落之前,我故意把胳膊架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假装看机上屏幕的信息看很认真,失重感一袭来,她默默再次抓住了我的胳膊,我们谁都没看谁。
落地滑行的时候,她把耳机还给我,垂着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声:“谢谢。”
声音软软的颇有一副受气包的样子,跟那个生气瞪人的费秋融完全不是一个人,虽然其实连她生气起来,都是软软的。
我抿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做出任何表情,生怕再把她惹毛了。
让这个费秋融多待一会儿吧。
到酒店办理好入住,费秋融像是很累了,只吩咐我自由活动,晚饭自己解决。
“费总您不吃点东西吗?一路上您什么都没吃。”
她轻轻叹了口气:“头疼,不吃了。”
我说送她上去,她没拒绝。
到房间门口,她刷卡开门我替她把行李箱往屋子里放,她站在走廊顿了顿,说:“你等一下。”
然后她到窗边把所有窗帘都拉上,把门关上,一片漆黑,她先大概转了一圈,然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找有没有摄像头。
我站在一边动也不是帮她也不是,只好脑袋跟着走来走去的她转。
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边,确认没问题才把窗帘拉开,对我说:“好了,你走吧。”
我说哦,又想了想:“头疼的话,我去给您买点止疼药送上来?”
“不用了。”
“可是——”
“——我想休息了。”赶人了。
“好…那我先撤,嗯…这里到会场大概15分钟路程,我明天上午十点来接您,可以吗?”
“晚点再说。”
“好。”
回到自己房间我把自己扔在床上锤着背休息,不自觉环顾四周,想起刚才费秋融找摄像头的样子,安全意识到是挺好,但是我突然觉得她好没有安全感。
在房间呆不住,又不用操持老板的餐饮,我抱着电脑到酒店的餐厅觅食。冷气开的足,人也不多,很安静,我吃了点便饭喝着东西打算继续磨我的论文。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呀。
今天思路不错写了好久,抬头活动颈肩,正好看见费秋融走了进来。
她也一下看见了我,显然没有我也在这里的准备,表情有点不自然。三亚比锦城热很多,费秋融穿了条藏青色的吊带连衣裙,踩着半拖。好清凉,我感叹,这么穿让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我冲她招招手,走过去找她:“饿啦?”
她不想承认,于是不说话。
“怎么不叫我。”
她看我一眼。
“哈…来吧!”我带她到我对面坐下,“想吃点什么?”
她看了看我桌上吃剩的东西,我往前凑了凑小声说:“菠萝包一般,文昌鸡不错,要不要试试?”
她在思考,我又建议:“再来杯冰的柠檬茶?解暑。”
她说:“就按你说的吧。”
我很开心她满意,招来服务生。
点好餐我把电脑收起来放到一边,她看我收电脑:“你刚才在做什么?”
“写我那论文。”
“毕业论文吗?”
“没,还早呢,我一作论文的数量还不够,这就是正常投期刊的。”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
我指着自己脑袋问她:“头疼好点了吗?”
“嗯,没事了。”
她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说我可以继续写东西。
“您吃好了?”
“嗯。”她轻轻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也跟着站起来。
“你不写了吗?”
“不写了。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
她说:“那你陪我到海边走走吧。”
我受宠若惊:“没问题!”
回房间放电脑,出门发现外面太阳还很大,她在酒店门口等我,我问要不要给她买把伞。
她说不用,我抓起T恤下摆仔细把墨镜擦了擦给她:“那墨镜给你戴?不然睁不开眼啊。”
她戴上,我笑。
“笑什么?”
“你戴我的眼镜酷酷的。”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我赶紧收起花痴去叫车。
会场就在海边不远,所以酒店我也订了海边的,有自己的私人沙滩,坐他们自己的摆渡车就能过去。
有人趴在沙滩上日光浴,还有几个不怕黑的小朋友在水里窜上窜下,时不时嚎两串响亮的笑。
我们找了把大遮阳伞坐在沙滩椅上,我又点了饮料:“坐在这儿一会儿可以看海边日落啦。”
“你每天都这么开心么。”
眼睛藏在墨镜里,我不能确定她这句话的含义。
“还好吧…哎,其实没有,我是看你心情不好,活跃活跃气氛。”
费秋融看着远处玩水的孩子:“我没有心情不好。”
我心想别嘴硬了:“你今天状态超不对劲的…”
我没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为什么下意识对她不再用尊称,可能海边这么放松的氛围下精神也跟着放松了。总之我脱口而出,费秋融也像是完全没在意。
“如果需要人倾诉,可以跟我聊聊啊,我当你的树洞。”
她转过头看我:“我没办法和你倾诉。”
我耸耸肩,也对,哪个老板会和员工聊心事。
但费秋融的理由是:“我不信任你。”
“…啊?为什么不信任我…”我努力思考答案,“因为…冯琬那件事吗?”
费秋融表示默认。
“啊啊啊,那真的就是我不懂规矩,我又没做过秘书,我都没上过班啊…是我阅历浅没经验,”我语无伦次解释着,“是我的问题,但我真的没想过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你不信任我还带我出差干什么啊…跟不信任的人一起工作多难受啊。”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她懒得听我重复解释。
我超委屈,超冤枉,超愧疚,超可怜巴巴盯着她。
她说:“你要哭了么?”
“那倒也…也哭不出来。”
她皱起鼻子“哼哼”笑了两声:“好吧…心情好一点了。”
“…呃?”
然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天,坐到日暮西沉。晚霞穿过天际线,她摘下墨镜还给我,眯着眼睛看夕阳。
“呼…好安静,”我望着烧红的天空感叹,“为了便宜我租的房子在飞机航线上,每天几十架飞机从头顶过,平时这个时间往往我都是下班坐在家里,耳朵里一直都是轰隆隆的。夜里偶尔也会有几架,熬论文熬到崩溃的时候我经常想,要是这些吵闹的大家伙能把我捎上就好了,我就不用被困在那个小房间抓耳挠腮了…”
旁边没有传来回应。
我转过头看她:“是不是因为…害怕坐飞机,所以出差都是侯姐替你?”
“嗯,害怕。”
“为什么?”我下意识就接着问。
问完以为她不会回答,因为我们从来不聊私事,甚至公事我们都没像这样闲聊过。
但费秋融回答了我:“几年前我的爱人因为空难去世了,从那之后我就没有坐过飞机。”
我张着嘴惊愕的样子一定很傻,因为她说空难,我脑袋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康安澜。
“康…”我突然很难念出那个名字,也是因为她说,‘我的爱人’。
“康安澜。”她替我念出了这个名字,神情淡漠好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那些茶水间的八卦,我最不以为意的,和费秋融有关系的,是康安澜。我获得了一条线索,迎来了更多麻烦。
刚才还在对她说想让飞机带走我,该死的…在她眼中这句话应该蠢死了。
“那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找摄像头又是为什么?”我变得焦躁不安。
她拄着下巴回头看我,肩胛骨小小一点突出,露在肩带外面。
好想摸一摸呀,怪可爱的。我的焦躁瞬间被她的肩胛骨抚平。
然后被脑袋里想摸一摸她的怪想法惊得呆住,还好费秋融没注意到,只说我今天的问题太多了。
凉爽的海风吹来,我们安静坐到天黑透了才起身回酒店。
到了大堂我问她要不要再吃点东西,她说吃不下。
“那明天,原计划?”
“不,你想去论坛看看的话自己去就行,不用等我了。”
“那您?”
甩我俩字:“度假。”
我站在酒店大堂目不转睛盯着走远的人,感觉她的身上像是有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这个多边形的每个角都存在一个谜团,毫不团结往各自的方向拉扯着。于是本来是“既然这样,就不会那样”非此即彼的逻辑,却因着这些拉扯在她身上变得相悖。
费秋融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矛盾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