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会今天也要苟住》清凉柚子糖

3、白日梦故事集 童话故事书

　　童话故事书的委托人留的地址是宿白星的一个老城区。

　　狭窄的巷子里充斥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江隐心停在一栋楼的大门前，抬头向上看去，三楼的窗外挂着许多件童话故事里的卡通服装，鲜艳蓬松的公主裙、板正的王子制服和滑稽的青蛙服。

　　江隐心敲了敲三楼的门，很快就有一位妇人过来开门，江隐心出示了基金会的证明之后被妇人请进了门。和很多个家庭一样，这里的装修简单而温馨，全家福也好好的摆在柜子最显眼的位置，还有一些奖状。

　　妇人态度温和地跟他说明了女儿变化的过程。

　　“……早知道那天就不带她去书店了，不过平时她就爱看书，本来是个好习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现在根本不敢靠近她，更不要说那本童话书了，每天只能做好了饭送到她的房间外面，她真的已经不认识我了吗？”

　　有轻轻的哼唱声从一扇紧闭的房门背后传来。

　　妇人听到歌声之后表情变得更加哀愁：“又开始了！又在唱这首歌，能不能别再唱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妇人痛苦地按住了头，似乎正头痛欲裂，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从沙发滑到了地上。

　　江隐心把她扶了起来，手中的眼睛在缓慢地转动着，散发出难以察觉的温暖光晕，妇人的神色缓和过来，但变得很疲倦，转眼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江隐心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觉得不太应该。

　　异物和邪祟更容易盯上有严重缺陷的人，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的缺陷，但这个小女孩身体健康，成绩优异，父母也不是什么偏执的人，妇人说她之前的性格也十分讨人喜欢。

　　一定还有别的问题。

　　哼唱声还在继续，江隐心朝那扇门走去。他闭上双目，同时额头上慢慢浮出了一支窄长的眼睛，眼睛在整个屋子里扫视了一遍，最终呈现出不同颜色的只有女孩书桌上的那本童话书。

　　书名为《白日梦故事集》。

　　这本书邪气四溢，一股不祥的气息在书里不断翻腾着，但又冲不出书本的禁锢。爱维说得没错，果然不只是书本成精这么简单，是里面有别的东西。

　　房间里的小女孩提防地看着推开门的陌生人，她穿着洋娃娃的衣服，戴着金色的长卷假发，蕾丝袜和小皮鞋，面容清秀。

　　在她即将开口尖叫的一瞬间，猫咪爱维跳到了她的怀里。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好、好漂亮的木偶猫，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一样。”
　　她尝试轻轻地抚摸着猫咪，然后把猫抱进了自己的怀里，顺毛、挠痒痒，爱维十分享受地看着江隐心，意思是你的手法真的太烂了。

　　江隐心：“能看看你的童话故事集吗？”
　　小女孩的笑容阴恻恻的，她指着桌子说：“当然可以呀，在那里，你去吧。”

　　江隐心拿起了《白日梦故事集》，不开特殊视野，这就是一本普通的童话书。少年修长的手指一页页地翻过故事书，手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变得不安分起来。

　　小女孩：“好看吗？”
　　江隐心：“还可以吧，书里的内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小女孩：“你发现了…是我妈妈让你来的，你要夺走我的童话故事书吗。”
　　江隐心：“不会，只是书里的内容不会再变化了。”

　　小女孩沮丧地低下了头。
　　然后，猛烈的黑光从她周围爆发出来，像日蚀一样笼罩了整个房间。

　　在周围彻底陷入黑暗以后，周围又开始出现流水和鸟鸣的声音，光线不知道从何处投射过来照亮四周，草地、动物、河流和高耸的城堡涌现出来。

　　场景的转变就像两倍速的电影一样快。

　　通讯器里传来奈可的声音：“会长，我看不见你周围的景象了，进里世界了吗？”
　　江隐心：“是的，一个童话世界。”
　　通讯器：“会长，接下来我会保持静默，但是保持联系。”

　　蔡云意的声音：“在里面玩得开心哟。”
　　江隐心：“…谢谢你。”

　　爱维跳到了草地上，柔软的触感和清新的气味让她很诧异：“竟然不是□□？”

　　江隐心没有回答，他踩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周围还有兔子蹦来蹦去的，别提多可爱了，这和他在现实世界看见的那些邪气可不一样。

　　邪气不是装的，所以只能是里世界在伪装。

　　——它们在欺骗小女孩。

　　江隐心尝试摧毁了一棵树，结果是树化成光点消失了，不出所料，光摧毁是没用的，要找到维持这种假象的源头。

　　还是猫体型的爱维和那些圆润的兔子们混在一团翻滚，或许是察觉到主人快要不耐烦了，爱维变回人形，从草地上爬起来，对着那堆兔子念了一句口诀。

　　江隐心也不知道她的这种口诀是从哪学来的，在他耳里那就是纯粹的一堆乱码，例如：“dasjkl adkaoii”。

　　爱维和奈可都是被他捡回来的没人要的小孩。

　　总之，那堆兔子就跟听到了军令一样地开始排排站好，爱维对它们发指令：“带我去找创造你们的人。”

　　兔子开始蹦跳着前进，江隐心跟在它们后面，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半空中漂浮着一个透明的、类似泡沫一样的东西，从外面能看见里面也是一个童话世界，似乎有沙漠、金字塔之类的东西。走了一段路之后，又出现了一个这样的泡沫，但里面的人物又不一样了，这次里面是个海洋世界，有美人鱼和巨大的贝壳。

　　“有点不对劲……”伏在江隐心肩膀上的猫咪说，“是空间系能力，这个邪物创造了不止一个空间，然后把它们嵌套在这个世界里，里世界里还有另外的里世界…会长，你要小心。”

　　江隐心点了点头，把目标的危险等级拔高了一个级别。

　　这些兔子最后停在一个高入云霄的石砌高塔面前，然后一起转头往来路跑了回去。
　　爱维：“目标就在这里了，这些兔子现在要回到它们应该在的地方，不然就会消失。”

　　江隐心抬头。
　　高塔不仅高得看不见尽头，而且没有任何入口，江隐心觉得有点好笑，创造了一个美好的童话世界，又把自己封闭在这种狭窄的建筑里。

　　……就像是，她家的那条巷子一样。
　　那么这个地方，就是她定义为家的地方？

　　江隐心：“带了什么道具吗？”
　　爱维：“有的，应有尽有，嘻嘻。”

　　爱维丢给江隐心一个爆破装置，江隐心找了找位置，发现这座塔受力均匀，好像安哪都差不多，这种现实里不存在的塔会被炸塌吗？江隐心还是谨慎地扣在了一个非承重的位置，然后江会长后退了几大步，捂住了耳朵。

　　精准爆破炸弹炸开了一个三分之一人高的小口子。

　　江隐心迈着一只大长腿跨进洞里，蜷曲起身体钻进了塔里。进塔以后，一阵喧闹声顿时传进了耳朵，江隐心仔细听了一下，里面有家长教训孩子的声音、流动商贩叫卖的声音，还有醉鬼哀嚎的声音。

　　但塔里面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无尽头向上旋转的楼梯。

　　猫咪把自己的耳朵折叠起来：“好吵。”

　　江会长一只手把猫的耳朵捂住，同时也是为了揽好她，然后长腿一迈，开始在楼梯上快速地跳跃起来，修长的身影转眼就到达了数十层楼、然后是数百层楼高的位置，然而楼梯依然看不到终点。

　　爱维在喧嚣的风中问：“会长，你在锻炼身体吗？”
　　江隐心：“……”

　　是的，江隐心和爱维都已经发现了，真正的楼梯并不在上面，而在下面，在地底下。

　　出现这种无法到达终点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通过某种装置来制造幻觉、混乱空间，问题是塔里没有这种装置，江隐心和爱维都检测不到。

　　那么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性，他们走错路了，需要掉头。

　　江隐心这种不断朝着上方前进的本能似乎是出于一段模糊的记忆，江隐心摇了摇头。

　　爱维：“给你这个！”

　　江隐心穿戴好了爱维掏出的飞行翼快速地下落到了地面。

　　少年紧紧地握起拳头蓄力，手中之眼配合地给与他力量，江隐心一拳用力地砸下——脆弱的地面裂开缝隙、然后崩开了，江隐心再次展开飞行翼。

　　还是楼梯、向下反方向旋转的楼梯，但是这一次能看到终点了。

　　越靠近终点，江隐心的表情就越是茫然。

　　下面是小女孩的家，和她真实的家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房顶。小女孩正坐在她的房间里安静地写作业，客厅里，她的母亲，也就是之前见过的妇人正在厨房里做饭，烟气从厨房里溢出到了客厅，江隐心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

　　江隐心紧急调整位置，降落到了小女孩的房间。

　　看到天降大活人的小女孩：“……”
　　江隐心：“？”
　　爱维还是木偶猫的样子，但这个小女孩对爱维似乎没有太大的兴趣。

　　爱维疑惑地看着江隐心：“这是什么，真假小女孩？…早知道带一罐吐真剂了，谁能想到这么复杂。”

　　小女孩：“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江隐心：“你抬头看，能看到屋顶么？”

　　小女孩放下了手里的笔，抬头：“能看到啊。”
　　江隐心：“哦。”

　　江隐心沉思中……小女孩的书桌上还放着那本童话故事集，但那本书没有异常，就是一本普通的书。

　　里世界的小女孩没有异常，说明邪祟在外面。

　　可是他在外面探测到的是邪祟在书里。

　　爱维：“邪祟在外面，它把真正的小女孩囚禁在了这里。”
　　江隐心：“是这样，我们到小女孩家里看到邪祟在书里的原因是……”

　　爱维：“邪祟会移动。”
　　江隐心点头：“是的，我们到她家的时候邪祟在书上，引我们进来，等我们进来以后邪祟又移动到了小女孩身上。但小女孩真正的身体只有一具，所以，在我们面前的是——”

　　“小女孩的灵魂。”

　　江隐心身上的七只眼睛同时浮现出金光。
　　震天撼地的光芒不断地向外扩散、吞尽了所有虚假的幻想，小女孩的房间以外一切都变成了分崩离析的碎片，像宇宙尘埃一样在空中缓慢地漂浮着。

　　江隐心：“看见了吗？这里不是真实世界，回到真实世界去吧。”

　　小女孩懵懂地点头。

　　下一秒，小女孩的表情扭曲起来。

　　江隐心看着小女孩清秀的面孔变成了一摊扭曲的数据。
　　她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尖利的剪刀向江隐心刺过来，被江隐心躲开之后又胡乱地一通乱刺，发现了自己根本近不了江隐心的身之后，果断地把剪刀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和人类一样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江隐心对着瘫坐在地上的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没有反应，那是虚假的身躯和虚假的灵魂。

　　小女孩：“你不怕我……杀了她么。”
　　江隐心：“你会吗？我看你把她的灵魂保存得挺好的。”

　　小女孩：“咳、咳咳咳，她是我的朋友…我只是想，变成人一样生活，但我不会，所以，露馅了。”
　　江隐心：“你可以自己造个身体，不要夺舍别人。”

　　小女孩：“我只是一个数据生命体……”

　　说完，坐在血泊里的小女孩不见了，一只由数据组成的巨大的松鼠不顾一切地向江隐心冲过来，这一次，不再是笨拙的人身攻击，而是思维上的侵蚀。

　　江隐心觉得自己脑袋里面被什么东西翻搅得七上八下，少年忍不住发出了痛苦地呻吟。

　　他尝试发动手心的力量，但剧痛之下全部的力气都被夺走了，江隐心一点点地用手捂住脑袋，希望那家伙能听到他的请求。

　　通讯器里的人急得不行：“会长？会长说明情况！！”

　　一旁的爱维在抱着头，呢喃着什么：“什么…是什么来着……”

　　数据松鼠也在拼尽力量地入侵两人的脑神经，想把他们两个也同化为数据世界里的人，松鼠在不断地计算着：同化数据5%.....5.6%......6%.........

　　爱维在痛苦中喊出：“Pater！Auxiliare me quaeso Control it！”

　　松鼠在一瞬间被一双无形的手止住了行动，它灵活转动的眼睛变得迟钝，在不断编码的爪子也停下了，它转动身子，呆滞地看着爱维。

　　爱维又念出了另一句咒语。

　　松鼠启动了自毁程序。

　　在它消失之前，松鼠还呢喃着它的最后一句遗言：“有熟悉的气味……”

　　又是这句话。
　　不是第一个异端这么说了，说他身上有很熟悉的气味或者味道，在他之前出使任务的时候，起码有五个以上的异物对江隐心这么说过。

　　“你身上有特别的味道。”
　　“我会把你捉来研究，因为那股气味在吸引着我。”
　　“必须要杀了你，我讨厌那股气味。”

　　但每次江隐心问起到底是什么气味，这些异物没一个能回答出来，用了手段之后也是一样。说明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又或者，不记得了。

　　总之，里世界随着它的创造者的消失而消失了。

　　小女孩的灵魂回到了现实世界，在明天，小女孩的妈妈就会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来的女儿回来了，而且失去了精神失常的记忆。

　　但，也许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周围世界崩塌时的模样吧。

　　黑色的越野车上。

　　爱维：“【无机生物类—有智力—暂定名数据松鼠】异物的样子是一只由数据构成的大松鼠，拥有创造虚拟空间的能力，可在不同对象之间跳跃移动。推测是在网络上形成，因为喜爱童话故事，先是寄居在童话书里，和小女孩成为朋友后夺取了她的身体，但因为不熟悉人类世界而暴露。对象已被剿灭。”

　　爱维：“对了蔡云意，那些怪物一直在说的味道和你有关吧？就是在你来到基金会以后那些怪物才开始这么说的。”

　　蔡云意眨了眨眼睛。

　　江隐心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