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你丧夫了耶》阿月浑

31、第 31 章

　　辛夷像跳兔子似的，从远处一蹦一跳地窜到赵似锦身边。
　　“宫里传信来了，许仁德指控朱丞相的院子后面的池塘下，埋着森森白骨，禁卫军统领孙全和大理寺卿刘无言从宫里出来了，说是要去丞相府中搜查。”
　　“小姐，和你推测的一模一样，那些无辜之人死亡的真相，终于要大白天下了。”

　　丞相府后院埋着许多尸骨的事，是赵似锦在决心杀了朱公子之后，手底下人探查出来的。
　　那时她便盯上了许仁德，让人将这个消息不动声色地透露给了他。

　　也幸好许仁德没有半途放弃。

　　赵似锦道：“孙全是二皇子的人，刘无言是太子的人，丞相却是二皇子的人，你说，二皇子一派的人，会让刘无言前往丞相府，见到那些森森白骨吗？”
　　“若刘无言只是一个大理寺卿还好，二皇子一派的人或许会策反他，偏偏他和太子有着姻亲。”
　　赵似锦面露嘲讽。
　　若是兄长还没死的话，她的作用和刘无言的女儿一样，会是一条帮兄长稳固别人感情的纽带，和一副名贵字画、珍稀古董，没有什么区别。
　　“姻亲恰恰是断不掉的。”

　　辛夷接话：“所以孙全会找个理由甩开刘无言，不让他跟着一同前往。”

　　赵似锦眉头上挑，“你变聪明了。那接下来，你觉得他会找什么理由甩开刘无言？”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像小姐你一样，杀掉对方，死了就一了百了，不用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辛夷睁着亮晶晶的眼看向赵似锦。
　　“但小姐你都是趁着没人时候动手的，孙全也不会在众人睽睽之下动手，毕竟，老皇帝到时候问起来，他也无法解释。”
　　“所以，必定会想别的办法。”

　　赵似锦问，“什么别的办法？”

　　“嗯……”
　　辛夷皱着眉头，一副苦思状，半晌后卸了气，十分无奈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

　　赵似锦循循善诱：“比如我要从这里到那边去，你不让我去，在不让人发现的前提下，你会选择什么办法？”
　　“杀了。”
　　“你连我都杀？”
　　“你也说了是假的嘛。”
　　“……不能杀人。”
　　“哦。”
　　辛夷捧着脑袋。
　　“抱住你的腿？”
　　“你觉得孙全会抱住刘无言的腿？”
　　“有点奇怪。那，——使计让他摔倒然后昏迷不醒！”辛夷眼睛一亮，觉得自己这个主意非常之妙，“他必须得昏迷，不然他无论如何也要完成老皇帝的口谕，小姐，是这样的吧？”

　　在躺椅上的赵似锦冲着辛夷勾勾手。
　　辛夷不明所以地靠近。
　　赵似锦拍了拍她的头，“真聪明。”还顺势挠了一下辛夷的下巴。

　　辛夷：？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余光瞥见一条大黄狗从身边跑过，辛夷这才恍然大悟，她端起石桌上的盘子就要砸向那个无良的人，赵似锦却早有先见之明地溜到了远处。

　　“好辛夷，我们该去看戏了。”

　　从丞相府的后院挖出无数具女尸，这难道不是世上最大的戏吗？

　　赵似锦她们赶到丞相府外的时候，脸色发黑的孙全和沉默的刘无言也才骑马匆匆赶到。
　　丞相府的消息不知为何散了开来，门外站了许多围观的老百姓，更有好些人痛哭失声，自己的女儿被朱公子那个畜生带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如今听说了骸骨的消息，她们如何能不前来为自己的女儿敛骨？

　　见到这一幕，孙全的脸色更黑了。
　　方才在路上，他原本想使计让刘无言从马上摔下来，却总有人在暗处打断他的动作，三番五次之后，他只能放弃，选择进入丞相府之后再找机会。
　　这里偏偏聚集了这么多的刁民！
　　这么多人在这里，就算他对刘无言下手成功，这府中有什么依旧会泄露出去。

　　他命人驱赶，刘无言却一抬手，“孙大人，且慢。许仁德许大人口中所说若都是真的话，那聚集在这里的许多人都是为了自己孩子来的，你我都是当父母的人了，应当能体谅她们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孙全冷笑，“禁卫军办案，可没有让人围观的道理。”
　　刘无言道：“这么多百姓聚集在这里，说明都是听到消息赶到这里的，将她们赶走，她们便会笃定丞相府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孙大人，你我和丞相大人同朝为官多年，如今他遭遇祸事，正需要我们帮他洗清冤屈，这时候赶走他们，无异于害了丞相大人，我们不能做这种事。”

　　孙全笑了，这次是气笑的。
　　论武功，他一口气能打一百个刘无言不在话下，可是论嘴皮子功夫，还是得这些每天在大殿上你来我往的人厉害，他还真比不过。
　　好话歹话都让对方给说了，他能怎么办。

　　丞相之子做的那些事，京中人谁不知道，许仁德官职虽不高，是个从四品，但他性格谨慎，没有确定的证据不会轻易开口。
　　这丞相府今日不论他进去还是不进去，都能发现那堆森森白骨。

　　几个呼吸间，孙全就做好了打算，今日他也是被逼无奈了，二皇子若是知道定然会原谅他，若是不原谅他，他依旧效忠自己的皇帝。
　　二皇子如何，太子如何，那都是未来的事了，眼下皇帝还是大权在握的皇帝！

　　孙全下了马，和刘无言并肩走入丞相府。
　　踏入高高的门槛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百姓们，微不可闻地皱着眉头，宫中发生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到外头来，这些百姓甚至比他们都来得快，有很大的可能是有人在背后安排的。
　　谁，许仁德吗？
　　许仁德若是有这本事，就不可能还在四品的位置上。

　　想起自己在路上的动作三番两次被打断，孙全半眯着眼，还是说，许仁德背后有人？太子的人吗？
　　今天过后，他可得好好查一查这位四品知府的底细了！

　　看着白生生的骨肉一具接着一具从水里捞出来，同为二皇子一派人，孙全竟不知道该可惜还是该感叹，这些白骨的事一经暴露，丞相的位置那个姓朱的是坐不住了。
　　谁又能想到，一手遮天的丞相会被一个小官追着咬，还被对方狠狠撕下一块肉。
　　若他是太子的人，那可真是一条好狗。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看到这一幕的刘无言还是感到震惊，共计有尸体三十二具，无一例外全是骨骼较小的女子，还有一些找不到主人的手和脚。
　　他忍不住骂道：“难怪会降下天罚，这朱公子也是真该死！”
　　打死一个奴婢官府尚且定罪，死了这么多无辜之人，那朱公子真该受凌迟之刑！

　　赵似锦冷眼看着一具具尸体从丞相府中带出来，她知道朱公子将那些玩弄死的女孩子都丢在后院池塘中，但没想到会丢下去这么多人。
　　当初她只用了十人就创建了一个土匪窝，逼迫大婚之日的兄长不得不出城去剿匪。
　　而眼前的尸体竟然有三十多具。

　　辛夷看得义愤填膺，“小姐，当时你不应该给朱公子那么痛快的，应该将他绑到树上，刮去最表面的一层皮，撒上盐，腌一腌，在他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再牵几只羊过去舔，将他的肉一层层地从骨头上舔下来。”
　　“将天底下最残酷的刑罚加在他身上，他也受得起！”

　　赵似锦同样后悔。
　　若知今日，她定然让朱公子不得好死。

　　赵似锦道:“没事，朱公子是死了，但他爹还活着呢。有句话说得好，子债父偿，等今日之事结束，我们就找个机会吧。”

　　辛夷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尸体上传来的悲哀，她鼻子一酸，胸膛涌起了厚厚的愤怒。
　　她现在就想提着剑去见丞相，现在就想杀了他。

　　“对，儿子做的一切事情，为人父母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还不是他一直纵容着，不把女人的命当命。”
　　“可惜那畜生的尸体已经毁在泥沙走石中了，不然我真想用鞭子将他的尸体抽个一百来下，直到他粉身碎骨。”

　　赵似锦将手搭在辛夷肩膀上，安抚着她。
　　“会有机会的。”

　　辛夷忍不住，还是哭出来了。
　　“小姐，你说那些女孩子，临死前该有多无助啊。”

　　她们是女子。
　　在这个世道里，她们绝大多数在生下后，要么没了命，要么随意喂养，要么没出月便断了奶，以便于让自己的母亲怀上新的孩子。
　　在成长的过程中，她们干着最多的活，吃着最少的饭。

　　这种情况下长大的她们，似乎应了那句“女子生来就是柔弱的”古话。

　　明明每个人都知道，田地里的麦苗或是稻谷若是长得歪歪扭扭，枯黄瘦弱，定然是肥力和太阳不够。
　　可为什么到了女人身上，就对她们的遭遇视而不见，直接盖棺定论她们生来柔弱呢。

　　是啊，她们是柔弱的。
　　面对着吃得膘肥体壮恍若一头猪的朱公子，和一座比山还重的权势，她们又该有多绝望。

　　丞相府内，派下池塘的人又将来回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尸骨之后才爬上来。
　　刘无言看向孙全，“孙大人，我们现在进宫述职？”

　　孙全面色极为难看，但又无可奈何，二人并肩向着丞相府外走去。

　　突然有人叫到，“不好了，老爷的书房走水了，大家快来救火啊。”

　　二人一同看向西南角，只见那里浓烟滚滚。

　　想起今天一系列意外的事，孙全暗叫不好，八成是有人故意放的火，吸引着他们不得不过去。
　　不能过去。
　　若是别的地方还好，偏偏是书房这种秘要之地，他宁可这些东西都烧毁了也不能被刘无言瞧见。

　　“刘大人，陛下还等着我们……”

　　刘无言早就奔向了浓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