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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在看见你时,她乌黑的眼珠亮晶晶的,会毫不犹豫地向你奔过来。
      途中若是摔倒了,她也不哭,只会举起小手说要娘亲手扶她才能站起来;若你站着不动,她便开始假哭,机灵的眼珠透过指间的缝隙打量着你;若你发现她的计谋,她会懊恼地爬起来转过身去,迈着小腿登登跑远了,两颊气鼓鼓地躲在花丛里,让你去找她。
      不然,她是消不了气的。

      在阴云密布的日子里,她的小身影在哪里出现,哪里就会是明媚的,灿烂的,令人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来。

      这是她的女儿。
      这是她的女儿啊。

      姜淑兰喉头哽住,她什么时候和女儿疏远的。

      武信侯夫人姜淑兰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是父母告诉她,女孩子长大后终究会嫁出去,与家里人很少来往,让她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免得儿子不满妹妹的待遇,以后不给她养老送终吗?
      是公婆叮嘱她,女孩子没必要那么细心呵护,少付出一点感情,将来她泼出去后,自己作为母亲不会那么痛苦吗?
      是丈夫看到自己生下的是个女儿,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说,便去了妾室的房间,放任她被下人嘲笑吗?
      是下人看到公婆和丈夫对自己态度冷淡,所以阳奉阴违吗?

      姜淑兰闭上了眼。
      她问自己,所以你听了他们的话,就这样疏远了女儿,对她不闻不顾吗?
      甚至连她的称呼从亲昵的“娘”变成了冷漠生疏的“母亲”,也迟迟没有发觉吗?

      是的,她听信了那些人的话。
      不,不是她听信了那些人的话,而是她软弱无能。

      她不敢违背父母的意见、不敢挑战公婆的威严、不敢反抗自己的丈夫、也没有手段将那些咬舌根的下人惩治地服服帖帖。
      所以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不幸、受到的一切苦闷,全都推到了生来纯洁无辜的女儿身上。
      还说服自己,告诉自己她是一个灾星。

      只要全部都推在别人身上,她就能在父母、公婆、丈夫的三方围击下喘上一口气——
      她为了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

      姜淑兰想,她有什么错?
      为了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她有什么错?!

      她为人子女的时候,总是听着母亲的抱怨、承受着她眼底若有若无的恨意,所以她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的选择不是错的。
      可是午夜梦回,哭着醒来之后,姜淑兰,你脑海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吗?

      姜淑兰,明明你幼年的时候,也痛恨和失望母亲对自己的态度,怎么到了自己掌握了母亲这一把剑后,不仅不反思,还手上的剑砍向比自己更弱小的女儿呢。

      你的女儿有什么错。
      你的女儿又有什么错!

      那是谁错了?

      是你错了。
      你错得离谱。

      不,不止是你错了。
      还要你的父母、公婆、和丈夫。

      所以你的女儿,她真的很勇敢。
      父母视若无睹的,她亲自解决对方;父母待她不仁不义,她同样没有心慈手软;还有威胁她性命的,她更是想方设法将对方从高高的马背上拉下来。

      以柔弱的,微小的,蝼蚁之力。

      而不是挥着剑,将它刺向比自己还微小的人。

      她身为母亲,自愧不如。

      姜淑兰睁开眼睛。

      “那封信是你爹临死前给我的。你遇刺后,我担心我们母女二人也陷入危险,便将这封信给了你,叮嘱你要交给知府大人。”

      赵似锦从姜淑兰的膝盖上抬起头来,眼底盛着意外,她还以为姜淑兰会生好一番气,才咬牙不甘不愿地应下来。
      没想到她什么都没看见,只有极淡的心疼。

      赵似锦一怔,随即从母亲膝盖上爬起来,行了礼,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姜淑兰态度的转变,她很不适应,甚至觉得……心中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她描述不清自己此刻的想法,只是固执地想:
      若兄长还活着,母亲还会这么对她吗?

      姜淑兰抬起手,试图唤住女儿,可能她长时间没能唤女儿的名字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只能落寞地看着女儿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母亲这里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她会将真相告知别人;许仁德又与丞相有仇,拿到那封信的物证,肯定会化成一条疯癫的狗,用尽所有办法都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丞相位高权重,皇帝忌惮,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子上肯定是公平公正的。
      太子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然会帮着许仁德咬死丞相。
      但丞相所支持的二皇子一党可不会袖手旁观。

      这样看,局势并不明朗。

      赵似锦盯着纸条上的朱丞相的名字,仅凭一封叛国的书信和武信侯的尸体,还要她和母亲的供词,能不能将那位丞相拉下来?
      希望那许仁德不是个废物东西。

      朝堂之上,许仁德身着官袍,拿着笏板,走到大殿中央长跪不起。

      老皇帝眯着浑浊的眼,“许大人?你查的案子有结果了?”

      许仁德道:“回陛下,关于武信侯在府上遭刺杀身亡一事,臣接到案情后不眠不休,终于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效率这么高?
      老皇帝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许仁德从怀中掏出了赵似锦交给他的那封信。
      “陛下请看这个。”

      公公将信转呈给老皇帝,许仁德继续道:“武信侯浑身上下,共有三道伤口,均是有短刃造成。第一道在腹部,有翻搅痕迹,无性命危险,臣怀疑是有人发泄或是逼问所致;第二道在脚筋,根据现场情形来看,是武信侯转身逃亡之际,凶手为断他去路所致;第三道在脖颈,也是致命伤。”
      “武信侯夫人来到案发场地的时候,武信侯还未断气,臣推测,是凶手得知有人前来,情急之下杀人灭口之举。”

      老皇帝看着手上的信,脸色一寸寸沉了下来,他坐直身躯,将手上的信猛地拍到面前的案几上。
      “真是混账!”
      他目光径直落在了朱丞相身上,声音愈发阴沉:“你继续说。”

      众人吓了一跳,片刻的骚乱之后安静下来,脸上表情惶惶,纷纷猜测许仁德给皇上递上去的那封信上都写了什么,如何能让陛下生这么大的怒火。

      能做到丞相这个职位,除了才学外,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是一等一的。
      感受到皇帝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朱丞相心中扑通一跳,但又不明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左右他和武信侯的死因无关。

      伏在地面的许仁德向朱丞相所在的左前方看了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将眼底的恨意遮挡得严严实实,又成了老皇帝最信任的那种清正之臣的模样。
      “昨日夜间,武信侯之女赵似锦遭遇刺杀,臣敢去时,听见东西的贼人早已消失不见,唯有赵姑娘受了伤,臣一眼就看出,赵姑娘手臂上的伤口,与武信侯身上的伤口,是同一种兵器所致!”

      老皇帝追问,“什么武器?”

      “月刃!”
      许仁德道:“这是蛮夷人的武器,形似匕首,却形似月牙,故得此名。它造成的伤口,比寻常匕首要大,也更不易愈合。 ”
      “月刃一物,臣之前从未见过,是赵姑娘先认出来的。”

      老皇帝突然张口,“她一个姑娘家,如何懂得这些东西?”

      许仁德不卑不亢,“臣昨夜也有这般疑问,赵姑娘说,武信侯府世代良将,均死于蛮夷之手,故而武信侯自幼便教导儿女要牢记耻辱,也告知了他们蛮夷人的行事作风,这月刃便是其中一件。”
      老皇帝阖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臣的再三追问之下,赵姑娘才将这封信递交出来。原来武信侯咽气之前,便将这封信交给了赶来的武信侯夫人,武信侯夫人身为妇人,没什么见识,看到信上内容之后惊慌失措,生怕给府上带来危险,便没有告知臣这封信的存在。”
      “直到昨夜,赵姑娘遇刺,武信侯夫人心知这封信她留下也护不住母女平安,便告知了赵姑娘这封信的存在,又将这封信交到了臣手上。”

      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这许仁德迟迟不说,急坏了周围的大臣们,眼下又不好去问,只能用眼神催促许仁德别卖关子了。

      “信上所述朱丞相与蛮夷人勾结一事,臣不知真假。但信上落款,臣命人与朱丞相的字鉴定过,分毫不差。”
      被众人眼神围在中间的许仁德突然起身,再次叩首。
      “事情至此已然明了,必是武信侯发现了朱丞相的勾当,朱丞相便对武信侯痛下杀手。陛下,朱丞相勾结蛮夷,犯叛国之罪,此其罪一。”
      “命人刺杀当朝大臣,此其罪二。”
      “杀父之后还要杀女,赶尽杀绝,狼子野心,天理不容,此其罪三。”

      “请陛下惩处朱丞相。”

      大殿内油锅般迅速炸开,又迅速安静,各个精神抖擞正襟危站,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说一个字,也不敢多呼一口气,生怕自己会牵扯在内。

      朱丞相勾结蛮夷?
      被武信侯发现后痛下杀手?

      这是他们能听的东西吗?

      矛头果然是对准自己的。
      朱丞相暗叫一句“不好”,他的信很早之前便已经丢失,在发现之初,他提心吊胆,难以安生,谁知一直都没有事发生,他才放下心来,谁知这会儿就突然被人拿出来了。
      不过毕竟是在皇帝之下的第一人,朱丞相很快做出了应对之举,他双膝跪地,面色不改。
      “陛下,这纯属污蔑!”
      “老臣为我大燕呕心沥血,待百姓如亲子,怎么可能勾结可恶的蛮夷害我大燕之民?”
      他扭头,厉光直射许仁德。
      “你口口声声说信上落款是我亲笔所写,证据呢?难道凭借你空口白牙的一句话,就要定我的罪吗?今日是我,明日又是哪个大臣?朝堂上下有多少个大臣够你许仁德三言两语定罪!”
      “许仁德,你休要血口胡乱喷人!”

      朱丞相此举在于将所有大臣都拖下水,也是在告诉他们,今日他许仁德能将我拖下水,明日也能将你们拖下水。
      众人看向许仁德的目光中带了警告。

      许仁德也不恼,他直视着朱丞相。
      “丞相大人自称爱民如子,那下官倒要问问朱丞相,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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