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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商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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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一路向西,走得战战兢兢。端宁能感觉到,出了白虎关之后,札瑙珠和阿律的警惕心就越重。到了后来,守夜已经从两人一组成了四人一组,半个时辰一换,基本每个人每两天都要轮值一次,白天才有机会在马车上补觉。大家都疲惫不堪,但是没有人有任何异议,不仅仅是因为札瑙珠和阿律积威深重,更是因为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都在漫长的走商生涯中碰见过妖魔引起的伤亡。
梦魇术也进入了长时间的技能冷却。根据阿寰的设定,她目前灵气低微,又非昭昭当年正逢妊期、buff加倍,之前为了逃离盛都,让她连续无cd动用了三个多月的梦魇术,已经是超乎极限了。作为交换,她的梦魇术将被封印到主线任务的下个阶段,至少要到拜入昆仑虚之后才能解封。
好吧,后面的路只能靠天命了,失去了sl金手指的玩家就只有一条命,现实里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上弦月,夜露寒切,冷风吹拂。
韩雁丝和端宁一组守夜,阿娜尔碧和卜居次在沉睡,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要轮换。因为她们四个小姑娘年纪不大,所以商队让她们留守在内圈,不需要像外圈一样守在篝火旁、高地上,只需要坐在车辙上注意下周围动向就好。
端宁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她精力旺盛,便让韩雁丝抓紧机会打会儿盹,但韩雁丝并不同意:“说好的两个人值夜,我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推在你身上。”她是个固执脾气,端宁劝不动,只得摇摇头随她去。
喧哗是从南边传过来的,本以为和之前无数次一样,不过是夜里路过的豹子、野猪之类,但是喧哗并未平息,反而越来越响,甚至燃起了熊熊火光。端宁心头一咯噔,立马跳下车辙蹦到了高地上去看,韩雁丝也连忙推醒了睡得天昏地暗的阿娜尔碧和卜居次。
一阵旋风从端宁身边猝然掠过,她回头看见了面色冷峻的札瑙珠。黑色狐皮长衣,背上负者一把长弓和箭筒,满头长发匆匆忙忙扎起来,脸上的线条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陡峭,琥珀色的眼眸冷冷倒映着炬火。
“你们四个自己保护好自己,如果有事情第一时间逃,不要犹豫。”札瑙珠头也没回,冷冷说到,随后三步并两步窜向了南边。她身形带起的风里仿佛都有血与火的味道,端宁心头巨震,明白这次非同凡响,连忙拽着其他三个小姑娘向商队中间又走了走。整个商队确实只有她们四个年轻力小,这时候第一要义就是不给别人添麻烦。
四个小姑娘手拉着手躲在马车围成的缝隙中,用毯子、衣服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十来年,端宁一直在天宝物华的盛京皇宫里活着,八极大阵内从未听说过灵异凶魔,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简直要越出喉头。
阿娜尔碧的眼睛里已经流下了泪水,她声音里的仓皇压也压不住:“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妖兽——妖兽——”
“不要慌,阿娜尔碧。”卜居次的声音喑哑但是沉稳:“你见识过的,没什么了不起。有札瑙珠和阿律在,大家都会没事的。你的恐慌只会变成攻击你自己的利刃。”
阿娜尔碧捂住了嘴巴,她碧绿的眼睛里泪水已经淌成了小河。四个女孩子互相握紧的手心潮湿,冰冷的、发着抖。
突然,四周有一瞬间的寂静,端宁只觉得自己一瞬耳鸣,大脑猝然空白了一刹那,然后头顶风声大作,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声惨叫在她们藏身的头上响起,一具身体被重重的抛下来,端宁猛地和那人对视了。是阿依多斯,他的妹妹年纪太小,留在家里,这个少年便对四个小姑娘格外照顾,常常在路上采了新鲜的果子送给四个人吃。但现在,他满头满脸的鲜血,凝在了清秀的面容上,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痛苦。双腿也不见了,乱七八糟的内脏混合着汩汩鲜血从腹部的大口子里往外流淌。
阿娜尔碧几乎就要昏厥,韩雁丝紧紧捂住她的嘴,脸色惨白如纸。卜居次下意识地伸手想把阿依多斯拖过来,堵住他的伤口,但他看清是四个女孩躲在马车后面,动作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用双手支撑自己往前挪了一步,将血淋淋的身体覆盖在女孩们身上的毯子上面,然后轻轻地、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不动了。
随即,一股巨力踏在了阿依多斯的身体上,仿佛什么东西踩在了上面,清晰的咀嚼声响起,阿依多斯被嚼烂的血肉顺着毛毯哗哗流淌,浸透了女孩们的头发。每个人都在颤抖,端宁的心剧烈地跳动,愤怒、悲伤、绝望在她胸膛中来回震荡,她湛蓝色的双眸血丝密布,夜色里仿佛有仇恨的红光在跳动。她牢牢盯住头顶,恨意的种子在心中扎下了根。
妖兽,只能是妖兽,这些东西,在八极大阵庇护不到的地方兴风作浪,吞吃行人——
卜居次抬起头,慢慢从腰侧摸出一把锋利的短匕,眼睛里闪烁着憎恨的光芒。端宁想起来她曾经对自己说的,“札瑙珠说也许有一天我会再见到那只怪物,那时候我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和它拼一拼!”不由得心惊肉跳,但是她不敢发声劝说、甚至不敢伸手去阻拦,那妖兽就在她们头顶吞吃阿依多斯,任何一点动作都能惊动这只畜生。
阿依多斯的身体大概是被吃尽了,妖兽的爪子一插一挑,便将他扔垃圾一般扔开。它随即俯下头,在血肉浸透的毛毯上踱步,它的智慧并不足以让它去寻找各个角落,但是它的嗅觉告诉它,附近仍有鲜嫩的食物。
妖兽的爪子踏了下来,踏在了卜居次手边——
后者回头看了三个小伙伴一眼,无声催促她们逃跑,然后猛地高举短匕,向妖兽的肋下狠狠插去——
鲜血迸溅,巨大的咆哮声响起,韩雁丝、阿娜尔碧、冉端宁猝然跳起来,向三个方向分头飞奔。妖兽的利爪像对待阿依多斯一样,插进了卜居次的腰腹,将这瘦弱的女孩子挑至半空中,直接一分为二。内脏、碎片哗啦泼洒开,浇了剩下三人满头满身,但是没有人敢回头,只能奔逃,她们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亲密的伙伴最后的眼睛。
太庞大了,那妖兽,身体有两匹马那么大,厚重的皮毛裹着身体,卜居次的匕首甚至只扎进了一个头就被甩飞,利齿森森冒出,支棱在嘴唇上方。它猝然跃起,扑向了阿娜尔碧,姑娘被它咬断了一条腿,半声惨叫在喉咙里化成“嗬嗬”气声。
“快走啊!”她撕心裂肺地惨叫,反身扑向了妖兽,紧紧抱住它的头,双手抓着胡须和皮毛,任由它撕开自己的胸腹,“快走啊!”她这样惨叫着,声音血淋淋的。
“阿寰!阿寰!”端宁在内心咆哮:“有没有什么技能!有没有什么办法!”
后者却始终缄默。
四周是血和火的沸腾味道,阿依多斯和卜居次的鲜血还浸透在她的脸上,惨叫、嚎啕遍布原野。摔倒了会痛、吃多了会吐、被妖兽追上会死,相伴数月的伙伴见不到就是再也见不到。没有sl,没有重读的机会,这一切,就是真正的现实!
根本不是什么单机游戏。
冉端宁的内心被巨大的怆然撕裂,她第一次放下了那种超然世外的玩家视角,咬着牙狂奔。
哪怕是一本书,哪怕是一个游戏,现在她的灵魂也在这里,她再也无法保持那种玩家的淡然了!
她要活下来!她要活下来!
她连滚带爬从斜坡上滚落,树枝、石子扎进身体,脸被剐蹭得鲜血淋漓。逃,卜居次和阿娜尔碧用性命铺出的生路,她必须逃。这么想着,但她滚落之后,周围依然是火光冲天,惨叫不断,商队里,像阿依多斯、卜居次、阿娜尔碧那样被撕开的身体到处都是,妖兽们挑剔得很,只吃柔软新嫩的内脏,四肢和头颅被抛得到处都是,端宁在尸体里跌跌撞撞逃奔,根本来不及看。
一阵腥风,新的妖兽聚拢来了。和之前那只不同,这只妖兽狭长、无毛,身体覆盖着深色鳞片,脊背上倒刺突出,它贴地行走,无声无息地黏上了端宁。她奔跑、奔跑,浑身血液沸腾,喉头血味弥漫,心跳剧烈,然而那妖兽依然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直到它厌倦了追逐,支起上半身,露出森森獠牙——
月亮苍白森冷,那一瞬间周围的惨叫仿佛倏然远去,端宁猝然抬头,一阵剧烈的亮光刺激得她猛地闭上双眼。然而那阵亮光仿佛裹挟着巨力,自天边而来,于绝对寂静之中穿过端宁耳边的头发,穿过妖兽大张的嘴,在她身后猛然炸开。
“孽畜尔敢——!”
冉端宁猝然抬头,却见地面烈火四起,照彻残夜。天边一轮皓月,冰冷的风声大作,伴随着剧烈风声呼啸而来的,是一柄比电更快、比雷更烈的飞剑。
那飞剑猝然剖开呲牙的狭长妖兽,准确将之从中剖成两半,腥臭兽血哗然泼了冉端宁一头一脸。妖兽轰然倒下,月光与火光之下,倒映出一方黑影。
阿寰漠然的系统音久违的响起:
【人物:UR 衍归衡】
性别:男
身份:天道之子/本文挂逼/昆仑虚内门弟子
战力:未知
纵然是冉端宁已经跑得喉咙发烫,满身满脸都是鲜血泼面,只能拼命把自己往杂草灌木里塞,也忍不住在心里和阿寰吐槽:“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我记得你说过挂逼只比我大几岁,人家就有这个修为了?我看一眼都遭不住的妖兽,他一剑劈成两半——你让我去当反派阻止他?!”
阿寰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他是挂逼,从小在昆仑虚长大,十来岁了没这点本事才奇怪吧。所以我才一直催着你赶紧完成拜入门派的任务,早一年开始修炼就有早一年的优势。再说了,打怪升级流的男主,十来岁能打个小喽啰,很奇怪?”
冉端宁苦笑:“不奇怪,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拿的不像反派剧本,像炮灰。”
她双肘在身后用力了好几下,也无法支撑起发软的双腿站起来。火光掩映之下,衍归衡并未停留一分一刻,他淡淡然立在林梢,身后映出万千剑光锐气,炁流罡风之间,十指如飞掐诀,他那柄剑所过之处,便有妖兽腥臭的血液飞溅。
但是他一个人,实在是太慢、太慢了。一炷香之后,四野才慢慢收归寂静,妖兽吃饱了,在夜色里慢慢撤退。商队残余的其他人也慢慢从灌木荒石中爬出来,沉默而熟练地收敛尸骨、检查货物、扶正马车,一切动作越是有条不紊,就显得这种死寂的残忍越是触目惊心。
冉端宁恍恍惚惚地走到来处,卜居次的半截身体还在地面上,下半身和阿依多斯一样,已经无影无踪了。她踉跄着跪下去,学着周围的人一样,用双手刨坑,先把两人的身体拖进去,然后一捧一捧把混合着卜居次和阿依多斯的血肉的泥土往里放。她以为她会哭,但是眼睛居然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水,胸膛里仿佛麻木了,一点生机也跳不起来。
她再抬头时,衍归衡已经离开了。
另一面走来同样跌跌撞撞的韩雁丝,她费力地拖着一具尸体。脸庞稚嫩的女孩子睁着碧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天空,胸腹大开,四肢还算完整,内脏已经不见了。
韩雁丝把阿娜尔碧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和阿依多斯、卜居次躺在一起,然后捂着脸嘶哑干涩地哭起来。
冉端宁看着她,很长久地沉默了。
“阿寰,不周山断了以后,这世界上就会再也没有仙人,也会没有妖兽,对吗?”
她在心里怆然问:“就是,像我原来那个世界一样,只有一些猛兽,狮子老虎之类的动物,人类能战胜的那种......对吧?”
阿寰无波无澜地“嗯”了一声。
冉端宁看着那个坑,很久很久没有动作,只是怔怔看着。
天明时分,札瑙珠和阿律回来了。看起来像是简单在河里洗漱过,至少衣服上不沾血。商队一看见他二人,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样,一双双眼睛很沉默,却有了一点点的亮光。
札瑙珠满脸疲惫,右手用布条缚在胸前,晃晃荡荡像是断了。阿律脸上一道深深的爪痕,几乎擦过眼睛,两个人都狼狈不堪。
她骑在马上,单手操纵着缰绳,听各个马车主报完了人员伤亡和损失,淡淡的下令:“出发”。
缩水了一半的商队便沿着既定的道路继续沉默的出发。
他们无法停下脚步,车上是粮食、盐巴、布匹、铁器、茶叶,是他们自己的族人在荒凉的西暝洲所赖以生存的物资。即便直到回家的路上还有数不清的妖兽蛰伏,他们也别无原则,只能一路走下去。
韩雁丝和端宁坐回了之前的马车,车里搬进来一个被妖兽吃了一条腿的伤员,自从搬来就一直在发热。两个姑娘轮流给他冷敷,虽然直到很大可能撑不下去,但是在他成为一具尸体之前,商队不会放下他。
放下一个成年人,可能就是他背后一个家庭好几口人的命。
“所以我们无法真正做到恨绝昆仑虚。”韩雁丝说:“哪怕知道西暝洲现在这样,灵气不生、妖兽遍地和中道主分不开关系,但是如果没有昆仑虚四处镇守,我们这个车队,昨天晚上应该都被吃干净了。”
端宁沉默以对。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去昆仑虚啊。”韩雁丝苦笑:“最起码,我能多杀几只畜生,多救几个人。”
几息之后,她又抓住了端宁的手,说:“我早就测过了,仙人说我没有天分,但是端宁你是第一次来西暝洲,你可以去试试!”
端宁惊讶地看着她:“你和昆仑虚打过交道?”
“他们又不是真正的仙人,怎么会见不到。”韩雁丝摇了摇头:“昆仑虚的仙人们在西暝洲四处设有镇守点,叫观闻塔。西暝洲的幼童都可以主动上门测试——好像是叫灵根,如果有天分,就会被观闻塔的仙人带走,拜入仙门。不过......”她迟疑道:“我从来没听说过盛都的人能进去,好像在八极大阵的范围里生活久了,就不会有灵根了。”
阿寰恰到好处地开口:“你沿着的这条路再走半个月,就是昆仑虚的下一处观闻塔。”
端宁猛然抬起了头,眼里燃起两团亮光。
【主线/寻周伊始 1-3】妖兽横行、仙门衰微、道统难继、民不聊生......斩断不周天梯仿佛成了唯一一条道路,但是这条路恰恰是与天下追寻长生的修真人不死不休的道路。一旦做出选择,便是六道公敌、万法死仇。成为仙门叛徒之前,首先加入仙门吧!(成为昆仑虚弟子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