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江月待何人》莫笑小卿

7、第七章 薛梓芮入梦游仙境 安平篇

　　入梦。
　　周围混沌一片。哪里都是雾气。
　　只有少许地方有个清晰样子。模糊之处就算薛梓芮仔细端详也看不明白，但若是清晰之处，不花心思薛梓芮也知道那是哪里。
　　白雪覆盖在青石板的街道上，高挂着的红灯笼在白雪的衬托下，鲜艳又温暖。街上的小贩在这寒冬中依然不减热情。粘豆包，华灯谜，首饰玩意儿，样样齐全得很。
　　原来是安平的灯海街啊。
　　可在这样的喧嚣下，薛梓芮竟是感受到了落寞。这是他爱的安平，但这深爱之地，竟是容不下一个他深爱的人。
　　人总会很贪心的吧。
　　“这里我怎会忘记。”
　　毕竟这灯海街是他与辛汝初遇的地方。薛梓芮有些疑惑，因为依稀记得自己应是在薛府看公文的。但是那感觉倒是真真假假，分不清个真切。正当薛梓芮仔细回想时，一个明亮的女声响起。
　　“公子可有丢失什么重要物件？”
　　薛梓芮有些惊喜，这是辛汝的声音。
　　竟是回到了初遇时吗。薛梓芮不料自己与辛汝缘分已尽但竟还能再见到她。那时候的日子真是令人怀念。
　　薛梓芮收了悲伤神色，想唱完这场戏。
　　接过钱袋，他微微一颔首道：“在下并未丢失什么。多谢侠女相助。”
　　“呵！举手之劳罢了！”
　　薛梓芮道：“敢问侠女名讳？”
　　“辛汝。辛苦之辛，天青之汝。”
　　薛梓芮突然有点想哭，说着回忆过无数次的对话：“姑娘确实像汝瓷之天青，青而不翠。”
　　“多谢公子夸奖。”
　　有些哽咽，薛梓芮苦笑道：“许是缘分，在下名中也有一‘辛’字。”
　　现在仔细想到，薛梓芮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倒像是暗示着什么。名中一辛可不就是命中一辛。
　　“那委实有缘！公子可是薛知府？”辛汝上下端详。
　　薛梓芮点了点头。
　　辛汝笑道：“薛知府不问问我怎么看出来的？”
　　“辛汝姑娘天资聪颖，无须多问。”
　　辛汝爽朗一笑，也没有拘谨归顺，“相逢即使有缘，薛知府今日可放下知府身份带辛汝游览一番？”
　　“恭敬不如从命。”薛梓芮宠溺地笑了。

　　三月初三。皓月当空。波光粼粼。
　　辛汝手中的剑映出的月光闪着晶亮，挽出的剑花在湖面之上像是流星一般，随着辛汝脚步惊起的水波，一同落在了涟漪当中。
　　“梓芮，看好了！这招叫——镜花水月！”
　　“名字倒是好名字，也很是应景。”
　　“若是舞得好那可是好看的很！”剑光映在辛汝眼中，又是多了两颗流星。
　　“这下你不用担心我再被人欺负了吧。”薛梓芮装出一副苦笑的样子。
　　“那可不！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
　　“那你是不是也该好好练练我教你的琴了？”
　　辛汝的眼神有些闪烁回避，“急什么！先把这招镜花水月学会再说。”
　　“倒是找到一件辛汝学不会的事。”梓芮偷笑。
　　“谁说我学不会！只是懒得练而已。”辛汝有些羞窘。
　　“小懒虫。”
　　辛汝一听这话脸红了，眼神闪烁，嘟囔道：“那梓芮你什么时候来娶我呀？”
　　“等你把琴弹好的时候。”
　　“这可是你说的哦。”
　　“嗯。我说的。”

　　四月十三。
　　“母亲，儿子想娶辛汝为妻！”
　　“不可，我会让你娶那个野丫头为妻？母亲已帮你物色好了人家，人家姑娘母亲去看过了，和你十分登对。”
　　“可儿子只想娶辛汝一人！”
　　“堂堂安平知府岂能娶一个身世不明的，不失身份？”
　　“若母亲不愿，儿子这知府不做也无妨！”
　　“母亲只是怕你日后会后悔啊……”
　　“儿子定不后悔。”

　　从此之后，像是惩罚一般，前面的甜都化作了苦。但是薛梓芮欣慰的是，这梦境没有大婚，没有和辛汝的朝夕相处的神仙日子。否则从最高处摔下来，他也不知自己会成个什么样子。

　　十月二十。
　　“辛汝！你为何不随薛姓！”
　　“婆婆，辛是儿媳与夫君缘分的见证，我怎会舍得改掉？”说完扭头便走了。
　　“真的是不守规矩！”
　　于是薛母来寻了薛梓芮，痛哭流涕的。
　　“母亲啊，儿子觉得这没什么不妥啊，倒是件挺有意义的事儿。既然进了一家门，自是要包容才是。”
　　“行，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回到房中，薛梓芮想起母亲的样子还是委婉地开口了。
　　“以后还是多帮帮母亲吧。”
　　“难道我没有吗？”辛汝有些怒气。
　　薛梓芮有些无奈。
　　“你看你又烦我了，我对于你来说就是个包袱是不是？”
　　薛梓芮沉默以对，他想等辛汝消气。
　　“成亲之后还不如以前自在！”辛汝突然大声。
　　听了这话薛梓芮也是怒火中烧，本以为自己与辛汝所说在母亲这里遇到了困难，但毕竟都是一起面对的，而且总会想办法去解决。可辛汝说这话，倒是让薛梓芮心寒。原来所谓的共同面对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你是后悔了？”薛梓芮声音中带着颤抖。
　　看出薛梓芮的心寒，辛汝倒是有些心疼，先平复了心情。
　　“我依然爱你。”辛汝的眼里闪着光，足见真诚。薛梓芮也没有看出这双眸子和从前有什么分别。
　　“但我为你带来了负担，你需要因为这个负担而改变，而我也要改变。我们曾经不为身份金钱，只为真实坦诚。假如为了生活而磨灭这真实实坦诚，倒不如…”
　　“别说了。”薛梓芮打断，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倒不如分开为好。”辛汝还是说出了口，一直注视着辛汝的薛梓芮闭上了眼睛。因为她在辛汝的眸子里看出了决绝。他是了解辛汝的，若是做了决定，别人干扰不得。
　　“非要如此？”薛梓芮还是想要尽力挽留，声音里尽是颤抖，“我和你一起走，好不好？”
　　辛汝一怔，没想到薛梓芮能说出这般话来。
　　“那你就不是我所知道的薛梓芮了。这种话可以骗骗你的老母亲，可骗不过我。”辛汝看着薛梓芮苦笑了起来。
　　薛梓芮无言以对。
　　是啊，这个薛梓芮怎会丢下安平和母亲，为了一己私欲离开呢？
　　“非要分开？”薛梓芮有些哽咽。
　　“是。”
　　薛梓芮明白辛汝的意思，他们都是自我的人，在是对方的伴侣之前，他们都先要保有自我，哪怕是温和的薛梓芮，也是外柔内刚的。而他们珍视的对方，也是这个始终保有自我的对方，若是为了什么抛却自我，那已然不纯粹了。
　　薛梓芮忘了自己是如何写完休书的，也不知辛汝离开的时候是何种神情。
　　他在出神。
　　在想辛汝。在想母亲。在想安平。
　　周边突然升起了白气，像是要把薛梓芮吞了去。他似是没有注意身旁已然成了混沌。
　　大梦初醒。
　　雪晴了，把外面的世界照得亮堂堂的。薛梓芮睁开了眼睛，这场梦结束了，也不知算是噩梦还是美梦。但是如他所料，果然就算再来一次，他亦没有后悔这相识一场。
　　醒来之后，他的心空唠唠的，又很沉重，这种矛盾感让他突然有些痛苦。
　　猛然看到案子上的告文，薛梓芮突然想起广望侯即将莅临，匆忙出了房间。
　　门口守着的粉黛见老爷出来，很是惊讶。
　　“老爷可算醒了！您可足足睡了五日了。”一听这话薛梓芮暗道不好，急匆匆去寻管家去了。
　　毕竟这位侯爷，可是得罪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