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旅途》笃九初

1、起始

　　在暗处妄想动摇王国统治的叛乱分子今日将被处刑，消息一传出周遭已被围满，大概是掌权者想让平民认识到违背他们是什么下场，并没有人在驱逐人群，只增派了士兵维护秩序以免骚动，尖利武器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光芒凌冽逼人，许多眼睛观望着刑场，麻木，隐忍，愤怒，悲痛。种种情绪不足而一。

　　犯人被押解着踏上刑场，面容憔悴枯槁，大片血渍遍布全身衣物脏乱血已凝固黑红蜿蜒，脸上也溅零星鲜红然而当目光移到他们的眼睛不免微愣，目光坚毅亮的惊人，恍惚窥见火焰跳动于眼底，是可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焰，只可惜今日要熄灭在闸刀下，怎么不让人扼腕叹息。

　　迎众人目光挺直脊背站立高台，纵满身狼狈不减其风姿，目光一寸寸扫过最后停留在角落良久，多日不曾饮水的喉咙干涸到吞咽都剧痛，血腥充斥口腔喉管，最后留给世人的话语，是鸟雀最后痨血的啼鸣。

　　他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种谋逆话语引起行刑官的怒火，燎原？他今日便要将这火苗熄灭于此，逆反之贼还敢如此叫嚣，于是起身怒喝。

　　“动手，杀了他们！头颅悬挂在这以示警示，身体拖去喂狗。”

　　嘶哑悲怆的话语刺破不了耳膜，在下一秒戈然而止，鲜血涌出洒落石台，暗沉发黑的砖染上刺目的红，头颅落地滚出几圈被踢下台，吓退一堆民众后退，既是惊恐也是怕这血污了自己 。

　　士兵离去民众各自议论着散场，只有高高挂起的头颅和地上血迹在提醒刚才发生了什么。

　　等待一切回归平静，舒缓琴乐低鸣奏响哀曲慰亡灵，前倾抱琴颚抵琴身长发未挽垂落掩盖神色，颊边落珠，塞缪尔低声唤起他们名姓，字字铭心在唇齿间呢喃消散，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又添一页缅怀。

　　“星星之火……”待燎原之日。

　　是夜，公爵庄园觥筹交错，高雅琴乐为污秽交易盖上一层遮羞布，推杯交盏之间一桩桩生意达成交易，布鲁克公爵在室内透窗俯瞰底下热闹场景，摇晃酒杯看酒液在璀璨光线下折射出光芒，眼中意味不明喉间滚动吞咽美酒，酣甜酒香灼烧野心壮大。

　　因为兰德尔.布鲁克前几日抓到的一群逆党让他在陛下面前出了大风头，现在巴结奉承的人自然少不到那里去，不说他自身的权势，他的女儿还是三殿下的王妃，以后可能会成为王后。

　　因着这个原因，加上兰德尔之前放出话来，要在今天宴会上，从在场的小家族中挑选幼子收养作为继承人培养，彼此交谈生意之余还在互相试探消息，家中有幼子的更是焦点中心。

　　那几位族长飘飘然享受这万众瞩目的一刻，殊不知有人已经在嗤笑他们的丑态，到底是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蠢货。

　　塞缪尔藏身暗处借诸多繁琐装饰遮掩，也多亏兰德尔喜好奢华，给了他潜入的机会，只有门口处的守卫最严，里面不夸张地说没有任何防护力量，等乱起来他离开也是更方便。

　　塞缪尔在楼上昏暗拐角匿藏，从这俯瞰全场看这情景也是了然。

　　成为继承人后，那自然是布鲁克家的继承人，他不会允许自己的继承人有两个姓氏，作为势弱的一方自然会被清除，偏他们还在沾沾自喜，想尽办法去巴结公爵，成功那日就是灭族之时。

　　音乐渐停众人随之安静下来等待下面的重头戏，兰德尔缓步走向中心，在各种视线下举杯示意，于是众人具举杯共饮，这才到了正题。

　　兰德尔将酒杯交给仆人后稍理衣装轻咳道，“想必诸位或多或少知道写消息，我也就不卖关子了，今天的宴会除了庆祝剿灭反贼，也是为了我布鲁克家族的继承人一事。”

　　这番话一出平生出喧嚣，都在讨论谁才是那个幸运儿。

　　等声音平歇兰德尔这才宣布，“经过我多番暗处考察，最终选中的是莱……”

　　小型弓弩装在小臂，轻微咔擦声响，遥遥指向咽喉。

　　话语戈然而止，利箭刺穿咽喉为宴会蒙上血色，兰德尔捂住脖子双眼瞪大满是不可置信，嘴开开合合只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在他倒下后人群才从震惊中回神。

　　“护卫，护卫！”

　　“快来人公爵大人遇刺了。”

　　“这怎么就死了，继承人都还没说出来。”

　　诸多情绪但不妨碍他们面上都是一副惊恐慌张神色，深怕这件事会和自己扯上关系，和兰德尔有过摩擦的更是无措，想要离开全被涌入的护卫挡了回去，平时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深感被冒犯，场面更加混乱。

　　这样的情景更利于塞缪尔离开，脚步轻巧跃出窗外融于黑夜消散无踪，窗边留下一张写着鬣狗的纸条，在向他们露出獠牙。

　　在兰德尔死后，几个小家族还在争继承人之位，叫嚣着布鲁克的一切应该是被他所继承，越闹越大，直到被三皇子妃雷厉风行把控了布鲁克家族的一切产业，处置了当晚所有人，杀得人头堆积如山这才没了别的声音。

　　那天行刺的鬣狗被高额悬赏，但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更别说杀了他去交差，这注定是一场悬案，会随时间淡去。

　　而这一切和已经离去的塞缪尔没有任何关系，照常回到旅馆洗去一身风尘，湿漉长发散背润湿轻薄衣物。

　　秋天的夜带着凉意渗骨阴寒，塞缪尔不以为意，在了却事情后他没有半分睡意，精神还处于亢奋状态，平静不了。

　　闭上眼睛会想到白天的他们。

　　现在应该已经去天堂了吧？向来不信神明的塞缪尔难得这么想，他希望能有个好结局，就是不知道上帝是否能垂怜他的愿望。

　　倚靠窗边看月洒下清辉洗涤黑暗，昏昏沉沉的看黑白沉沦交错，最后乌云遮月视野中只剩下看不透的黑，似浓墨，指腹摩挲粗糙书面执笔在最后一页写下：予战友。

　　以兰德尔.布鲁克的命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