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
-
天色渐晚,回堂庭山的路上,柯沉一路地感叹这安州果然是比山上有意思多了,那位白衣公子可真是位妙人。
陆青竹听他一路的叨叨,不禁笑道,“能有多妙?妙得过你那位穆小堂主吗?”
柯沉一顿,脑中浮现出那月白的身影,清风霁月,风姿翩翩。
柯沉甩了甩头。公子如墨,不可沾,不可触。
回到天一门,已是戌时。
天一门内灯火辉煌,柯沉笑道,“师姐,紫阳堂的人想必是等了些时日,我们快些进去吧。”
陆青竹点点头。
自二十年前的烟雨楼一战后,天下门派群雄并起,各自为据。
紫阳堂前任堂主穆弘毅原是武林盟主,紫阳堂在武林一家独大,盛极一时,烟雨楼混战后,穆弘毅夫妇双双遇难,只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独子穆砚白,至此紫阳堂由盛及衰,尚是孩童的穆砚白被迫推上堂主之位,一晃十几年过去,紫阳堂看起来表面平静,内里却是风起云涌,年轻的少主在一帮长辈面前显得如此单薄青涩。
紫阳堂武林盟主之称早已销声匿迹,近些年迅速崛起的碧海连天阁与天一门占据门派之首,紫阳堂虽底蕴尚在,却也需要依靠其他门派相助来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江湖地位。
天一门掌门人吴子骞年逾古稀,膝下无子,只收得六位弟子,江湖人送雅号天门六侠。
吴大掌门早已将天一门日常事务交由六位弟子打理,六位弟子各怀绝技,门中势力最大的便要数家世雄厚的三弟子甘鑫,吴大掌门常年闭关,甘鑫便把自己做成了代理掌门人。
今次的联姻是二弟子温华池最疼爱的女徒陆青竹,与穆砚白表哥丁仪的结合。
紫阳堂穆小堂主亲自前来,跟在他身边的,除了一干随从以外,还有常年随其左右的,近年来新晋门派山海楼掌门杜信然。
杜信然虽已自立门户,家族却也是穆砚白的远亲,自小便与穆砚白亲近。紫阳堂这议亲的队伍,也算是诚意十足。
可当柯沉和陆青竹踏进大厅的那一刹那,却觉得厅内这阵势,不像是议亲,倒像是...审讯?
偌大的厅内灯火通明,人丁齐聚,二弟子温华池与三弟子甘鑫坐上座,五弟子仇英坐在左侧,其余三名弟子因前些日子在外行事之时,与魔道湮月教发生冲突,伤势未愈,正在与吴大掌门闭关修行。
穆砚白与杜信然落座宾客之位,大厅一篇肃静,氛围低沉。
柯沉一眼望去,刚好望见宾席上的穆砚白。
在柯沉看来,他在人群中总是那么显眼。
月白长衫,温雅端正,眼角一滴小小的黑痣,总为那张庄重谦肃的脸上平添一分风情,左手拇指上一枚发亮的黑玉扳指象征着他的地位,他往正门的方向扫了一眼,柯沉不确定他是否在自己身上停留过目光。
“师傅!这小子回来了!”反倒是厅中的另一人抢先开了口,这一声师傅,叫的是柯沉的三师伯甘鑫。
柯沉仔细一瞧,原来是三师伯的弟子,他的师兄,管义。
此人仗着家境不错在小一辈的弟子间拉帮结派,看不起那些没有家世背景的弟子,平日里把三师伯哄得开心,在天一门里横着走,可是偏偏有一群以柯沉为首的寒门弟子不知好歹,不仅不听管大师兄的话,还常常和他对着干!
在管义看来,这柯沉近日里练功好像开了窍,进步神速,本就是他六师叔最疼爱的弟子,如今还颇得大掌门师公的喜爱。
天一门首席大弟子之位原本是他管义稳坐其中,如今看来,柯沉倒成了他的眼中钉。可在掌门师公和六师叔的庇护下,管义明面上却不好整他,只得暗地里使坏。
柯沉和陆青竹走上前,恭敬地行礼:
“二师伯,三师伯,五师伯,穆堂主。”
“师傅,三师叔,五师叔,穆堂主。”
温华池满面愁容,道,“青竹,你先退下。”
陆青竹不明所以,厅内低沉的气氛让她忐忑不安,却也只有照师傅的话做。
“哼!”仇英瞟了一眼柯沉,她是六侠中唯一的女弟子,平日里嫉恶如仇,性情刚烈,柯沉却觉得他这位五师伯有时太过迂腐,冥顽不灵。
除了自己师傅,柯沉与二师伯最为亲近。看这阵势,好像事态严重,且自己脱不了干系。柯沉试探地问道,“师伯,可是柯沉犯了错?”
温华池摇摇头,“柯沉,你先听管义把事情说清楚。”
柯沉点点头,退了下来,偌大的厅内,只矗立着他和管义两个人,一人面露喜色,一人惶惶不安。
“柯沉,你可识得此物?”管义挑眉,手上拿着一张白色布帕,从褶皱间也能隐隐约约看出墨色字迹。
柯沉心中一惊,他的确识得此物,还熟悉得不得了,可这布帕,不是应该好好地收在他的柜子里吗?怎会在管义手上?
“识得...”
管义将布帕展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他转过身,将布帕展示给了厅内所有人看,又道,“柯沉,这字迹可是出自你手?”
柯沉捏了捏拳头,手心已开始出汗,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破空掌,天门六侠柯长逸的独门绝学,其心法秘诀是只传授柯长逸门下弟子的,可现在,它白底黑字地出现在了那张布帕上。
“是...”柯沉声音有些颤抖,他知道自己触犯了门规,他本是没想过这布帕会落入外人手中,可既然出现在了管义手上,那便意味着这东西…很可能已经外传了...“可我...”
话还未说完整,便被管义打断,他拿着布帕上前一步,喜上眉梢对甘鑫道,“师傅,柯沉已经承认了。”
甘鑫捋着胡子点点头,仇英失望地叹气。
不给柯沉整理思绪的机会,管义又道,“去年腊月初六,你可曾到过堂庭山脉西支山脚的广荣镇?”
“是到过...可那是...”那是与师兄弟一同下山学艺,途中经过...
管义转过身,“师傅,各位师伯师叔,师兄弟,师姐妹们,大家可是亲眼看见,亲耳听到了,柯门弟子柯沉触犯门规,勾结魔教,现已证据确凿,就让管义来跟大家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柯沉心下一沉,这扣下来的罪名太大了,他哪里担当得起,从前他犯过的错都是和师兄弟们的小打小闹,面壁几日便过了,这莫须有的罪名让他愣在了原地。
“你胡说!柯沉这两日都跟我在一起,才不会做出那种事!”陆青竹道。
“诶,陆师姐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管义洋洋得意,“前几日我奉师傅之名去泉城办事,途经广荣镇,得知从去年年底起,广荣镇周边的山郊上便被近年来刚兴起的魔教飞虹派占据,对当地村民和来往的旅客肆虐,我与几位师兄弟自然是要锄奸惩恶,于是我们寻着那些魔头而去,居然让我们发现,那些魔头竟然使用的是六师叔的独门绝学——破、空、掌!”
“什么飞虹派,我根本听都没听说过!”柯沉立刻反驳道。
“师弟这话说得可不好,这事儿可是有一帮师兄弟们亲眼所见。”身后一群弟子纷纷附和,柯沉一看便认出,是平日里奉承管义的那群跟班。
管义又道,“我与师兄弟们打斗许久,才合力制服了那些魔头,抓着他们细问下来,便发现了手中这物。”他将布帕抖了抖,“我仔细瞧过,这布料的确是我们天一门平日里常购的,这字迹与柯师弟的也是极为相似,我觉此事蹊跷,便速速赶回与师傅师叔们禀报,今日便是等着柯师弟回来澄清此事呢,而柯师弟,刚才却承认了这字迹,的确出自他之手。”
“这块布帕,的确是我写的,可我没给过任何人,更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你说的那些人手中。”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即已承认布帕字迹,便是承认了管义所说,后面的说辞再如何申辩也是枉然。
管义笑道,“即已承认这布帕是你所有,那你倒是说说,这布帕上的心法写来是做什么的?”
“我…”柯沉一时语塞,他望向宾座上那人,那人正浅酌清茶,如清风明月,好似这大厅内剑拔弩张的对质都与他无关。
的确,是与他无关。
柯沉拽紧越来越汗湿的手心,这块布帕的确是他写的…
当日他在兰园里练功,恰好遇见偶然经过的穆砚白,穆砚白自小便自律上进,对武学更是精于钻研。穆砚白只随意说了一句,破空掌这样的武林绝学若是知其原理也算是三生有幸,如今只是略见表象,便已觉其精湛。
只是这样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却进了柯沉心里。这心诀让穆砚白看一眼,让他知道各中大概便好,只看一眼,该是出不了什么岔子。
事实上,穆砚白也确实只看了一眼,只在柯沉眼皮子底下看了一眼,便将原物归还。若是这事也将穆砚白扯上,也未免牵涉到了无辜。
柯沉低着头,自己错就错在,一时大意未将布帕销毁,才让小人抓了把柄。
管义满意着柯沉的沉默,抬了抬手,“带上来。”
几名弟子将两个衣衫脏乱的黑衣人带了进来,那便是管义口中的魔教中人,看这模样,在他手上也没少吃苦头。
一名弟子踹了他们一脚,黑衣人便磕头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管义道,“当初盘问你们时,你们说,这块布帕是去年腊月初,一位少年经过广荣镇时,与你们交易所得,你们可否看看 ,在这大厅里,这些人中,可还识得这名少年?”
“呃…”黑衣人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睛望四周扫了一圈,迟疑着点点头,“识得,识得!”
“那你便指出来。”
污黑的手指一指,顺着指端望去,便正向柯沉。
“胡言乱语!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黑衣人却自顾自道,“小少爷那日在镇上碰见我们比剑...”身后弟子又是一脚,黑衣人痛叫一声,“呃,小少爷那日在镇上碰见我们在,呃,欺压村民,便把我们教训了一顿。”
他说得惟妙惟肖,听起来似乎还颇像他柯沉的风格。
“放我们走时,小少爷突然说想要习得我们使出的飞虹剑,我们起先是不愿意的,可小少爷说自己是天一门下柯门弟子,我们便让他拿出破空掌交换,小少爷不愿意,后来又让我们给他抢夺来的奇珍异宝和银票才同意,原本我们答应过小少爷习成之后便把心法烧掉,可还没舍得烧呢,就被管大侠抢了去…”
“荒谬!既是如你所说,我将你们教训了一顿,大可逼迫你们交出那飞虹剑法,何须再用破空掌与你们交换?岂非多此一举?”
“小少爷是名门正派,哪里会用这些威逼胁迫的手段,再者,小少爷可是忘了,那日在我们分舵里,小少爷对我们的珍宝,可是喜欢得紧,恨不得都拿回去呢。”
简直越说越荒谬,柯沉道,“我没见过什么飞虹剑法,更不清楚你们的什么奇珍异宝!”
话音刚落,便有人抱了两个白布包裹着的物什上来,一大一小,形状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