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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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事实上，亚伦觉得还好。
他甚至没有犹豫，只是不想让血弄脏自己的匕首。他用厨房顺来的刀干净利落地割断了菲利普·加西亚的喉咙，按照萤火虫的指示剥开男人的胸膛，把那颗白色的六面骰放在了鲜红的心脏上。
我可能骨子里真是个变态杀人狂。
亚伦这么想着，看着那颗六面骰被逐渐染成了不祥的黑色。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艾利，你还好吗？】
通讯那边传来呕吐的声音：【我没事！我还好！呕——】
基地里，埃里亚斯趴在船边吐出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彩虹。不听话的男孩当然没有闭上眼睛，他清楚地看着画面里的红发男人去厨房取了刀，清楚地看着他割断了一个人类的喉咙。
原来杀死一个人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只需要用一把冰冷的铁器，用它顺着纹理切入肌肤，就能杀死一个人类。
红色铺天盖地的朝着男孩袭来，埃里亚斯愣愣地看着那些血液流淌出来，只觉得鼻尖几乎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在亚伦剥开加西亚胸膛的时候终于受不了了，他感到他的胃在痉挛，男孩一把推开椅子，冲到甲板上吐了出来。
为什么非得做这种事情呢？
埃里亚斯不理解。但是他清楚一件事情。如果他不做、或者说，如果亚伦不做，那么C级污染会逐渐升级为B级污染，再然后升级成A级污染——而A级污染具有传染性。
就像是病毒一般，它会传染、扩散、变异……到时候可就不是单纯的处理一个C级污染体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他明白他们需要清理污染，但是他不知道处理污染体会需要杀人。
【严格来说，它们已经不算是人类了。】像是知道埃里亚斯在想什么，萤火虫解释道，【在它们成为污染体的那一瞬间，它们就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身份。给它们一点时间，你会看到扭曲在它们身体上形成——】
“——但是他们会呼吸！他们有心跳！会说话！！”
埃里亚斯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萤火虫，他狼狈地干呕了一声，伸手将想要落在他肩头的萤火虫挥开。
“菲利普·加西亚醉酒昏迷之后甚至还在地板上说了梦话，他会呼吸、有温度，你告诉我他不算是人类了，是从什么角度上来说的？灵魂？呕——”
萤火虫静静地看着埃里亚斯吐出了一堆彩虹。
它看着它年轻的友人，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是它又能说什么呢？或许这个时候不管它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于是一个人类和一只萤火虫沉默地在站在甲板上，萤火虫安静地煽动着翅膀，而人类吐出了红色的星星和蓝色的叶子，里面似乎还有几颗紫色的钻石在闪闪发光。
“……讲道理，虽然我知道这里不能用常理解释，但是为什么我吐出来的东西这么梦幻。”埃里亚斯看着自己的呕吐物消失在海里，还是没能忍住吐槽了一句。
然后他焉巴巴地叹了一口气。
萤火虫看着垂头丧气的男孩，没忍住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可能现在不太想听这个……但是它们在规则上都已经属于被污染“侵蚀”的存在。】
【它们或许看上去还有自我意识和思维，但是实际上那些物质会随着时间减退。侵蚀是不可逆的，一旦被污染了……成为▇的眷属只是迟早的事情。】
【你只是做了必须做的事情而已。】它安慰道。
“嗯……”男孩似乎不是很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他转移了话题，“污染，嗯……我知道大部分被污染的人类都是触碰的不该碰的东西，你之前给我们上课的时候讲过。”他在【不该碰】这三个字上加了重音，“那么，假如他们没有触碰过哪些东西……在什么情况下，人类会被污染？”
【听到人类不可聆听之音、或者看到了人类不可直视之物。】
然后它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这里的不可聆听之音……包括任何与污染有关的事情。】
“……什么意思？”
【你无法告诉任何人关于污染的真相……关于你、或者亚伦，为什么需要清除污染体的真相。】
萤火虫轻叹了一声：【因为对人类来说，只是单单知晓这件事情，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侵蚀。】
【这是一条孤独的道路。】它几乎是呢喃着说出这句话，【没有人会理解你，没有人能够理解你。】
【这是一条注定铺满了误解和偏见的道路，你将得不到任何人的信任，永远流离在人群之外。】
它轻轻扇动翅膀：【现在退出还不太迟。】
内线另一边的亚伦不知道为什么全程没有说话，但是埃里亚斯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退出？
这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个选择题。
“我觉得有点儿迟了。”
埃里亚斯垂下眼，他看着无尽海上闪烁着的星灯，那些如棉花糖一般的海雾漂浮在空气里，温柔地吹过男孩的发梢。
“太迟啦。”他故作轻松道，“这条船我还挺喜欢的，暂时不准备下去。”
【这条船的航线不太明确。】
“风险很大吗？”
萤火虫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愿意冒多大的风险？】
男孩开了个玩笑：“总不能比世界毁灭的风险还要大吧？”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讲实话，我不知道。但是我想无论是多大的风险我都愿意去承担。”
有那么一瞬间，萤火虫觉得埃里亚斯像是一只迷途的鹿，灵魂清澈而迷茫，却迷失在十字岔路口，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回到森林的道路。
而它很有可能要将他指引向错误的方向。
【即使它很有可能会导致这艘船沉没？】
“即使它会导致这艘船沉没。”
萤火虫有些好奇，是什么在支撑着埃里亚斯做出这样的决定？
就好像男孩不会因为需要“付出”什么而退缩一样，不会因为需要分离自己的灵魂而退缩一样。它明明知道男孩不会退出，无论是面对镜子还是污染，它明明知道这一切，但是它还是很狡猾的一步步踏在埃里亚斯的底线上，一次次试探着他到底能够付出多少。
或者说，他能够承受多少。
人类的感情真是一项神奇的命题，人类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
萤火虫想不明白，它或许并不匹配明白这种感情的思维，它无法理解男孩的坚持，但是这对它来说没有坏处。
【嘿Captain，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温馨对话。】内线里传来亚伦的声音，【不过我这边有点状况，一位迷人的罗密欧即将爬上窗台来寻找他心心念念的朱丽叶……距离很近，我能感知到他了。】
【所以能不能请你们大发慈悲，告诉可怜的朱丽叶这该死的骰子还要多久才能吸收完污染？】
无尽海里，男孩和萤火虫连忙跑回船舱内。埃里亚斯匆忙地在面板上导出数值，将相关信息共享给了红发男人：【20分钟，能撑住吗？】
亚伦看了眼那颗悬浮在心脏上的漆黑的六面骰，又看了看埃里亚斯共享过来的面板，上面缓慢浮动的72%仿佛在嘲笑他痴心妄想的小算盘。
行吧，看来是不能在罗密欧出现之前离开了。
【我尽量。】
红发男人无奈地耸了耸肩，他转动着腰间的匕首，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将匕首收了起来，转手将菜刀拿在手里。然后他蹲在加西亚被剖开胸膛的尸体旁边，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一般注视着阳台。
白色的窗帘被风温柔地吹开。
而伴随着夜风的，还有微小的破空声。
亚伦猛地朝旁边一撤！躲开了朝着他发射过来的不知名暗器，男人身手矫健地在半空中扭过身，随手就将身边的实木椅朝着来人就抡了过去！
夜色中，谁都看不清彼此的模样，但是血腥味是那样的浓厚，就算是一条嗅觉失灵的狗都无法忽视。
来人比亚伦矮了一个个头，或许是戴了辅助视觉的夜视镜，他不禁敏捷地躲过了亚伦的椅子，还目的分明地朝着加西亚的尸体方向移动着。
躲过了椅子？没关系，椅子本身就是一个试探。
魔法师根本不和科学讲道理，两道迅捷魔法瞬间附魔在红发男人的双手上，几乎是在瞬秒间就来到了对方面前。
“哗啦——”
午夜来客被亚伦一拳揍飞了。
随着木头断裂和玻璃清脆的破裂声，对峙着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终于在月光下看清了彼此。
基地中紧张到不敢说话的艾利睁大了眼睛。
刚刚抡了对方一椅子还揍了对方一拳的亚伦睁大了眼睛。
“罗宾！！是罗宾啊！！！！”
基地里的男孩几乎是跳着从椅子里站起来的。他激动地看着屏幕，恨不得晃动身边的萤火虫：“居然是罗宾！！”
萤火虫不太理解：【？他……很有名？】
“当然！！”埃里亚斯不假思索地说道，“这可是！活的罗宾啊！”
现实世界里，亚伦也愣了楞。拜本体崇拜罗宾的记忆所赐，他舔了舔嘴唇，莫名感到有些紧张。
“哇哦。”他没话找话，赞扬道，“是活的罗宾。”
弹掉木屑和玻璃渣的罗宾警惕地将手放在了甩棍上。
内线里的男孩还在激动地和萤火虫科普各种关于罗宾和蝙蝠侠的故事，关于那些在黑夜里的披风，和伸张正义的铁拳。
然后亚伦听到艾利嘟囔道：【不过不是说罗宾的屁股很翘吗？是夜色太暗的缘故吗？好像不是很翘啊？】
亚伦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对面罗宾包裹在紧身衣下面的臀部。
“确实不是很翘。”他捂着嘴仔细评论道，“我的好像都比他翘——啊。”
红发男人忽然意识到他刚刚那句话不是用脑内频道说的。
亚伦：“…………”
罗宾：“…………”
寂静中，亚伦看到罗宾抽出了甩棍。
亚伦：“…………”
亚伦：“等等，你先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