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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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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简单。首先,闭上你的眼睛。】
男孩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埃里亚斯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恼人又沉闷的雨滴声消失了,空气仿佛凝固了起来,神父的祷告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停止键,寂静着、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不适感。
然后埃里亚斯感到他在下坠。
这种下坠感很奇妙,不是从高空坠落的感觉,反而像是陷在了沼泽里,充满了被淤泥包裹住的粘稠感,但是又有一种被羊水浸泡的温暖,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黑漆漆、黏糊糊地使人犯困。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还没等男孩感受更多,裹住他的“子宫”就发出了轻微的破裂声,嫌弃地把异物给吐了出去。
异物:“呃……我刚刚通过了个什么玩意?”
【世界屏障,你可以理解为防火墙?】
“所以我是病毒……?”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
莫名其妙被排除了人类身份的病毒看着手心里的萤火虫:“……”
男孩闭了闭眼睛。
不生气,不生气,我和一只萤火虫计较什么。
“行——我是病毒,那我们现在在哪?”埃里亚斯环顾了一下周围,开玩笑道,“超级电脑的数据中心?这里还挺好看的。”
这里确实很好看。
这个空间像是仙女教母用咒语编织出来的金色美梦,他的周围是波光粼粼的水面,他的头顶是一片璀璨星光,有无数漂浮的金色仙尘组成海雾般的浮云,轻柔地漂浮在水面上,空中偶尔会有星星划过,轻巧又活泼地落在水面上,变成一盏盏星星形状的浮灯。
男孩落脚的地方是这无尽海水中唯一的岛屿,海滩有着白色的砂砾和金色的贝壳,以及一面巨大的镜子。
“……这是什么?镜子?”埃里亚斯凑到镜子面前,疑惑道,“这里为什么放着一面镜子?”
【超级电脑倒不至于,不过这里确实已经很接近中心了。】萤火虫轻盈地飞到男孩的肩头,【这里是里世界,也是只属于你的「梦」世界。】
【欢迎来到你的内心,埃里亚斯。】
我的内心……世界?
男孩看着周围梦幻的场景愣了愣:“我的内心……还、还蛮好看的。”
我的内心这么童话的吗??
埃里亚斯忽然有种被人窥视了隐私的羞涩感,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咳,呃,所以,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来帮助我拯救世界。】
“对、对,拯救世界,所以拯救世界需要到我内心世界……?”
萤火虫叹了一口气:【亲爱的,你已经死了。】
【亡者无法驱逐污染,因为你自带污染,埃里亚斯。但是我需要你,这就是为什么我带你来这里。】萤火虫飞到镜子面前,【你看到了什么?】
“……我自己?”
【严格来说,你的倒影。】
【人有千面,你的倒影可以成为全新的你——他们会继承你的记忆,你的感情,你的一切……他们也会拥有自身特有的特质,他们会获得我的祝福,拥有清理污染的能力。】
【但是要小心,埃里亚斯。】
萤火虫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叹息。
【凡事皆有代价,你得到的越多,付出的代价也将会越多。你的倒影不是无敌的,而一旦他们死亡,带走的那一小部分“你”并不会回到你的影子里,你将会失去那一片灵魂。】
“听起来有点危险。”
【那么你要退出吗,埃里亚斯?】
“不,我还从来没参与过这么刺激的活动呢。”男孩笑了笑,“机会难得,不是吗。”
萤火虫轻轻地扇动着翅膀。它与那双蓝色的眼眸对视,与哥谭王子如海一般深情的蓝色不同,埃里亚斯的眼睛仿佛雨后的晴空,被暴雨洗刷过后,泛着干净剔透的天蓝色。
萤火虫知道男孩为什么会继续坚持。但是爱一直是它无法理解的课题,特别是在这种明显付出风险高于收获的情况下。
【……那么,】萤火虫顿了顿,轻叹道,【把手放到镜子上面去吧,好男孩。】
男孩摸了摸冰凉的镜面,将手放了上去……下一秒,光滑的玻璃瞬间变成了一滩泥潭!污秽的黑褐色泥浆翻涌着,冒着类似油漆一般质感的气泡,只是瞬间就将埃里亚斯的手吞噬了进去,淹没到了手腕的位置。
“?!”埃里亚斯猛地用另一只手握住镜子的边缘稳住自己,这才没被吸进去,“这是什么鬼东西!!你没说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抱歉,我以为这不算是什么大事。】
“问题很大!!!!”这是这么一会儿,男孩的一只手臂就已经被泥浆吞没了,此刻正张牙舞爪地抵着镜框试图将自己拔出来,“嘿!!别在那儿光看着!我死了你怎么拯救世界?!”
【你已经死了,人没办法再死一次。】萤火虫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好了,放轻松,男孩,握住对方的手。】
“握什么?!这里面除了黏糊糊的泥巴就没有——咦?”埃里亚斯还没崩溃地喊完,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在泥浆里触摸到了什么。
对方的掌心宽厚而温暖,坚定地抓住了男孩稍显瘦弱的手腕。
淤泥中的吞噬感在两人触碰的那一瞬间消失殆尽,取代而知的是如同无数触手吮吸一般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埃里亚斯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顺着淤泥吞吐的力道将对方从镜子里拉了出来。
最先从翻滚的镜面中出现的是握着男孩手腕的一只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圆润,骨节分明,是一只适合弹琴的手,埃里亚斯看到这只手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手的主人不弹琴可惜了,这么漂亮干净的手指,就应该在琴键上跳舞。
然后该手的主人就给了男孩一个什么叫做手不可貌相。
一抹火焰从污秽中诞生。男人的红发是寒冬中炙热的火,碧绿色的眼眸却如同春天稚嫩的翠叶,他脸上带着不羁又肆意的笑容,像是一股永不停歇的风,充满了自由与浪漫色彩。
男人看上去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像是街头混混一般的破洞牛仔裤和皮夹克,他的腰间别着两把古旧的匕首,但是埃里亚斯在对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危险气息,反而莫名地感到亲近。
两人就这样默默对视了一会儿。
“……Well,”男人挑了挑眉,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比如……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
萤火虫不懂人类世界的梗,扇了扇翅膀:【这是什么意思?埃里亚斯?】
“咳咳咳咳咳!!!”被发现实际上是个宅男看了很多番的埃里亚斯手忙脚乱地朝着男人扑了过去,试图捂嘴,“没什么!什么都没有!你听错了!!”
红发男人轻松地接住男孩,恶趣味地哦了一声:“Right,你听错了,我的意思是我刚刚说的是master,master你懂吗?就是那种主人女仆男执事什么的……哇哦,艾利你看过的东西还真不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萤火虫不是很懂两个人在闹什么,人类的许多举动它都无法理解。它叹了一口气:【男孩们,我以为你们已经过了玩耍的年纪?】
红发男人啧了一声:“我刚刚出生1分钟还不到,我还是个孩子。”然后他在萤火虫不赞同的眼神里耸了耸肩,“好吧,好吧,最起码做个自我介绍,对吧?”
他松开满脸通红的男孩,揉乱了对方柔顺的黑发。
“法师,名字叫做亚伦。擅长魔法,但会那么一点体术,按照你打过的游戏说法……我这叫做近战法师?”男人狡黠地朝着埃里亚斯眨了眨眼,“诞生于艾利你为数不多的叛逆——说实话,我本来以为你压根不会有【叛逆】的火苗儿,但是想想也是,你要是不叛逆,也不会帮着迪克离家出走了。“
埃里亚斯狡辩道:“那不是离家出走,你见过离家出走到隔壁对街的吗?”
“很好,下次等我碰到迪克我会告诉他他亲爱的弟弟觉得他玩的太小儿科了。”
“那你可能会被迪克抓起来丢进精神病院唔唔唔——”
萤火虫看着眼前试图把自己头发塞进亚伦嘴里的男孩(注:15岁)和试图把男孩脸揉成球的亚伦(注:1分钟23秒),莫名有种养了两只哈士奇一般不祥的预感。
它不得不打断他们:【嘿、嘿、Boys!我们还有正事。】
两只哈士奇一同转头看向它。
“听到了吗亚伦,正事!我们要去拯救世界了!”
“严格来说,是我(重音)要去拯救世界,未成年麻烦好好待在家里。”亚伦顿了顿,“说到这个……我们是不是还缺了点什么?”
红发男人指了指一望无际的海面与白色的沙滩:“这里可什么都没有——总不能我出去干活的时候把艾利一个孩子丢在这里吧?”
【或许你可以考虑带着他?】
“请允许我拒绝,我不想当保姆。”亚伦无视了男孩在身后发出不满的抗议声,挑眉道,“你看起来也不是很想,所以……我猜你肯定准备了PlanB。”
萤火虫发出了一声轻笑:【是的,我准备了PlanB。】
它轻盈地飞到男孩的面前,像是父亲询问孩童一般:【埃里亚斯,你觉得大海上应该有什么?】
“……船?”
【很好,那么那是一艘什么样的船呢?】
埃里亚斯沉默了一会。
“一艘白帆船,”男孩说。
他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那或许是在他短短十五年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是他触手可及、却也再也无法触碰的美好。
埃里亚斯看着那些飘荡在海面上闪闪发光的星灯,露出了一个稍显落寞的微笑:“一艘漂亮的白帆船,上面要有三根桅,船尾的花纹是螺旋的,船头要有一只绝音鸟的木头雕像,眼睛是矢车菊色的蓝宝石。”
这是布鲁斯·韦恩送给男孩的十周岁生日礼物,漂亮的白帆船放在了精致的玻璃瓶内,鸟儿的每一根羽毛都是男人亲手雕刻出来的,眼睛更是大手笔的用了喀什米尔蓝宝石,不缺钱的韦恩老爷一次用了两颗,镶嵌在绝音鸟的眼眶里,赐予了这只幻想种矢车菊色的灵魂。
萤火虫的声音如烟般飘散在海浪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