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之约》月染千秋色

2、九音@梦魔（一）

　　“九音，余生于红尘，自当灭于红尘，此乃天数，不得违。此生，余已无憾，然余去后，三千红尘，碧落黄泉，汝将归依何处？有何人可长伴左右，解汝孤寂？九音，汝需寻个同心人，同走一路，同做一梦，如此，汝之梦境也将遍开繁花，不会如之前那般荒芜寂寥。”一身绛红长袍之人，倚着碧绿的云阳树随意地曲了单膝坐着，枝叶间有粉白色茶盅大小的花骨朵随着渐盛的日光慢慢地绽放开娇颜，似有若无的幽香随风飘散。
　　“君上不必挂心九音，孤寂与否，冷暖自知。”我与那人，相隔不过丈许罢了，却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清他的容颜。这人，总是这么懒懒散散地能靠着便不站着，能坐着便不靠着，让人不由地怀疑他全身筋骨是否齐全。但是，即使看不清他的容颜，我也知道，此刻，他的唇角必定是带着笑意的，带着那浅浅淡淡、却能将我彻底湮灭的笑靥。
　　“别后相会无期，唯愿汝能无忧！”清风拂过，拂乱了那人如墨的发丝，枝叶摩擦的唰唰声之中，如冰凌相击般清冷的声音响起，低若耳语。
　　“九音，再为余奏一曲可好？”
　　“君上想听哪首曲子？”
　　“九音最喜欢的曲子。”
　　我眨了眨眼睛，一睁一闭之间，颊上有些许湿热滑过，除去了眼中朦胧，终于看清眼前人。果然，那人红衣倚碧树，苍白的脸，乌黑的眸，笑意清浅，一如初见。
　　取下挂在腰畔的玄玉箫，指尖传来玄玉特有的带着些许凉意的温润感，一如送我这萧的人。奏我最喜欢的曲子么？君上可知，只有君上喜欢了，才能成为九音最喜欢的。
　　举萧抵于唇边，轻轻悠悠，吹奏了一个低沉而悠久的长音。抬眼，便见那人眉眼弯弯，伸手接住了一片飘零的花瓣递向鼻尖。
　　云阳碧树花粉白，娇颜初绽旋又败。云阳树的花，于午间日光中盛开，又在午间日光中凋谢。人说朝生暮死，但此花却是开完即败，只得瞬间风情，一旦错过花开，便不在！
　　垂下眼眸，继续吹奏出第二个音，比第一个音高些，短些，紧接着便是第三、第四个音，一个又一个音顺畅地流淌着，如淙淙山涧，一声一声，绵延不绝；如山间青岚，悠扬婉转，律动自由。君上，从前君上问此曲何名，九音未答，今日再奏此曲，只为告知君上，此曲乃九音自制之曲，名曰《醉红尘》。
　　碧落、红尘、黄泉，九音只愿、醉卧红尘！
　　一曲终，红衣依旧倚碧树，树上除却碧绿已再无其他色彩，而树下已是满目粉白，幽香凌乱。娇颜初绽旋又败，瞬间风情，已然消逝。
　　而那拈花于鼻尖的手，已垂落身侧。
　　清浅的笑靥依然挂于唇畔，只是那乌黑的眼眸已藏在了眼睑之后，不复见。
　　我慢慢走近他，一步又一步，丈许远的距离竟让我走得如此艰难。至他身畔，便半跪下身子，视线与他齐平，仔仔细细地看他，在脑海中在心中反反复复地描绘着他的模样。
　　十二年前，与君初相见，少年壮志，英姿勃发，恰是风华正茂时。
　　十二年后，与君终别离，容颜依旧，笑靥依旧，却是生死两重天。
　　人生能得多少十二年？
　　伴君十二载，九音此生，永不悔！
　　伴君只得十二载，九音此生，终有恨！
　　伸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已是冰凉彻骨。长相思，摧心肝，不过是一滴“相思泪”，便让人撑不过半月，真真正正，摧了心肝！
　　君上，身体如此冰冷，可是因为去到了没有九音的地方，所以害怕？
　　君上，闭眼不肯睁开，可是因为君上以为九音又去远游，所以生气？
　　君上，莫怕、莫气，在此安静地等一等九音，可好？九音千里奔回，还不曾换过衣衫，不曾见过故交，待九音换了衣衫，见了故人再来迎接君上，可好？
　　我挺身向前，在那清浅的笑靥上落下轻吻，惟恐扰了他的梦。
　　将玄玉箫放在他身边，与那满地落英一起，伴他左右。
　　站立起来，便转身离开，留下那碧树、红衣、粉白的花、墨色的箫。

作者有话说

　　九音乃魔界四大魔王之一的梦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