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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跟看一个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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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华绕过交错的横枝,没看她们,目不斜视向前。
言微神情一肃,担忧地看向旁边的人:“姐,她会不会告诉……”
言轻注视着那道缄默的背影,直到她穿过一道月洞门,才轻声道,“她不会。”
“那你也不该为她冒那么大的险!到头来人家根本不领情!”言微噘起嘴,替她姐抱不平,“连动动嘴皮子帮你求求情都不肯!”
“言微!”言轻暗含警告地低喝了声,敛眸,掩去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很多事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她……也有很多身不由己。”
言微惊奇不已:“姐,你要考大学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学问了?”
“去你的,以后这些话可不许再说了。”
“好好,知道了。”
清晨带着潮气的风从脸上刮过,舜华步履不停,面颊绷着的那层皮越来越紧,慈悲的观音相隐隐露出忿怒的一面。
期间几个佣人向她问好,舜华像是没听到般,置若罔闻。
又一人恭敬避让时,舜华脚步倏地一顿,目光穿过她的面容,望向远处修剪枝叶的花匠、清理池塘浮萍的池工、擦拭窗面桌椅的佣人……
还有许多藏在暗处,她看不见、不认识的人。
何止言轻言微两姐妹。
整个凝园。
谁不知道她是杜若蘅养在院内的名贵雀儿。
有专人精心伺候她的饮食生活,有专人领她出去放风。
时间一到,就得准时归家,供主人亵玩、观赏。
虚假的片刻自由,还是能靠别人的同情可怜博得的。
舜华没什么情绪起伏地想着这些,目光涣散。
慢慢的,连自己的存在都感觉不到了,像是也融进了这一园山水中。
跨出院门时,舜华稍显凌乱的气息已彻底匀和。
不远处停着一辆车,她走近,拉开后座车门,弯腰钻进去。
司机是杜若蘅给她配的,姓刘,年近半百,精神依旧矍铄,十分健谈。
“去学校?”不等她答,刘瑛一拍巴掌,恍然大呼,“不对,我记得你今天上午没课吧。”
“您记性真好。”舜华勉强笑了笑,稍微开了点窗,驱散这一车冷冽的木质香,“上午确实没课,但下午有,我先过去备课。”
“那也不着急的呀。”
舜华没应声,往后一靠,侧目望向窗外。
许是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刘瑛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专注开车。
汽车一路驶到景行大学,校名取自“高山仰止,景行景止”,是一所教学氛围浓厚的百年老校。
舜华在这里担任两门选修课的讲师,入职半年,前不久才由助教转正。
由于人长得漂亮,性格随和,她初来乍到便受到了不少同事和学生的喜爱。
选课一开,大批学生疯抢,名额秒空。
除了本系学生外,还有不少外院学子前来蹭课。
汽车绕过正门,驶过半条街,最终在安静偏僻的侧门停下。
这片是学生住宿区,出入人员不多,工作日尤甚。
但不可避免还是会遇到几个学生,不过见她气质谈吐不俗,也只当她家境殷实为人低调,没人会想到这下面藏了多少腌臜事。
这是一处难得的、没被污染的清净之所。
是以相比凝园,舜华更乐意待在这里。
课程安排在下午的三四节,每节五十分钟,中场休息十分钟。
舜华提前几分钟抵达教室,站在讲台往下一看,密密麻麻的人头,座无虚席。
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仰头看着她,眼神明亮。
曾经,她也是她们中的一员。
只可惜,那样美好的光景只持续到了第三年。
上课铃响,紧急拉回了舜华的思绪,她打开教案,对着台下微微一笑,宣布正式上课。
不同于其他教师的照本宣科,舜华学养深厚,通古博今,教学方式多样,源于课本,却不止于课本,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虽然才任教几周,却已收获大片好评。
原本只为一睹佳人芳容而来的众人,往教室一座,在她平和的注视下,心竟神奇般地静了下来,关注点也从外在之物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五十分钟一晃而过。
课间十分钟,舜华只来得及喝口水,其余时间全用来应对学生们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了。
铃声响过两遍,课程结束。
学生哀声载道,纷纷喊着老师别走,舜华合上书本,也有些意犹未尽,但她从不霸占学生们的课外时间,笑着催她们去吃饭。
舜华取下U盘,关闭课件,待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收拾好东西,拎包出门。
“阮老师的课好受欢迎啊,没人逃课就算了,怎么还来这么多蹭课的?”
一道轻快的声音从右侧方传来,带着淡淡的戏谑。
舜华扭头看去,眉梢微微抬起:“秋老师,你怎么来了?”
秋蕊,跟她同一批入职文学院的教师,比她小三岁。
两人爱好相近,志趣相投,十分聊得来。
秋蕊耸耸肩,打趣道:“来旁听,看看阮老师如此受欢迎的秘诀是什么。”
“那跟我应该没多大关系。”舜华微微蹙眉,故作思忖状,“许是她们对知识爱得深沉。”
“少来,跟我还藏着掖着的。”秋蕊笑道,“罢了,归根到底还是阮老师的人格魅力太大了,连我都要被折服了。”
“哦,对了。”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秋蕊拎着袋子的手往上提了提,“喏,你的衣服,物归原主。”
舜华有些讶异地接过,打开袋子,一阵柔顺剂的清香荡开。
她脸上登时浮出一抹难为情:“真是太麻烦你了,劳累你前天辛苦照顾我一晚上就算了,还让你……”
“好了好了。”秋蕊挥手打断她的话,眨眨眼,“你要真觉得麻烦,就请我喝杯咖啡感谢吧。”
舜华弯弯唇,张嘴,一个好字正欲脱口而出,余光忽然瞥见腕间的手表,脸上的笑一下冻住。
——难怪阿槿笑得那么开心,上次见你这么笑是什么时候我都要忘了。
杜若蘅阴柔的声音刺进脑海。
舜华头皮发麻,森森寒意顺着脊背一路上窜,周围寻常的目光刹那间仿佛都化作了密密麻麻的窥视,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她眼珠有些僵硬地转了转,呼吸阵阵发紧。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秋蕊的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
“我没事。”舜华恍惚摇头,声音滞涩,“抱歉,今天可能……改天我再感谢你。”
改天是哪天,她无法保证。
“我开玩笑的。”秋蕊难掩担忧地看着她,为了缓和气氛,她笑笑,故作轻松道,“咱们不是朋友吗?一点小忙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舜华却被朋友这两个字刺了下,笑容勉强:“谢谢,我先走了。”
转身,疾步离开,脸上的表情再维持不住,难看到了极点。
秋蕊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声叹息吐了出来。
从很早以前她就隐隐感觉到了舜华身上的不同。
虽然平日总温温柔柔地笑着,可眉间却像是融了层愁雾,吹不散,化不开。
或许是景大太窄,攸城太小,装不下她的理想愿景、期许抱负。
她需要一个更广阔的天地,一场旷野的风。
可是,舜华,究竟是什么困住了你?
让你画地为牢,活得如此拘束?
“刘姨,我下班了,你来侧门接我吧。”
挂断电话,舜华径直朝侧门走去。
车稳稳停在来时的地方,舜华走过去,有些疲惫地打开车门。
然后。
径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
那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再次爬了上来。
舜华呼吸一窒,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上来呀。”对视几秒,杜若蘅拍拍旁边的空位,手抬高,“来,先把东西给我。”
舜华攥紧包装袋,下意识往后撇了撇,极轻微的动作,却未逃过杜若蘅的眼睛。
杜若蘅两只眼微微眯起,溢出丝丝缕缕的审视味道,手仍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未变。
舜华后退两步:“只是一袋垃圾,我这就扔了。”
“先上来。”
手腕倏地被锢住。
几乎被连拖带拽地拉上车,舜华身形不稳,差点跌进杜若蘅怀里。
顾不上手里的纸袋,舜华止不住地想,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有多少人经过,多少人看见?
又有多少人认识她,多少人曾坐在讲台下、听过她讲课?
光想想就让她浑身发抖,惶然不已。
透过后视镜,刘瑛担忧地看了舜华几眼,深知这不是她能改变的,几秒后,只是温柔地降下了隔板。
阮小姐骨头硬,性子要强,最不愿让别人看见她不堪狼狈的一面。
“什么垃圾,这不是阿槿前天穿的衣服吗?”袋子里叠放整齐的衣服被取出,杜若蘅拎着肩线抖开,语气恍然,“对,就是你去参加婚礼那天,还配了一对珍珠耳钉,漂亮极了。”
还没从方才的惊惶中缓过来,听到杜若蘅这么说,舜华面色又是一白,指甲悄无声息陷进肉里。
杜若蘅目光细细扫过每寸布料,比挑选自己上身的衣物还要认真百倍。
“熨得还挺仔细,一丝褶皱都没有。”
“可惜用了柔顺剂,衣服纹理都被破环了,白忙活一趟。”
舜华强忍不适,平静地说:“一件衣服而已,扔了便是。”
“不好吧。”杜若蘅笑着,淡淡否决,“好歹是人家亲手洗的,别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番心意。”
舜华声音沉了沉:“她只是好心帮忙,没别的心思。”
杜若蘅放下衣服,眯起眼瞧她:“我有说这话吗?阿槿这么急着维护她,反倒让我……”
“杜若蘅!”舜华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忍无可忍,“你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杜若蘅却笑了,将她揉进怀里安抚:“当然,我跟阿槿保证过的,不会再动你身边的人。”
“放心,她依旧是景行大学的讲师,这一点不会变。”
得到她的明确保证,舜华却没丝毫松懈,浑身僵硬地由她搂着。
“阿槿,你总这样,在乎别人远胜过我,明明我们才是最亲密的人。”杜若蘅握着她的手轻轻揉搓,柔声抱怨,“看着你们每天朝夕相对,谈论自由理想……舜华,我很嫉妒,你明白吗?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
舜华不想明白,也不想体会。
她看杜若蘅,跟看一个神经病发疯没什么区别。
“阿槿,你说,我该怎么办?”
“要是我将你们拆散,你会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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