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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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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牧云分开后,金宴心情极好,下午早早回到了家,也没再接单出工。
爸爸不在家,估计又到附近逛了。
有一阵没有打扫屋子了,闲不下来的她换了身衣服拿出工具开始做家务。
即使尘土飞扬,她也毫不在意,甚至哼起了歌。
这样的好心情直到她发现了第一瓶酒,截然而至。
从云端瞬间跌落到了人间谷底。
爸爸很聪明,小瓶装,放在各个死角。
金振业外面游荡了圈回了家,发现自己的秘密就这样摊在门口当成垃圾,瞬间恼羞成怒。
“你……”
金宴没理他,继续擦着柜子。
“……”金振业一肚子气没法撒,控着轮椅进了房间,砰的一声,狠狠把门关上。
家里主人都在,却都没说话。
做完了家务,金宴买菜烧饭,还是没见金振业出来,把所有的饭菜上桌摆好,她站在房门口,叹了口气:“吃饭了,爸!”
屋里没回应。
她再敲了敲门,“爸,吃饭了!”
还是没动静。
金宴感到有丝不对劲,匆忙找出钥匙开了门,就见爸爸歪斜地躺在了床上,不省人事。
“爸!!”
晚上从周敬云那里回来,周牧云就想问下金宴什么时候有空,想回请下郑奶奶她们一家,发了半天微信没回,打电话过去金宴匆匆说了几句父亲生病的事就挂了电话。
他想想不对劲,就打了个车到了医院。
很快他找到了急诊室,恰好迎面撞上了金宴。
今晚的急诊室也不平静,人进人出,
周牧云看着金宴疲惫地从他身边慢慢走过。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看周围一眼。
他跟在她后面,看她熟练地从这个窗口跑到那个窗口,似乎同样的事情做了很多遍。
下午聊天的时候,自己那样鼓励她,赞美她的成长。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这些背后,长大的代价是如此惨痛。
她已经不是周牧云眼里,小时候的“小燕子”了。
金宴终于发现了周牧云的存在,他站在那里,安静的望着自己。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了依靠,可是又不敢有这个依靠。
她露出了微笑指了指手里的单子示意,周牧云手挥挥,她赶紧跑进了急诊室。
一番下来,还是感到疲累,依然是慢性酒精中毒的后遗症老毛病了。
幸好发现的早,症状不是很严重,但考虑到基础病,父亲还是要先住院。
请好了护工,等她出来时,周牧云还在。
金宴需要回家取些住院的东西,家里日常备好,倒是不用特意整理。
秋日的夜色很温柔,就着路灯的剪影,她带着他回了家。
正准备开门,就看到对面楼的李奶奶还没睡,颤巍巍地走过来,金宴连忙跑过去扶着她,隔壁的陈奶奶也凑了过来。
两个奶奶拉着金宴关心着爸爸的事情。
周牧云看着对面金宴和两个奶奶耐心的聊着天,顺势坐在了门口的凳子上,略有凉意。
他摸了摸自己坐着的有年代气息的竹凳子,晚风吹过,时间似乎没有改变什么。
金宴哄了两位老太太回去休息,转身回家就看到周牧云坐在家门口的凳子上,高大的身体落在小凳子上,分外的委屈。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开家门。
“啊!你等下,我马上开门,抱歉抱歉!”
她边道着歉,边翻出钥匙。
她有些着急,对不着钥匙孔,周牧云拿过钥匙开了门,把钥匙交还,顺势摸了摸她的头,“别慌!”
金宴看了看他静默如海的眼睛,捏紧手,点点头。
爸爸医院去得次数不少,她后来多少都有点习惯麻木了。
只有今天,是特别的。
金宴泡了杯茶,说了句随便坐,便跑到爸爸房间收拾东西,时不时跑回自己房间拿东西。
他很小的时候来过她家,金宴妈妈带着他来这里吃饭,只不过是在楼上。
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想问她,现在却不是合适的时间。
周牧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等待着。
他左右看了看,室内狭小家具老旧,但布置的很温馨。
他站起来走到卧房门口,出于礼貌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房间同样整洁干净,但最引人注意的是房间里无论是柜子还是缝隙,满满的都是书。
“怎么了?”金宴拿着东西站在身旁,她看了房间,不好意思的笑道:“我的房间太小了吧?”
“不爱学习的小燕子这么喜欢看书?”他指了指那个书柜。
“很多都是大学买的,又没怎么看过,扔着也可惜!”想起小时候被这学霸支配的恐惧,她破罐子破摔。
周牧云也不客气,直接走了书柜前,看着那些书目,“你大学读的是?”
“中文……”金宴看了看那些书,说得云淡风轻。
“当时还想着再读个研,其实都有老师和我提前说过了,后来妈妈……”她没说下去,拿着手里的东西走开了。
周牧云看着这些书,随手拿出几本翻了翻,都有笔记或者折痕,不像是她说的没怎么看过。
说她不爱学习,也只是自家人的调侃。
他知道她偏文,在文字和语言上有天生的敏感和直觉。
“燕子!燕子!叔叔他……”叶翦翦这个时候哒哒跑了进来,看到了房间里捧着书的周牧云,声音戛然而止。
金宴走出来,说道:“我爸没事了,和以前一样老毛病,住院住一阵,对了,这是周牧云呀!”
叶翦翦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能让金宴铁树开花的还能有谁,不就是眼前这位么?
“小云……哥哥……好!”叶翦翦习惯性的叫了以前的称呼,有点紧张,叠词了,叫了出来才发现不对头。
周牧云微笑着点点头。
金宴拍了拍叶翦翦,回头和周牧云说:“我收拾的差不多了,先送你回家,我再去医院。”
刚才周牧云怕她开车不专心,坚持自己开车带她回家。
叶翦翦识趣的先出了家门。
“还是我来开吧,到了你再开!”周牧云依旧坚持自己开。
“好……”碰上他,金宴就不会太固执。
楼上的叶翦翦看着车子远去,羊羊在一旁也好奇的看着。
李子刚走出来就看到娘俩站在窗边张望。
“你们这是做什么?看什么呢?”李子刚皱着眉走过去。
叶翦翦回身,拍了拍羊羊的脑袋,“吃饭了,还看!”
羊羊摸了摸头,嘟着嘴,“是妈妈先看的,我也不知道看什么。”
“好了好了,吃饭了!”李子刚招呼着。
难得李子刚不加班,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吃着晚饭。
除了羊羊说着话,他们两人的交流并不多。
“金叔叔生病又住院了,燕子去医院照顾了。”叶翦翦略微有点不自在,挑起了头。
李子刚皱眉,他向来不喜欢金宴的爸爸,觉得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金宴一个人也辛苦。”不好明说长辈的不是。
“是的呀,她最辛苦了,明明可以做大小姐,吃穿不愁的……”叶翦翦顺着话题往下走,没讲完就被李子刚打断了。
“什么大小姐,做事情都是要靠自己努力的,不努力金山银山都会吃穷。”
“知道了,知道了,李主任……”叶翦翦不耐烦他再说什么。
吃完了饭,碗筷一放,李子刚就带着羊羊进房间。
虽说平时都是叶翦翦在带孩子,可功课方面,即使是还在幼儿园,李子刚也抓得很紧,每隔一段时间总要查下孩子的学习情况。
叶翦翦还没吃饱,夹着菜慢慢吃,房间里不时传来羊羊背书的声音。
大学毕业后,爸妈让叶翦翦回了家。
她没什么悬念的考上了公务员,和李子刚同个系统,双方通过工作熟悉也对对方有好感,加上父母催着,理所当然的结了婚。
当时她觉得李子刚这样很好,稳重不木讷,对家庭有责任感,没什么不良嗜好,至少在县城里,是个优质对象。
她忘不了,他满脸通红的说,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也忘不了,后来他同样满脸通红的问,你可以嫁给我吗?
那个时候,她感动的一塌糊涂。
这是她的小确幸。
之后,她怀孕了,与此同时,李子刚调岗升职了。
虽然他没什么特别的上进心,但稳重踏实的工作作风还是带来了不少的好评。
李子刚变得越来越忙,经常早出晚归。
她怀着孕,坐着公交车早晚上下班。满车拥挤,摇摇晃晃。
那是个冬日,大家都穿着臃肿,没人看出她的肚子,没有人给她让座。
只有不远处一个老奶奶,笑着朝她招手:“囡囡,过来,坐这里。我马上要到了。”
她摇摇头说没关系,老奶奶颤巍巍站起来,执意让座。
其实还有三站,奶奶才下车,她心里数着。
回家的时候,她洗了手洗了脸,对着镜子里,扯出一个笑脸,感受到室内的安静空旷,这笑脸又没维持多久。
真的应了那句话,笑只是个表情,和快乐无关。
后来,这个孩子没保住。
再后来,她有了羊羊,辞了职,在家里一待,就是好几年。
叶翦翦把碗里最后一粒米吃完,站起来,熟练地收拾碗筷,边洗碗边想着要不要明天去燕子那里帮忙,一不留神水喷了一脸。
她跑到卫生间,毛巾擦着脸。
“翦翦,拿点水果进来!”李子刚房门一开一喊,又关上了,带着些许辅导孩子之后的火气。
“我在上厕所!”叶翦翦把厕所门锁上,慢慢坐在马桶盖上。
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她上网冲浪,看很多感人的片段,眼泪不值钱的往下掉,可当她想着往事,想着那逝去的孩子和琐碎的婚姻,她一点流泪的欲望都没有。
这么多年,连眼泪都觉得不值得。
金宴从医院回来时也是深夜,这一天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将她整个抛来抛去。
她坐在这里,看着自家黑黢黢的门,没有任何光亮。
四周只有风与叶扑簌的声音。
她重新启动车子,离开了。
金宴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开了房门,低头就看见一双鞋子,是她买给叶翦翦的生日礼物。
屋子里静悄悄的,阁楼上若隐若现的微光。
她轻轻拾级而上,就看到叶翦翦躺在榻榻米上,身旁歪着个酒瓶子。
上次沈丹语回家,她们三人喝了两瓶,还剩下半瓶,没想到今天倒都快被她喝没了。
她拖了外套,略微收拾了下,盖被子的动作虽然轻还是惊动了叶翦翦。
“你也来了?”她迷迷糊糊道。
“快睡吧!很晚了……”金宴拍了拍。
“告诉丹语,沈老师,我比她还能喝……”叶翦翦说话说的也迷迷瞪瞪。
三人之中,金宴酒量最好,沈丹语次之,叶翦翦则人菜瘾大。
金宴一脸嫌弃,“就你,洗洗睡吧!”
“睡就睡……还是沈老师这里……好……”叶翦翦翻了个省,咕咕哝哝,“不用帮人洗衣服,不用操心小羊羊……啊……忘了给他打卡了……”
说着说着,叶翦翦终于沉沉睡去。
金宴倒了杯水,坐在了叶翦翦旁边,身体的温热渐渐传递了过来。
这里确实好,不需要表露给亲人的情绪,这四四方方小小的角落什么都容得下。
沈丹语奋战多日终于完成了新课的课纲体系,虽说后面还要填充内容,但起码骨架有了,剩下就慢慢填充。
合上电脑,她出房门就看到客厅沙发的男人低着头,也在认真看着电脑,衬衣随着他的姿势弄得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被解开了,露出里面白皙的锁骨。
“你什么时候从我家出去!”改了密码之后他还来,她心软了半分,刚才还是给他开了门。
可该说的还是要说。
男人抬头,似乎还未从满屏的模型数据里抽身,随后眼一眯,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了过来。
他很高。
沈丹语已经是女生中算高了,他还比她高半个头。
今天他要做报告,穿的比平常正式,西装裤裹着长腿,加上褶皱的白衬衣,凌乱的头发掩住半分额头,在这深夜,无端透着几分危险。
沈丹语看着他走过来,想起当时在更衣室听到的女老师八卦,说物理学院有个男老师帅的像明星。
而那个时候,她只是被临时拉来凑数,参加文理两个学部的羽毛球比赛,还在尽量拖着时间不想出去参加,想不到就听到了女老师们难得这样躁动的八卦。
叶齐走到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沈丹语却在这一刻想着说,这样子站到讲台上,学生还敢走神?
啪的一下,叶齐毫不留情地打了她的额头,让她回了神。
“沈丹语,认真看着我。”
他从不叫她名字,调侃亲昵就叫沈老师,严肃生气就叫全名。
“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沈丹语从善如流,毫不客气地重复了一遍。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叶齐面面无表情。
“炮|友。”沈丹语快速的回道。学生怕他,可她不会。
叶齐久久看着她没说话,他的脸很精致,白的让自己身为女人都汗颜,沈丹语以为他还要再说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沈丹语关了门,看到了玄关,想起什么似的,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袋子,是她这几天抽空收拾好的,里面杂七杂八都是他的东西。
想了想,她拍了张袋子的照片发了过去,说会寄到他办公室。
信息那头,毫无回音。
沈丹语也没理会,自顾自洗漱准备休息。
叶齐在车里面看着信息和照片,嗤笑了声,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手指挪动,想删除,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沈丹语和叶齐不欢而散的那个晚上,她睡得格外香甜。
她的性格不太喜欢有模糊地带,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前面的那段关系,结束了就结束了,对她来说,那个模糊就当是给自己的放纵。
放纵过后,还是会回归到正常生活。
隔天早上醒来,神清气爽,还和两位好友视频连线,看着她们俩窝在熟悉的地方。
“你们就差我了!”语气委委屈屈。
沈丹语心情好的时候,可以让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谁让沈老师是名校的大教授,大忙人。”叶翦翦毫不留情的吐槽。
金宴在一旁补一刀,“翦翦昨天自己生闷气逃来了这里!”
叶翦翦毫不示弱,“老爷子生病了,燕子太累了昨晚跑到这里了!”
两个人就想幼儿园孩童,争着向老师打报告。
沈丹语似乎习惯了这样的氛围,对大家的事情她心里自有定数,金叔叔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翦翦家的事情也是一样,看到她们还能有这样的心情,就说明有所排解。
但她还是耐心的一个个问,她们三人早上都自己给自己放假,叽叽喳喳的聊了很久,像回到了旧日少女粉色的时光。
她没有把叶齐的事情说给她们听,对她来说,这已经成了过去。
而另一边,叶齐想的是,这道题,是不是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