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宴》吴怊

54、第 54 章

　　这年的暑假，周牧云过得并不轻松，他原本想带金宴一起去瑞士看看妈妈但困难重重。一来金宴入职没多久，还在努力工作；二来，他自己的任务重，暑假里也不得闲。
　　最后，他硬是挤了一周的时间出来，但金宴就不能陪同了。
　　晚上，她窝在周牧云怀里，看着他订机票。
　　“想让你把我打包带走……”金宴紧了紧他细瘦的腰身。
　　周牧云低头吻她的发顶，“我是随时不遗余力地鼓动着我的太太，安心享受生活。”
　　“好呀，你先提前退休，我陪你。”
　　周牧云捏了捏她的耳朵，“小狐狸。”
　　金宴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平静有力的心跳。
　　“年底我要随访问团出去趟，回来正好过年，到时候我再陪你一起过去，今年就在瑞士过年，时间不够我再请事假。”
　　“都安排的这么明明白白了，我是不是对这一次你没陪我，不该再生气？”
　　金宴从他怀里起身，摸着他的脸。
　　“你生气啦？我怎么没看出来？我的老公这么帅，肯定不会经常生气。”
　　周牧云打趣，“周太太牌‘糖衣炮弹’？”
　　金宴笑眯眯，用力亲了下。“有没有用？”
　　周牧云上上下下看了下，“我可以确定，美人计更好用些。”
　　金宴反应敏捷地钻进了被窝。
　　室内瞬间失了亮光，只有闷闷的笑声从被子深处隐约传出。

　　周牧云在瑞士的那一周，是金宴最繁忙的一段时间，比之前更甚。各种文件需要翻译的，需要校对的，堆积如山。
　　没有周牧云在身边，她过得比较随意，三餐不定时，有时候错过饭点，有时候又是懒得吃，随便找东西打发吃下。
　　这些她都没打算告诉周牧云，他难得回趟母亲家，不能让他太操心这边。
　　但周牧云总是知道金宴在想什么，预判出她会做什么。

　　那边是夏令时，6点周牧云会起来晨跑，开跑之前总会给金宴打电话。
　　这边正好12点，吃饭午休。金宴无奈的接起，什么都没说就开始交代，“我没偷懒，准备去食堂吃饭。”
　　周牧云低沉的笑声响起。
　　“很好，回来给你奖励。”
　　金宴默默翻白眼，又被当成幼儿园小孩子。
　　“不要天天忙工作，和朋友出去走一走，你们不是也很久没聚了吗？工作做不完，一天天一点点完成，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周牧云唠唠叨叨一大堆。
　　“这句话应该送给周先生，在你的带领下，成功把周太太改造成了小工作狂。”
　　“这几天我可是专心在休假，不信你问问妈妈。昨天她还和我说，我结婚后变了个人一样，成了宜家宜室的好男人。”
　　“哈哈……”金宴电话里笑得毫不掩饰。“咱妈火眼金睛，真牛！”
　　周牧云喜欢她说“咱妈”，一家人将生分溶于情感。
　　记着金宴还没吃饭，周牧云话也不多，再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正值日出，阳光已开始融日洒金。圣莫里茨湖，翡翠如海。
　　他绕着湖，慢跑着。
　　远有娇妻惦念，近有母亲关怀，工作安稳有度。
　　这样的平静时刻，是周牧云多年前奢求的光阴。

　　研究生的同事遗憾他没有选择留在苏黎世而回了祖国。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如果不是因为母亲，因为当时形势所逼需要这个职位，他连仅有的这个链接都会放弃。

　　忙了一天晚上还在加班的金宴想起周牧云的话，好像是很久没和沈老师还有翦翦她们吃饭了，她看了看桌上的文件，一推，利落地拿起了手机。
　　铁三角群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叶翦翦会发些新品上来，给她们过过眼瘾。

　　金宴：晚上吃夜宵？不想加班了，苦逼~
　　想不到，两个人都很快回复。
　　沈丹语：周老师肯定不在家。
　　叶翦翦：正好打烊，走人？
　　沈丹语：终于等到周夫人翻牌子了，暂时抛弃下我家老公。
　　叶翦翦的表情，一个白眼饭上了天。
　　金宴发的小人接着在下面，欢快的扭着腰。

　　三人决定吃烧烤。
　　夏天的夜晚，就应该在户外棚子下支张桌子，吃着烧烤流着汗，喝着脾气聊着天儿。
　　叶翦翦眯着眼，喝了口凉爽的扎啤，喟叹：“真是爽……”
　　沈丹语同样深深喝了口，“上次和叶齐一起出来吃夜宵，他竟然说女人喝多了冰的不好，让我以后起码喝常温的东西！”
　　叶翦翦拿起一串辣牛肉，吃得稀里哗啦，还不忘揶揄，“得了啊，难得一起吃饭，不要给我秀恩爱。”
　　金宴吃得嘴巴不得空，懒得说话。

　　叶翦翦伸出手里吃剩的半串在金宴前面晃了晃，“我说不是吧？你们家那位一不在，你就像放风一样，家里的菜有这么难吃吗？”
　　金宴唔唔了几声，沈丹语看不下去，丢了纸巾盒过去，“弄干净了再说话。”
　　金宴擦了擦，不好意思笑笑，“这几天不是在吃单位食堂，就是吃面包什么的。单位食堂没有小云哥烧的好吃，面包又没有翦翦做的好，真是遭罪。”
　　“哎呦，谢谢股东认可，你想吃随时的，我还可以帮你叫外送，可问题是你不联系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叶翦翦话说得轻巧，怨气可不少。
　　“这不都是单位里面供应的么？等我空了，我回头买多点，到单位里多发发，宣传宣传。”
　　“这才是嘛！”叶翦翦瞬间眉开眼笑。
　　沈丹语看不下去，“现在变得这么财迷了？”
　　“那是！”叶翦翦笑眯眯地继续对其他烤串儿下手，“我现在有高人指点。”
　　金宴和沈丹语对视了眼，都意味深长的笑了。
　　金宴貌似“随意”地接话，“高人怕是财神爷吧？”
　　沈丹语点点头，附和，“那真是大财神爷了。”
　　叶翦翦倒也不否认，“确实是有金手指的财神爷了。”

　　沈丹语马上说道，“那可以把这财神爷‘请’回家，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叶翦翦愣了愣，望着手里的串，不自然的捋捋头发。“那不一样，这位要尊敬，和别人不一样。”
　　她连用了两个“不一样”。
　　金宴还要说什么，沈丹语眼疾手快的按住了她的腿，示意了下。
　　这个停顿，让叶翦翦很自然的就转移了话题。
　　“沈老师家的叶老师，才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怎么？羡慕啊，自己去找个。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
　　叶翦翦一幅敬谢不敏的样儿，“我已经被你们俩秀得头皮发麻了。”
　　自从宣告结婚，这两人恨不得昭告天下的那劲儿，啧啧啧……
　　金宴淡定的吃了个生蚝，“新婚，蜜里调油的时候，你以前不也这样。”
　　沈丹语还颇有顾忌地朝她使了个眼色。
　　叶翦翦看到了两人的眉眼官司，失笑。
　　“燕子说得对，想想我那个时候好像也在你们俩面前秀过……”
　　沈丹语暗暗吁了口气，“你生羊羊的时候，照片恨不得一天拍100张！”
　　叶翦翦没说话，金宴倒不乐意了，“那是我们干儿子，就是好看，拍一万张都可以！”
　　叶翦翦在一旁被逗得大笑。

　　沈丹语过后却是叹了口气，“我们有个最主要的矛盾就是孩子，他想要孩子，我却没这个想法。”
　　其他两人都知道，沈丹语早就说过，不生孩子不结婚。
　　结果现在结了婚，她们却不确定，沈丹语会不会改变不生孩子的想法。
　　“你是羊羊的干妈呢，你会是个好妈妈。”叶翦翦生过孩子，观念偏传统，还是认为有个孩子是最好的陪伴。
　　金宴持开放的态度，“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哪有这么纠结的，沈老师你以前的洒脱呢？”
　　“对！”沈丹语吐了口气，拿起啤酒杯，“来！为洒脱咱干一杯！”
　　三个各有特色的成熟女人，夜色中举杯共饮，成了闷热夏日一道浅凉的风景线。

　　暑往寒来，一年的轮回已至末尾，金宴在工作中更加得心应手。
　　她随团出了国，李翘薇这次没去，力保资历尚浅的金宴，把机会给了她。
　　金宴和周牧云两人把年底的行程对了半天，周牧云那边的研究所年底要收尾总结工作，金宴这次出去只有大概的时间，返程还需要看到时候领导们的行程，两人一合计，周牧云先走，金宴不管什么时候回国先回老家看一看，再到瑞士。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访问团卡着年三十回了国，金宴去了老家，看了眼外婆和爸爸，先前外婆也去了养老院，和爸爸的是同一家，爸爸人很精神，会经常去看外婆。
　　外婆脑袋日益混沌，有时候会回到过去，把爸爸当成还是小伙子的时候，说着妈妈的事。爸爸不厌其烦的回应着外婆，一天要重复回答几次。
　　爸爸说，这是他应受的，老人家给机会赎罪，等日后，他见到妈妈，愧疚会少一些。
　　金宴默默看着他们。
　　人都是会老的。
　　放下一切，金宴和他们吃了顿年夜饭。

　　金宴收拾行李的时候，收到航空公司信息，第二程的航班取消了，可以申请改期的航班中转时间太长，还有个办法就是取消再买。
　　她搜索了下，临近年关，跨国机票基本无。她又搜索了下，第二程航班有个中转，时间合适，只是中转地是另一块大陆。
　　周牧云视频那边一听，皱眉，“那里治安环境不好，你再等等看，有没有什么退票，不用急。”
　　金宴抿着嘴，“我想快点见到你，而且，这又不是偏远的地方，又是首都又是旅游城市，我就只需要等几个小时就行，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走丢的。”
　　“你等我下，我想想办法。”
　　“不用拉，这点小事，不要麻烦别人了，你就是太操心。”
　　周牧云在金宴的坚持下，还是同意了她的方案。

　　然后，就在转机的时候，金宴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