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宴》吴怊

17、第 17 章

　　下午，金宴在家算着时间给沈丹语打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沈老师，没睡懒觉呀？”
　　镜头后的沈丹语正在涂抹着什么，一个白眼飞了过来。“知道了这个点打过来？”
　　“你换城市了？”金宴看着背后的房间背景，感觉不是那么现代。
　　“在格拉纳达，待会要去好好逛会儿阿尔罕布拉宫。”
　　金宴眼睛一亮，鉴于她们几个都曾迷过某剧，她一直对这里很感兴趣。
　　“羡慕……”金宴随意地趴在桌子上，手无意识的翻着书。
　　沈丹语看了眼，放下手里的东西。“怎么了？大年初一的，这么无精打采的？”

　　“那个……”她说得支支吾吾的，“我想考研……”

　　“你说什么？！”沈丹语拿起手机凑近，她的脸骤然放大，“你再说一遍？”
　　“我想考研。”
　　沈丹语表面上表现的很冷静。“你那小云哥说的？”
　　“不是，我自己想的。”
　　“什么时候决定的？”
　　“早上。”
　　“不是冲动？”
　　“不是！”
　　沈丹语顿了下，“我觉得你应该晚上睡一觉，第二天再和我说。”
　　金宴撇撇嘴，怎么和周牧云一样。
　　“我认真的。”

　　沈丹语沉默了下，突然站了起来，走来走去碎碎念。
　　“要不就不考，要考就考好的，就考我们学校。”她停了下来，转头看着镜头。“你偏文，就选文科，外语也不错，专业其实很好选，不是你自己本专业就是外语，都好，以后出来可以再找份工作，考编也不错。你都毕业好几年了，复习计划很重要，别人都是准备了好几年，心理上也要准备，失败很正常，端正心态……”
　　金宴被她来来回回的身影搞得眼花，她知道沈丹语一直对她放弃考研以及错失有那个可能的保研机会而耿耿于怀。只是碍于爸爸的身体原因，后来没再多说。

　　回过神，她就见沈丹语神情严肃地看着她，“不管你的动机是什么，燕子，给自己这样的机会，努力去实现它。你将来不会后悔的，因为你曾争取过。”
　　她就是这样一路争取了过来。
　　金宴眼一酸，正要说什么，沈丹语像变脸似的，又拿起防晒霜，“你身边有你的小云哥，这复习什么，算了，我就不操心了，有这个学霸在，我肯定要靠边。”
　　这吃醋的味道……金宴哭笑不得，心中涌起什么又平静了下去。
　　“行了行了，我要出发了。”沈丹语挥挥手，按了按屏幕。然后她就这样静静看着黑屏，许久之后，她大笑了起来。
　　伊比利亚半岛的阳光，灿烂地如此热烈。

　　摩尔人的这座王宫，让沈丹语感到一瞬间回到了过去。
　　精致的庭院，高耸的堡垒，精美的马赛克，潺潺流水一一记录着时光雕刻下的每个角落。
　　她穿行其间，注视着，想象着，沉浸着。
　　这就是她喜欢旅行，一开始只是因为逢年过节，或者假期家人团聚的时候，她总是孤单一个人，试着去逃避。
　　后来是习惯，习惯了一个人旅行，随性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牵绊。
　　到现在，是真的喜欢。
　　身是孤单，但心永远自由。

　　沈丹语拿着相机，在狮子庭院停留了许久。
　　就在她转身要离去的时候，她看到对面，那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人。

　　地球陆地面积有一亿多平方千米，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西班牙有十七个大区，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城市和景点，偏偏在此时此刻此地，他们相遇了。
　　叶齐在哪里，都是发光的存在。
　　她甚至可以看到有外国美女偷偷在拍他，他却不自知，时不时抬头看穹顶或者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机。
　　鬼使神差般，她绕到另一边，拍下了张他背影的照片。

　　繁复的花纹柱子旁，瘦高的男人侧脸抬头看着。
　　像被精心雕琢的雕塑。像第一次自己见到他。

　　沈丹语和叶齐认识的那一天，也是充满了戏剧性。
　　沈丹语被党政办的刘主任一路带到球场。
　　“沈老师，这次真是没人了，你看以往比赛，我哪次勉强沈老师您了？”
　　刘主任快退休了，负责工会活动，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笑得满脸褶子的刘主任，她也没狠下心来拒绝，只怪自己倒霉，办公室出来就和刘主任照面被逮个正着。
　　学院里面她向来独来独往，除了必要的会议，其他活动一概不参加，这也是大学老师的好处，不用坐班，上完自己的课，完成课时量再加科研任务，但如果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基本的人情世故她也还是懂的。
　　“我先去车上拿运动袋子，衣服都在车上，我会开车过来。”沈丹语见无法推脱，认命的去拿衣服。刘主任离开时还细心交代着时间和地点。

　　进了会场，气氛已经很热烈了，四块羽毛球场地边都站着人，学生老师扎堆站着，她找到了刘主任报个到，就跑去更衣室换衣服。
　　然后，就听到了所谓帅哥的八卦。
　　回到场地，她百无聊赖的坐在了场地一边的凳子上，翻着手机。

　　叶齐换好衣服出现的时候，场地上还是有不少的骚动的。
　　文学部各个院女老师们眼神或多或少都追着他，更不用说场外的学生啦啦队了。
　　他已经很习惯了，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
　　叶齐一脸淡定的走了过去，目光落在沈丹语脸上，顿了顿，又看了她一眼，随后便也坐了下来，打开手提，继续和报告奋战着。

　　沈丹语听到噼噼啪啪的键盘声，转头就看到旁边打字的人，侧脸在灯光下如雕塑，黑色键盘上的手指白玉修长，不像是打字更像是在弹琴，这念头只是一起就被她擦掉了，重新看着手机，回着学生的信息。
　　两个人，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刘主任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和对方打成一片。
　　比赛的时候，沈丹语分配到和另一位男老师混合双打，对手就是叶齐和一位女老师。
　　结果，因为沈丹语的搭档弱鸡，他们输了。
　　而叶齐，对对面的那位沈老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毕竟，能吃下他的扣球还能回击的女人，并不多见。
　　想到这，他像想起什么，微微笑起来。

　　叶齐的同事们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于是，以为自己只是走走过场的沈丹语，最后发现被卖了，她作为外援要和物理学院的老师再组合打比赛。
　　这一次，她借口有事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走的时候，刘主任满脸失望，但知道她的性格也没多说什么。
　　叶齐则跟在她后面走了出去，他想要和她组队赢下冠军，既然参加了，就要得到最好的名次。
　　嗯，这个理由不错。

　　“沈老师？”叶齐难得主动和一位女老师打招呼。
　　沈丹语正要开车门，回头就看到球场上对决过的那位“明星”老师，刚才打球的时候看周遭的反应，她多少猜出眼前这位就是八卦男主角。
　　“你好！”
　　“我代表院里想再正式邀请你。”叶齐拿出手机，放了段语音，是沈丹语学院院长的声音。
　　她皱眉，看着自己手机上的未读信息，点开也差不多是让她支持物理学院的意思。
　　这“明星”老师看来人脉相当广，这么点时间就能和他们院长联系上，看这语气还挺熟稔。
　　沈丹语无奈，“知道了，嗯？”她想称呼对方，发现没注意到对方名字。

　　“叶齐，整齐的齐。”
　　叶齐望着她，她的脖颈被几缕凌乱的头发旖旎缠绕，秋水剪瞳本是温柔的长相，再想起赛场上肃杀气质。
　　她真是复杂又奇妙的女人。
　　“你好，叶老师。”沈丹语回握了下马上又放开了，然后找出手机，“叶老师麻烦你手机号码输下，微信可以加吗？时间定好了和我说就行。”非常干净利落的办事风格。
　　叶齐挑眉，拿过手机输了号码。“手机号就是微信号，谢谢沈老师。”
　　沈丹语笑了笑，“不客气！领导的话还是得听。”
　　况且，院长对她有提携之恩。
　　叶齐看着车子驶离，离开前沈丹语还礼貌的点头。
　　过了不久，她就发来了申请信息，真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后来的比赛，果然毫无悬念，叶齐和沈丹语赢得了冠军，在院长也参加的庆功宴上，沈丹语喝多了，然后，发生了一件非常俗不可耐的事情。
　　其实，叶齐只是想送她回家，想不到，酒后的沈丹语会如此主动而又迷人。

　　沈丹语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想起了昨夜，懊恼的抓了把头发。
　　叶齐早醒了，一直在等她，看她醒来后的反应。
　　“对不起，叶老师……”自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很少乱分寸，这个情况还是第一次。
　　平日里确实也有机会艳遇，她都严词拒绝或者视而不见，想不到现在反而出了岔子。
　　回想起昨夜，自己真是主动的过分。
　　叶齐笑了，捏捏她的脸，“这不是应该我说的吗？”
　　沈丹语皱眉，不喜欢这样被当成孩子一样的动作，又忽然想起某事，想再确认下，“你……嗯，我们有做措施吗？”难得有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叶齐脸色一变哗啦一下起床，衣服随意一围，往卫生间走去，难得没好气的说道：“你再想想，昨天你洗澡的时候我是不是开门关门出去了？”
　　沈丹语脑子过了遍，似乎确实是这样，想到有做保护，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她听见卫生间传来的水声，自己披了睡袍，稍微收拾了下屋子，看到垃圾桶里被丢弃的东西，更加放心了，起码不会有后续更糟的事情。
　　她到了另一个卫生间洗浴，看着自己身上斑驳的痕迹，想起火热的昨晚，果然，禁欲系的男人心里都裹着一团烈火。
　　她无比庆幸，自己卖掉了学校的房子，在附近其他小区又买了这套房子。
　　她不想再一次承受周遭异样的眼光。

　　后面，他们的关系就变得非常奇怪。
　　她承认自己也有意纵容，不刻意联系，但告诉了叶齐门锁的密码，他要来她不拦着，想走也不会留。
　　他们也会冷战也会吵架，但后来又会莫名其妙的和好。
　　他们的关系，她一直都是归类于各需所取。
　　想不到，叶齐会当真。

　　年轻时候那段轰轰烈烈的师生恋，以失败告终。
　　现在想来真是极其可笑，击倒她的不是老师的伪善，而是学校的流言蜚语。如果不是现在的院长，她还留不下来。
　　她没有这个信心开始一段感情。
　　她始终是孤独一个人。
　　分手时，叶齐说得没错，自己就是个胆小鬼。

　　沈丹语戴上帽子和墨镜，悄悄的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那个时候，她不相信缘分是个多玄妙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