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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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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醒来,天已大亮。金宴醒来,拿起手机一看,已是九点多了。
昨晚分别时,周牧云特意交代了今天特殊,不出去跑了,好好休息。
这一休息,就这么晚了。
金宴起床,把窗帘一拉,点点碎金洒了一室。
新的一年,来了。
她一鼓作气,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开了。看着阳光在室内热烈的跳舞。
无理由的,一股澎湃的激情从胸中燃起。
洗了洗脸,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红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皮肤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黄糙,白嫩了些。
她碰了碰镜子里的眼睛。
有次沈丹语喝多了,曾说,金宴你的这双眼睛,天生的含情眸,看着人的时候,会陷进去。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眉眼弯弯,像很小的时候自恋的对着镜子说话的表情。
看着看着,金宴走回到房间,书桌上空气里的灰尘在阳光下旋转。她拿起书柜上那些书,翻着里面自己曾经一笔一划写下的笔记,想起周牧云那一墙的书。
一个想法油然而起。但又不是突兀的异想天开。
她想着想着,突然开始穿起衣服,跑了出去。
她想起周牧云问过她,换种生活方式。
她不想再有前段时间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她想试一次。
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抓住光。
然后,与光同行。
这个可能,似乎举目可及。
砰!砰!砰!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周牧云这天也起得晚,洗漱完,本能地想换衣服出去晨跑,想起这个点又想起昨天自己和金宴说的话。摸摸鼻子,默默地去倒了杯温水。
刚拿起水杯,就听见门砰砰响起。
他开门,就见金宴一身运动服,弯腰扶着大腿,气喘吁吁,马尾凌乱的贴在脖颈。
视觉冲击着周牧云的感官,随后礼貌性的不再看那细腻之处,回神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不是她笑得异常灿烂,他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一直在笑。是那种没有阴霾的,洒脱的笑。
阳光打在她身后的墙上,哪家在开窗,光影在她身上划过道道痕迹。
浮光掠影。
水淋淋的肌肤,乌黑的发丝,如花笑靥。
中洲岛的渡轮发出阵阵汽笛声。
他拿着杯子的手瞬间停顿,这一瞬间,他的心被汽笛声敲打,有什么破壳而出。
“周牧云!”她大声的说着,“我想在新的一年,读书,再回校园!”
这一声,让周牧云游弋着的心拽了回来。
他随手放下杯子,示意她进屋,转身拿了块干净的毛巾。
毛巾覆在她的头上,他低头擦着。
他们如此之近。
金宴甚至可以看清眼睫毛的颤动。
一个忐忑不安,兴奋过后,略有惶恐。
一个慢吞吞的擦着。
周牧云手下动作轻缓,将心底异样的心思暂时按下,看着某人一脸紧张,笑了。“你终于开窍了?”
金宴一怔。
“金宴,你知道人的价值在哪里吗?不是他人的认可,而是你做的事得到了自己最大的肯定,那时你浑身充斥着饱胀的情绪,无数个声音告诉你,你做得是多么的正确。我们每天日复一日做着没有价值的事,也只是证明自己活着罢了。”
说实话,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样一段话,所以她把重点放在后面,期待他接下去要说什么。
她没听懂,周牧云知道。
他自嘲一笑。
“现在年轻人是不是不喜欢这类鸡汤?”
明明大不了几岁,金宴讨厌周牧云这样,反驳道:“你也是年轻人,还在倚老卖老。”
屋内响起周牧云低沉的笑声,磁性又迷人。
“我很高兴,燕子。”
金宴蓦然抬头。毛巾遮盖下的小脸,眼睛睁得圆圆的。
像丛林中迷失方向的小鹿。
周牧云把毛巾拿了下来,眼神清亮,看着她说了句,“你终于知道看看外面了……”
那一瞬间,金宴以为面前的人可以看穿自己的内心,看穿自己逃避怯弱的阴暗面。
可是,他只是这样对着她笑,和煦如春风。
多年以后,她回忆起此时此刻他说的话,是这春风卷着她离开泥淖的井底,推着她出来并且一直勇往向前。
而此时,她只是乖乖的待在他家的客厅,看着他在厨房里的身影,等着投喂。
煎好的三明治,热好的牛奶。
“先吃,昨晚油腻的多,早上稍微清淡点。”
金宴点点头,喝了口牛奶,“我说的是认真的。”
周牧云解下围裙,点点头,没有敷衍。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今天我们都有事,还要扫墓,后面我们再聊聊。”
临城有个习俗,初一要给去世的亲人扫墓上坟。
金宴清早折腾了一通,早饿了,边囫囵边含糊说,“有你这学霸在,我肯定可以。”
周牧云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头,轻斥:“毕业多久了,能不能重新捡起来还不好说,你这哪来的脸说有我在可以?”
话这样说,但也没否认。
金宴笑笑,以前虽然小,但小城的教育很卷,她期末考试还都是靠某人的笔记和重点讲题。后来他不在了,她的依赖也没了。智商不行,学习方法也有问题,考的也不是最好了。
金宴回家之前,到楼下外婆那里去拿准备好的扫墓的东西,一进屋就看见她捧着外公和妈妈的照片。看见她来了,立马放下,要去桌上拿东西。
“我来,你就坐着。”金宴一个箭步上去收拾东西。
“前面大清早的喊些什么?”外婆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初一过年过节的,吵死人。”
“呸呸……外婆,你比我还不忌讳,初一就说这字。”
“这有什么,反正迟早要去见你外公和妈妈。”她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外婆……”金宴抱了抱她,又把话题带开。“我想读研究生,早上和小云哥说了,也想让他帮我下。”
“好……好……”外婆听金宴这样说,心里别提有多高兴。自己的外孙女要上进,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外婆,这几年我过得真是糟透了……”抱着外婆的金宴,顺势低头靠着她,终于敞开心扉,正视自己。
外婆摸摸她的头,“活着都是这样,你觉得不好那就改了,知道它不好就好。”
“嗯。”
“我们燕子啊,小时候多灵光啊,虽然没有小云那小子聪明。”
“外婆!”
“小云回来了,你要多努力,多好的机会。”
“知道啦!”
要走的时候,外婆和她一起整理,说着,这是你外公爱吃的,那是你妈爱吃的。
外婆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公墓那边还有台阶,她已经很久没上坟了,都是小一辈代劳。
金宴走的时候,还让她多和外公妈妈说说话。
自己又带着两人的照片坐回到躺椅上。
金宴被周牧云送回了家,他去找周敬云,两人约好一起给自己的父亲扫墓。
周牧云的父亲葬在了周氏老家的墓地里。
临走,周牧云定定的看着她,“今天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一时冲动,明天你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他给她考虑的空间和时间,尊重她每一个决定。
金宴点点头。
上午,人还不是很多,估计很多人还在被窝里。
金宴先去看了看外公,公墓的中心位置,湖边,靠山,视野开阔。
这安置地,是他和外婆一起选的。两人当时瞒着小辈,自己偷偷来这里看地儿,买了个双人的,说好将来都在一起。
外公重病,外婆当时拉着外公的手,说你万一过不去了,等等我,反正地方已经安顿好了,我会去的。
这事才被大家知道。
贡品被一堆堆码好,外公喜欢喝的酒、吃的土糕点都在。
烧纸的时候,金宴说着外婆的事,还小小的说了外婆的坏话,还替小姨传话,后面回家会来看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妈妈的墓离这里不远,在半山腰。当时妈妈逝去的突然,公墓里面位置可选的不多,就安置在了山上,上去要爬相当于三四层的台阶。
金宴同样说着家里的事情,和往年一样,说爸爸的坏话,颇有埋怨地说妈妈你把爸爸宠成了小孩,老了是老小孩,说什么都不听。不过,下一秒,金宴就夸爸爸,现在养老院,都快要和刘叔穿一条裤子了。
只是,当说到了周牧云,金宴停住了。
她蹲下来,整理墓边的杂草。
“妈妈,当时年纪小,喜欢了就是喜欢了,谁没有初恋呢?想不到,人一回来,好多年的喜欢加一起,变成了更深的喜欢了,怎么办?”
她擦擦妈妈的照片。
“妈妈,我想读书,再到学校去。他这么优秀,我也想变得更好,我这么努力,你肯定会和外婆一样夸我吧?”
她的内心早已做了选择,清楚的认识到,就如当初回到家乡,她的决定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
照片是妈妈年轻时候的黑白照,精神奕奕地对着镜头笑。
和金宴一模一样的眼睛,如湖水潋滟。
还有一句,她放在了心底。
非常非常想你。
周家坟地在乡下一处山坳,圈出来零零总总一片都是周家的人。
因靠着景区,周边的环境治理的很不错。
周牧云和周敬云站在坟前,男人和男人之间比较简单,周牧云蹲下身,给自己父亲倒了点酒,摆好贡品,顺道点了根放着。周敬云在一边放了鞭炮。
出国后,都是周敬云代他来扫墓,这次不再是一个人了。
哔哩啪啦声音里,两人静静的抽烟。
平日里两人都是不怎么抽的人,今天倒是极有默契地抽了起来。
周牧云和父母关系浅淡,想起父亲最多的,也只是趴在书桌上的背影。
“婶婶怎么样?”周敬云看着伯伯的照片,问了婶婶的情况。
“好着呢,说圣莫里茨有点冷,和老师跑去了西西里度假,过年都只是发了消息。”
周敬云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婶婶职业病重,提早退了下来,被周牧云接到身边,后面和他老师结了婚。
周牧云看了看四周,说了句:“咱俩最后也不还是躺这里。”
周敬云呛了口烟,难得失了风度的笑骂:“滚!大过年的说这话,我还想多活几年,看可可出嫁。”
周牧云拍了拍他的肩。“老哥一定长命百岁!”
周敬云把烟使劲碾灭。
“你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家里没人催你,我来催?”
周牧云没理,对着墓碑说了句,“爸,我走了,以后我来看你。”
周敬云也随着打了招呼,追着离开了的周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