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凰》小熊奶茶

19、第十九章 入夜，

　　入夜，霄云山庄大多房屋都沉寂下来，没有白天的忙碌显得格外静谧。
　　安抚妹妹睡下后，洛子玄掩上房门向自己房间走去。
　　白慕晴不告而别，万俟烟闭门不出，他不会注意不到主人家隐隐监视的目光。他们一同前来，若是她们有问题，自己被怀疑也是理所应当。
　　想到她邀请自己来沧州时说的，难道那时就在谋划？
　　‘霄云山庄庄主五十寿诞，宴请天下豪杰，一起去看看？’
　　万俟烟当时说话的语气、表情，分毫不差的印在脑海里，洛子玄叹了口气。
　　推开门，洛子玄迈进屋的腿微微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放下。
　　他并未进屋。
　　万俟烟搬个椅子坐在大门打开的正中央，显然是在等住在这个房间的人。
　　见到洛子玄，万俟烟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回来了？”
　　屋里未燃灯，门口倾洒而下的月光落到万俟烟的脚边，将屋内黑暗中的万俟烟和月光下的洛子玄分割得分明。
　　“烟姑娘怎么来了？”洛子玄站在门口问。
　　万俟烟似是没注意到他的称呼，站起身子向洛子玄走了两步，突然跪地叩首，长发从背上滑下垂在两侧。
　　她的语气恭敬而谦卑。
　　“民女万俟烟，求见齐王殿下。”
　　宛如平地里的一道惊雷，洛子玄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有些眩晕，他快速的稳住身体，挺直脊背。
　　两人一动不动的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洛子玄似是终于缓了过来，声音依旧温和却又多出了一丝质问的感觉。
　　“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否认，只是有些好奇。
　　万俟烟为他解开了疑惑。
　　“殿下说自己来自沚水。皇城中洛姓虽不少，但您这样的气度不像寻常的大户人家，那么，就有一个可能。”
　　“当今皇上无妃，只有皇后所出太子洛子夜一人。而先皇驾崩后遗留一双儿女，年岁与殿下和公主相当…”
　　“民女便斗胆猜测…”
　　“够了！”
　　洛子玄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万俟烟依旧跪伏在地上，她的神色全部隐藏在阴影里，这让他平白生出一种恐惧。
　　洛子玄闭上眼，平复着心情，突然被说出隐瞒的身份带来的冲击太大，他一时难以想到她的目的。
　　万俟烟见他没有注意到重点，又重复了一遍。
　　“民女万俟烟求见齐王殿下。”
　　求见…求见？
　　洛子玄猛地睁开眼，清亮的双眸俯视着跪倒在地的万俟烟。
　　“何事？”
　　表情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就像平时对那些有求于自己的人一样。
　　因为自己特殊又敏感的地位，几乎每个接近自己的人都有目的。
　　万俟烟抬头，冲洛子玄一笑:“你可以拒绝的，何必这么戒备，齐王殿下。”
　　洛子玄进了屋，走到桌边用火折子点亮了灯，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起来说话。”他说。
　　万俟烟看了眼洞开的大门，起身又把椅子搬到桌子旁，看着洛子玄示意：“请问殿下，我能坐下吗？”
　　洛子玄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万俟烟就当他默认了，一屁股坐下。
　　两人静默半晌，万俟烟问：“你不问问我来找你什么事？”
　　才客气没两句，万俟烟的语气就不那么恭敬了。
　　好在洛子玄并不在意她的态度，也没接她的话，忽然问：“你接近我，是不是早有目的。”
　　“我若说是没有，子玄你也不信了吧。”万俟烟苦笑一声，解释道：“第一次见面确实是意外。当时我正准备回沧州，在客栈里看到你一本正经的就想逗着玩。第二次就不是碰巧了。我知道汾阳郊外有匪，像你这种有钱又没本事的最危险了。本想着救你一命欠个人情，谁知我还没出手，跟随你的暗卫杀气已经泄露，这才被我发觉，你的身份并不一般。”
　　万俟烟说了这么多话，有些口渴，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可惜茶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翻转，万俟烟放下杯子接着说：“后来你说你来自沚水，而在沚水能允许供养这样实力高强的暗卫的人家恐怕一只手指都数的过来，而你又姓洛。加起来足够令人生疑。恰好我的身份让我得到的信息会比别人多一些，所以……”
　　“倒是我自己暴露了。”洛子玄微微叹了口气。“那你邀请我来沧州是为了什么？”
　　“我来参加霄云山庄的寿宴自是有我的目的，让你来也是想多一份保障。”
　　洛子玄微一思索，肯定道：“可是你弟弟对我没什么好感。”
　　“不错。”提到万俟炫，万俟烟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马上又消失不见。“不知道为什么阿炫不喜欢你，他不许我与你同行。而你也提出要走，没办法我只好…”万俟烟抬眸看着洛子玄，“美人计向来好用。”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洛子玄只觉得心里发堵，这个拥有着绝色容颜的女子，她的一颦一笑究竟有几分是真实的？
　　“若是、若是我当时执意不与你同行呢？”
　　“你已经答应了凌枫要去参加他爹的寿宴，应该不会食言吧。”
　　“倒是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洛子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突然问：“你说你求见我，所为何事？”
　　万俟烟却突然沉默了。
　　静了片刻，见万俟烟不说话，洛子玄自顾自说起来，“那我就来猜一猜。你要来霄云山庄不是一时兴起，知道我的身份想用我来铺展后路也就是说你要做的事一旦失败，可能普通人没办法兜底。刚才你说你的身份会得到别人不知道的信息，万俟炫当时在饭桌上也直接说出凌枫的名字说明你们提前知道他。哦，当时你替弟弟去赴留春居的局并不知道。白姑娘也对他的种种无理行为无视而非赶走，那就是你们需要他在身边。强留一个人，有两种可能，想结交朋友或者…留作人质。刚开始凌枫来到马车里自我介绍时听到你名字和后来庄主夫妇的反应，我想应该是第二种？”
　　这一段话说下来，万俟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忽然笑了起来，“齐王殿下说得不错。”
　　就像一个缠乱的线团，找到一头自然就能捋顺，一切行为都顺理成章。
　　洛子玄忽然就明白了。
　　万俟烟笑得眉眼弯弯，“继续？”
　　洛子玄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若是留作人质，就要继续往下猜。凌枫不会武，你们要他做什么随时都可以。但执意要来沧州，来凌枫的家，说明你需要他父母来做什么，或者是借寿宴的名头来做什么。你说过寿宴宴请天下豪杰，到时各大门派的人都会来。而需要我来兜底的应该不会是小事。”洛子玄沉吟一下，悚然道：“你要对各门派的人下手。”
　　“分毫不差。”万俟烟应了下来。“齐王殿下果然思维敏捷。那不妨猜猜，我为什么要对各大门派出手？”
　　洛子玄想了想，摇摇头，“理由我不知道。但是，万俟烟，遇到我和凌枫都算是意外，就是说没遇到我们，你的计划也会施行。可是你现在却来找我，说明你的计划出了问题，不得不祭出我这张牌。寿诞将至，你筹谋已久却仓促改变计划…出事了？……是万俟炫？”
　　听到弟弟的名字，万俟烟笑容出了裂痕，再也伪装不下去。
　　他的声音太过冷静，万俟烟的心突然剧烈跳了起来，巨大的鼓动声震得耳朵咚咚作响。
　　这场交锋从洛子玄说出万俟炫的名字后，万俟烟就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不得不说，洛子玄太聪明了。
　　“是。”万俟烟声音发涩，她努力提了提嘴角想要露出个笑容，可是怎么也笑不出来。“阿炫出事了。子玄，我求你，求你帮帮我吧。”
　　“即使弟弟出事，这件事也一定要做吗？”洛子玄紧紧盯着万俟烟。
　　万俟烟姐弟的感情很好，他实在想不出来是什么事情让万俟烟宁可求人也要继续下去。
　　若是自己的妹妹出事，不管什么事情他都会放下。
　　万俟烟低着头，双手搅在一起，她的声音淡淡的，“无道教主万俟幽，是我的父亲。”
　　洛子玄眉头紧锁，他记得凌枫说过那是个魔教。
　　“无道教打算借寿宴将武林高手一网打尽。而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趁此机会做那黄雀，杀了万俟幽！”万俟烟语气中的杀意太过明显，洛子玄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他不是你的父亲么？”
　　“父亲？”万俟烟冷笑一声，“他就是个畜生。他杀了我的娘亲，我要杀了他。”
　　万俟烟抬手，纤长的手指拂过披散下来的长发，“散发为祭。我曾经发誓，在杀死他之前，绝不挽发。”
　　万俟烟转头看着洛子玄，眼角微红，眼睛里带着淡淡的忧伤，怅然道：“子玄，你能帮帮我吗？”
　　都说灯下看美人。灯下美人微蹙，当真一幅绝美的情景。
　　洛子玄沉默半晌，说：“我知道了这么多秘密要是不答应，你会杀了我吗？”
　　万俟烟眉梢眼角逐渐锋利，她微微叹口气，“话别说的这么绝，给我们都留条后路不好吗？齐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