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的娇软美人》金金金橘

3、孟府 今日朝

　　今日朝臣休沐，一大早符滁便派人来了教坊司，一顶软轿接了纤纤往朱雀街去。

　　软轿内，寒风吹动轿帘，纤纤不由轻微打了个冷颤，现下这个时节，她只穿了几层纱衣，再加上艳俗的妆容，与她的身份倒是般配。

　　半晌，软轿停下，孟府门前接应的人早早候着，却不见他迎人下轿。
　　纤纤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扶着轿沿下了地，可当她看见门前人面上的鄙夷之色时她便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符滁的奴才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姑娘，走吧。”

　　孟府大门敞开，纤纤垂着头跟在身后，就这么几步路，她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进了这里，她便再没有退路。

　　进了外院，符滁似笑非笑的声音传进她耳中：“这不，已经到了。”

　　“殿下还真是体恤臣子。”男子清冷的声音带着威慑的意味。

　　纤纤无意识地将目光转移到声音的发源处，说话的男子面容冷硬，目光深沉，举手投足中都带着几分不怒自威。
　　她很快低下头，心中思忖，原来这便是孟淮孟督主了。

　　“宛娘给殿下，孟督主请安。”纤纤声音微颤，她仅仅是站在院门前，就已经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感，再加上符滁对她说的话，此时她就是想不发抖也不行。

　　“抬起头来。”符滁的态度不容拒绝，“让孟督主看看我送他的生辰礼物可还满意？”

　　纤纤被迫抬头，意料之外的对视上孟淮的眼睛，他的眼眸又黑又深，像是能看透她的内心一般，她慌乱之余把目光挪到这里唯一与她有些牵扯的人身上。

　　符滁一直在观察着孟淮，此时纤纤的小动作自然也落进了他眼中。

　　“督主，瞧你把她吓着了。”符滁语气中充满着对纤纤的嘲弄。

　　她面上划过一丝难堪，十余年的自尊此时全被踩在脚下，如一个物件一般让人戏弄，可想到此时还在受苦的母亲，她也只能忍下。

　　孟淮深不见底的眸子从她脸上挪开，手指慢慢转动着扳指：“殿下费心了，人，便留下吧。”

　　符滁嘴角浮现几分笑意，他果然没有看错，前几日手下为了讨他欢心，送来一幅丹青，画的正是刚进都城被人看到模样的杨纤纤，生的与孟淮那死了的胞妹很是相似。

　　“孟督主喜欢就好，那孤就不多叨扰了，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符滁站起身，目光扫过纤纤，带着几分讥讽。

　　现下纤纤脸色一变，就连她都听出这话中他意，更别说官场混迹多年的孟督主，可他却无半点反应，当真是毫不在意？

　　符滁走后，孟淮高大挺拔的身影遮挡住她面前的光亮，待她察觉到阴影后面色陡然发白，惊慌之色遮掩不住。都城传言，孟督主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刚才殿下暗讽他，他会不会......
　　她已经极力去控制自己，可眼前人目光如炬，根本让人忽视不得。

　　若是纤纤此时抬头看，定能看到他眼中异样的情绪：“你想要什么，或者说，符滁允诺了你什么？”

　　“不，我没有......”纤纤下意识的否认，她当真是害怕啊，若是孟淮一气之下拿她出气，那她再没有机会见到母亲。

　　孟淮听她所言，眉心泛上些许的乏意，像又不像，他的妹妹不会如她一般胆小。

　　“来人，送她去西厢房。”

　　门外的侍女应声进来，恭敬地站在纤纤身后，与她进来时符滁的小厮待她的态度全然不同，纤纤不由得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可她未想到此时孟淮也在看着她，对视的一霎，她好似从他眼里看到了些许忧伤。

　　不会的，孟淮那般地位的人，怎么可能会流露出那样悲伤的情绪，一定是她看错了。
　　此时纤纤跟在侍女身旁，由着她带路，心里想的确是刚才所见。

　　“小姐，西厢房离主院虽然远了一些，但是风景却是极好的，院中种植着许多梅花呢。”侍女见纤纤一直眉头紧锁，主动搭话。

　　纤纤浅笑回到：“谢谢姑娘。”
　　她听出侍女话语中的安慰，其实距离主院的远近她并不在乎，左右她来这里图的也不是荣华富贵。

　　侍女笑意加深，看来这次住在西厢房的是个好相与的人：“小姐唤我桃夭就好。”

　　孟府在都城内虽算不上数一数二，可从这里面的布局能看出主人的品味，纤纤手指抚摸着开的正盛的花芯，她刚才发现不仅是西厢房，就连院子内栽种的也都是梅花，孟督主好似格外喜欢此花。

　　“小姐，里面已经收拾好。”桃夭从房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不知装有何物的包裹。

　　她原本是想自己来收拾，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教坊司的乐妓，她有自知之明。可桃夭态度坚决，不让她靠近厢房内半步，反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纤纤眼睛划过她，在那包裹上面停留了几分：“麻烦了。”

　　桃夭留意到她的目光，有些刻意地把包裹往身后放了放，似是故意让她发现一般。

　　房间内，一扇掐丝屏风隔开了两个空间，外侧是一方软塌，这榻是给守夜丫鬟歇息的地方，另一侧则是金丝楠木的绣床，四周挂着轻纱，躺在其中颇有朦胧之感。

　　“小姐，你先歇歇脚，我去备些水给你梳洗。”
　　桃夭看她对这个房间很是满意，这才舒了一口气，手里的包裹更是紧紧拿着。

　　“好。”

　　纤纤坐在铜镜前，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这里比她来之前想象中的待遇好上不知多少倍，现在她该放轻松才是。
　　她伸手附上自己的脸，她在家中也相看过人家，从对方眼中她能看出自己生的不错，可生的再好，应当是对一个阉人无用，为何符滁一定要她来这里？

　　“小姐，水来了。”

　　桃夭突然的声音惊吓到了正在深思的人，纤纤猛然起身，却不小心撞倒了梳妆台上的匣子，匣子跌落，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纤纤本想弯腰去捡起，却不想桃夭的动作快上一分，她捡起后藏于背后，声音有些慌乱：“小姐，快些梳洗吧，莫耽误了午膳。”

　　从桃夭执意不让她进房间，然后从中拿出一个包裹，再到这里散落的东西，纤纤若是再看不出些什么，那她才是真的愚蠢。

　　“好，你打扫房间也辛苦了，不如再去准备一些水，你也清洗一下。”
　　她在给桃夭把东西藏好的机会，她初来乍到，就算真的有什么古怪，应该与她也没有关系。倒不如趁此机会，让自己看起来纯良一些。

　　纤纤看起来一脸真诚，像是真的对这里的秘密不感兴趣一般，她也自然没有注意到桃夭现在有些狰狞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冷静？明明前面几个人都中了她的计。桃夭松了松手里的物件，露出全貌，是一块通体晶莹的玉势。

　　午后，纤纤卧在榻上，透过窗子可以看着几支梅花枝陷入了沉思，符滁让她寻的东西应该会放置在书房，但孟督主对她的发问是不是证明他已看出些什么，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又该如何？
　　几丝忧虑渐渐涌上她的眉间，若有似无地叹了声。

　　桃夭抬眸打量了一番，她已换下教坊司的纱裙，现下穿的是桃夭准备的留仙裙，淡青色的衣裙衬的她仙姿佚貌，如此梳妆打扮，想来是要去见督主。
　　果真是个狐媚子。

　　可她还是上前两步，敛去心中所想，抿了抿唇：“小姐，可是要去见督主？”

　　纤纤微怔，是了，她是符滁赐给督主的物件，若是不争不抢才显得有鬼，她合该去引诱督主，坐实了她教坊司的出身。
　　左右他是个不行的人，自己也不会受辱。

　　她斟酌着开口：“督主平日里有什么喜好吗，听曲或是看舞？”
　　投其所好总是不会出错的，纤纤脑中一瞬间闪过孟淮那张冰冷如煞神的脸，实在是想象不出他赏舞听曲的模样。

　　“督主不曾有什么喜好。”桃夭摇头。
　　她虽然伺候纤纤，可督主才是掌握她生死的主人，背主的话她不敢说，也不会说。

　　纤纤听罢神色如常，她并不意外这样的回答，桃夭对她虽然恭敬，可这恭敬中还带了一些疏离，到底不是自己人，看来只能另寻他法。
　　她低眸应了一声，想到符滁告诉她孟淮是江南人士，心下有了主意。

　　此时孟府书房内，案台前半跪着的侍卫恭敬地垂着头，面上不敢有丝毫懈怠：“督主，桃夭说宛娘并未有异常，用完午膳便歇下了。”

　　“符滁这次倒是用了些心思。”孟淮半阖眸掩了情绪，话锋一转，“江州一案可了了？”

　　“苏狄已问斩，其余家臣虽未受牵连，可也不会再受到重用。”韩既答道。
　　书房内沉寂了片刻，督主如此在意苏氏一族，可君主却不肯严查，以至于那些家臣并未受到惩处。想到这里，韩既额头渐渐有汗珠冒出，直到前面传来声音他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派人盯着西厢房和三皇子，若是有什么动作，立即来报。”

　　“是。”

　　韩既退下，书房内归于平静，坐在案台后的男子脑海中浮现宛娘的容颜，渐渐与他记忆中的人重合，神色有一瞬的恍惚。
　　除去二人眉眼的神似之外，面上的倔强也是一模一样。

　　孟淮拿起案台上放着的信纸，上面写着宛娘所有的经历，事无巨细。

　　入夜。

　　屋外月光如银，洋洋洒洒地镀在西厢房外的羊肠小道上，映着纤纤神仙玉骨的影子。

　　走了约莫半刻钟的时辰，纤纤停在了院中的凉亭内，而身后的桃夭把手中箜篌放下，退到一旁，眼中带了些轻蔑，风尘女子就是风尘女子，连讨好督主的手段都这么艳俗。更何况，督主又是那等残缺之人，倒更显得她轻浮不堪。

　　纤纤不是没有察觉到桃夭对她突如其来的恶意，可这又如何，她的身份已经改变不了。

　　片刻的寂静后，一双凝白的玉手在琴弦上撩拨，她坐在那里，鹅蛋脸上未施脂粉，散着的头发又黑又直，衬的她皮肤愈发的白。
　　月色朦胧，凉亭下的人渐渐让人看不真切，唯有从中传出声音让人忍不住揪心。

　　纤纤专心弹奏着手中的乐琴，并未听见踏乐而来的脚步声，直到桃夭有些慌乱地俯身：“督主。”

　　乐声戛然而止。

　　这一切都在纤纤的预想内，她弹奏的事一曲思乡乐，孟淮久居都城，应当是怀念家乡故土。

　　她手指轻颤，装作受了惊吓的模样，转身抬眸，到嘴边的吴侬软语硬生生地被孟淮骇人的眼神吞了回去。

　　孟淮冷眼看着她手中的琴，双眸中透露出几分冰冷，没有半分被琴声吸引的模样。

　　纵使如此，纤纤还是及时反应过来，她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竟触了孟淮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