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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教坊司 眼下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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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这个时节,寒风萧瑟,院中寂静无声,只片刻功夫,又添了几分凉意。
纤纤身形一颤,却很快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她抬眸:“将军这是何意?”
将军轻咳了两声,眼睛从她单薄的衣衫略过,言道:“苏氏一案牵连甚广,你与胞弟在苏家被擒,逃不开干系的。”
他想到近日都城的传言,孟督主显然是要对苏氏一族赶尽杀绝,若中间真有冤屈,便也只能是自认倒霉。
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上面写着“纤纤亲启”四个字,他递给面前险些站不住的女子:“这是杨县丞派人一同送来的。”
纤纤眼眸含泪,匆忙接过书信,可当她看完上面的内容时,一口气郁积在心中呼出不得,当时便没了意识。
十日后。
教坊司坐落在都城牌楼西边的胡同里,隶属礼部为官家妓院,侍奉皇亲权贵。
因前段时间江州祸事,教坊司近日发配来许多苏氏妻女,令都城的官员流连忘返。
其中要数模样最娇俏的莫过于宛娘,见过的人谁不称赞一句千娇百媚,令人魂牵梦萦。只可惜这位宛娘被鸨母压着,迟迟不肯挂牌待客。
这日,教坊司内传出女子倔强的痛呼,她苍白着脸,嘴唇颤抖:“我不是宛娘!不是!”
“进了我这教坊司,不论你先前是官家小姐还是御史夫人,都得给我老老实实伺候这都城的官人!”
鸨母显然是被面前的人气狠了,面上带了几分狠厉。
入了教坊司,之前便都是过往烟云,这里的乐妓不配有姓氏,都是由鸨母亲自赐名,改头换面,现下被两个小厮押跪在地上的女子正是两天前送来的杨纤纤,现下已经被唤作宛娘。
纤纤神色微变,难堪地道:“我,不愿......”
这两日她受的折磨太多,不过是因为她不肯受此屈辱,而这里又是教坊司,一个没有被驯服的人如何挂牌?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持,便能守住自己。
看着弱不禁风,倒是有几分骨气,鸨母阖上眼睛,抬手示意了一旁的小厮继续,她在教坊司数十年,手里若是没有几个手段,如何让礼部和达官贵人放心?
纤纤的头被小厮强硬地按到面前的盥洗盆里,她拼命憋着气,可水流因她剧烈的动作更加猛烈地灌向她的鼻子,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嘴,窒息的感觉顿时席卷全身,直到她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
小厮这才松开手请示:“鸨母,晕过去了。”
“废物东西!”鸨母白了一眼小厮,若是一个普通女子倒不用她费这么多心思,不听话罚去做丫鬟或是打了直接扔到乱葬岗便罢了,但是宛娘生的这般容貌,若是能攀上那位爷,她自然跟着鸡犬升天。
“弄去柴房,不许给吃食。”
小厮应声拖着纤纤往后院走,途中经过了不少乐妓的房间,颇有一种杀鸡儆猴的感觉。
到了柴房,小厮张二牛随便把她往地上一扔,嘴里喃喃道:“你若是没撑过这一遭,到了阎王处可别记恨我。”
他说完起身出了柴房,纤纤的身影慢慢被淹没在黑暗中,一声落锁的声音让这里再次落为寂静。
入夜,教坊司内乐声伴着推杯换盏声,唯有一间房寂静的有些吓人。
“还没调教好?”男人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的杯盏。
鸨母原本就一幅奴相的她此时恨不得卑躬屈膝以表自己的忠心:“殿下,再给我十天,不,五天时间。”
她此时面上不显,心里恨毒了给殿下通风报信之人,她原本是想调教好宛娘再献给殿下,现在先一步被殿下知晓,失了先机,便是调教好了殿下也不会念她一句好。
更何况,宛娘此时还在柴房内,骨头硬的让她无计可施。
鸨母的声音落地,殿下挑眉,露出了几丝玩味的笑容:“有骨气好啊,这样才有意思。”
说话的是如今的三皇子符滁,虽然他现在笑着,可却让鸨母颤抖的更厉害了,都城里,三皇子可是能和孟督主那个阎王分庭抗衡的人。
符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若是耽误了孤的大事,孤便让你生死难求。”
符滁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鸨母彻底瘫坐在地上,一幅没了魂的模样。三皇子好美人霖朝谁人不知,定是有人跟三皇子嚼了舌根子,这下,宛娘必须得活着。
此时的柴房内,纤纤面色苍白地蜷缩在一角,一整日水米未进,再加上这几日收到的折磨,她现在几乎没有了人样。她缓慢睁开眼睛,漆黑的房间让她泛起几分恐惧。
这里窗子都被封死,窒息的感觉让人透不过气来,不知是何时辰,柴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在外面!”纤纤本想出声给自己壮胆,可她长时间未说话,出声便是沙哑刺耳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可纤纤并未松下心,直到熟悉的说话声传进来:“纤纤,是姨母。”
是了,苏狄的侧室,她的姨母,也被送来了教坊司。
听到声音,纤纤紧绷着的身子瞬间卸下,原来不是要带她去受罚的小厮。
“纤纤,你难道不想再见到你的娘亲?”柴房内未见回声,她继续道,“我听闻姐夫已经辞官避难,可姐姐因为惦念你,如今还在青州的府邸,你可知如果君主细查,我与姐姐这般关系,姐姐也脱不开干系。”
她与纤纤娘亲是一母同胞,关系自然亲厚,数年前她嫁入苏府后来往便更多了。这次也是杨慎派人把两个孩子送到了江州,一是为了借着苏氏的光给自己女儿寻个好亲事,再则是想让儿子与她见上一面,日后有利于杨桦走上仕途。
可谁也没有想到苏狄倒的这般突然。
柴房内,纤纤一动不动,像是已经麻木,可是眼角滑出的泪水却暴露了她的心绪。
为什么,为什么娘亲不跟阿父一起离开,真的是因为她吗?
“姐姐真是命苦,平白受了苏家连累,就连姐夫现在也厌弃了她,真不知道她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姨母话里话外都带着暗示,就差直接告诉她,姐姐为了她受了多大的苦楚。
是啊,阿父平日就看重自己的仕途,不然也不会让母亲多与姨母联系,更不会用自己的婚事作为拉拢苏狄的手段。
纤纤的手慢慢在自己腰间摸索,出门前娘亲新绣的荷包还在,仿佛一切都冥冥注定。
她紧握着荷包,深深呼吸着,阿父只能保住一个人,所以他保住了阿桦,让自己在这种腌臜之地受此侮辱。原本她已经接受,左不过在这间黑屋中死去,可母亲做错了什么,阿父竟要这般?
“姨母,你想我做什么?”杨纤纤苍白的脸上滑下两行泪水。
“活下去,总有一日你还可以见到你的娘亲,若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纤纤闭上眼睛,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一瞬,她只觉得山崩地裂。
“帮我转告鸨母,今后都城只有宛娘,再无杨纤纤。”
......
台上笛声悠扬,女子长袖舞动,如玉般的柔胰婉转流连,此时乐声急促,女子右脚为轴,腰肢随之舞动,不堪一握的身姿展示在人前,加上一双含情双眸欲语还休,勾的人心痒难耐。
舞毕,女子脸上面纱被解下,恭敬地俯身行礼:“宛娘给殿下请安。”
房间内檀香袅绕,颇有一番旖旎景象。
符滁眼中惊羡一闪而过,他起身拨开前面的珠帘,留仙裙,灵蛇髻,姣好的面容上带着乖顺,当真绝色。
“可惜了。”他的眸光在纤纤身上来回流转,尤其是到那绰约的腰身,“不过也无妨,那阉人终究是阉人,不能享齐人之福。”
纤纤不知道他口中的阉人是谁,只能装作恍若未闻的样子,眸子都不曾动一下。
符滁也不动怒,美人有些性子才有趣,要不然接下来的游戏可就不好玩了,他邪笑道:“想要自由吗?”
纤纤垂眸不语,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听闻三殿下喜怒无常,可是她刚才做了什么惹他不悦?
片刻,她敛了心神:“宛娘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过几日便是孟督主的生辰,虽然他从不过生辰,不过孤总要送他点什么才算得体。”符滁这会突然抬头看她,“孤说的对吗?”
此时纤纤心绪混乱,但是眼下只能顺着他的话说。她强装镇定:“殿下说的都是对的。”
“怎么办,你这么听话,我都不忍心把你送出去了。”三皇子逐渐逼近她,骨节分明的手划过她的脸,使她身子传来一阵战栗。
纤纤只觉全身犹如蚂蚁啃咬一般难耐,手指狠狠掐入手心也不觉得疼,这种被人侮辱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符滁说的话她一句都未听清。
早晚都要受此一遭,慢慢地,她松开了手指。
可没想到符滁很快移开了手指,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有些嫌恶地拿出手帕擦拭了一番。
“有一件事,你若是办成了,孤让你恢复自由身可好?”
纤纤蓦地抬眸,她如今还在教坊司任人鱼肉,他一个皇子,身份尊贵,自己能帮他做什么?
符滁冷冷开口:“孟督主挑剔的很,希望他能喜欢你这张脸,不过,你可要小心些,毕竟我先前送给他的美人可都是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