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魂者矣》柳月一

128、第 128 章

　　天上仙欲投娑婆世界，地下人仰望天上宫阙。

　　这世间的神，也没有那么好。

　　“阿九……”

　　没有任何先兆，他就这样死在了众人面前，震惊了所有人，神杀人，是如此轻而易举。

　　林屋躺在地上，体内封印虽已全开，但在天道和雷劫的压制下，体内的魔力凝聚不了半点。他担忧地望着萧外月，阿九与萧外月间的情谊他再清楚不过，眼下正是他历劫的关键时刻，若是心神被影响，后果难以预料。

　　季凡有人皇血脉，又有难得一见的灵根，瞬间爆发的力量让在一旁调息的雷泽大神都赶到诧异，息鸣剑一出，联合萧外月，竟挣脱了青华大帝的桎梏。

　　季凡呕出一口血，睚眦欲裂，悲痛地看着阿九方才站的地方。

　　那一掌，直接抹灭了阿九在这个天地间的存在，变成了第二个林弄海。

　　萧外月感觉灵魂被抽出体外，呆呆地跪坐在原地，脑海中闪过无数跟阿九的过往。

　　“那下辈子我当你哥哥，我照顾你……”

　　他说好要送阿九好好投胎的。

　　过往的承诺宛如利刃一般扎进萧外月的心里，满腔的怨恨与愤怒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而就在此时，一道天雷正中林屋百会穴，他躺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萧外月抓住林屋的肩膀，看着周遭的一切，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他错了吗？他何错之有？！

　　四百年前的林弄海、断水，四百年后的阿九、林摮、季凡，还有横跨前世今生的绾烟，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的帮他们。

　　身体里有东西在横冲直撞，萧外月紧紧握着桃木剑，嗓子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无上佛光环绕在他身侧，他扯下林屋脖子上的白玉珠，竟徒手捏碎了珠子，那消失了四百年的心头血归位，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丹田处缓缓升起，他有种错觉，像是这一刻，他才真正完整了。

　　忽而，一道惊雷正中林屋百会，他躺在地上浑身抽搐，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双手伸向空中，萧外月一把抓住他的双手，“我在这、我在这！林屋，我在这……”

　　渐渐地，林屋抽搐的频率降低，动作变得迟缓，被萧外月握着的双手绵软无力，每一次呼吸都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而后一动不动。

　　头顶上的惊雷瞬间消散，无尽的乌云悬挂，大雨倾盆而落，天地间一片死寂。

　　萧外月抱着林屋的身体，周身祥和、宁静。

　　茉莉花不香了，阿九。他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萧外月轻轻吻了林屋的额头，而后将他放平在地上。

　　他原本以为，可以承受一些因果，却还是一无所有。

　　雷泽大神看着这一切，似乎都与四百年前别无不同。

　　唯一的区别就是，当时的萧外月只是个凡人，而现在的萧外月，是悟得了佛意听禅的佛修。

　　只见他捡起阿九掉在地上的桃木剑，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旋涡，大雨之中，他的衣服竟已完全干透，衣衫飘动，发丝随风飞扬。

　　在他脚下，隐隐约约浮现出金色莲花台，他的背后，是一尊巨大的佛头，佛像慈眉善目，静静地俯瞰着梁州城的一切。

　　萧外月脚尖点地，身体不断上升，桃木剑在他手里一寸寸蜕变，上面的外壳剥落，显示出原本的模样。

　　周遭景象发生了巨大变化，断壁残垣都覆上一层光华，青草从缝隙中挣出，鲜花绽放，而天上依旧乌云密布，以萧外月为中点，天、地间截然不同。

　　众人为之侧目。

　　雷泽大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万物复苏，布道六界，这是、这是真佛飞升的预兆。

　　桃木剑外面一层已完全脱落，如寒星般闪着光，剑身两面篆刻着复古的文字，高山、河流、太阳、月亮、星辰，均纳在上面，每一道纹路都是历史的沉淀。

　　而剑柄处，一面是宝相庄严的佛像，而另一面，是青面獠牙的恶魔。

　　林摮微微喘着气，胸口的血已被止住，他眼神盯着虚空中的那把剑，骤而低呼，“佛魔剑！”

　　传说中法宝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名剑。

　　这剑果然在林屋手中。

　　天空中，突现金鹏展翅，凤凰于飞，麒麟踏祥云而来，她们徘徊在萧外月身旁。

　　萧外月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看似与天地融为了一体，但那副面容却愈发安宁、平和。

　　此时，困住黑白无常的牢笼被外力打开，忘川河水逆流，里面无数冤魂均渡向生，生死簿上飞速变幻。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连忙施法堵住了忘川河漏洞，河两岸的彼岸花绵延万里，开得红艳旺盛，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忘川河。

　　白无常已经看呆，自他上任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哥，这是怎么回事？是秦广放我们出来的吗？”

　　“恐怕不是，秦广现在恐怕已经受到了九重天的处罚。”

　　白无常恍然大悟，“萧萧？他佛骨的身份暴露了？”他有些担心的问。

　　黑无常摇摇头，“看这情形，恐怕不是暴露了这么简单。你我被放了出来，如果不是秦广的命令，只有六界大赦，这是只有……真佛飞升时才有的。”

　　白无常的面色也少见地凝重起来。

　　黑无常掏出溪幻石，如果萧外月真的飞升了，不知道这溪幻石还能不能用，“去人间道。”

　　他们走后不久，除秦广以外的十殿阎罗匆匆赶来，合力才阻止忘川溃败。

　　少司命如今也愁云惨淡，玉帝将他囚在宫殿中，有天兵天将看着，说是等查明真相才能放他出来，其他天神一听说哄地散开，不想跟他扯上半点瓜葛。

　　除了每天还有锦衣玉食外，他跟下了狱的犯人没什么不同。

　　忽然，他感觉到萧外月的司命鉴动了。

　　萧外月情况特殊，他的司命鉴，少司命一直随身带着。

　　他掏出司命鉴，只见司命鉴上的神光飞速变化着，蓝色、红色、黑色、青色……

　　最终停留在白色上。

　　那白色光芒耀眼、夺目，其间隐隐参杂着金光。

　　少司命腰背一塌，双手不由自主地发抖，指尖渐渐松开，司命鉴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萧外月眼神轻瞥，佛光聚集在他身后，他手持佛魔剑，立于半空中，皎如天上月，洁如地下雪，下窥着芸芸众生。

　　从现在起，释迦牟尼之下，众神之上，唯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