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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街头 何遇=靠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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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群里突然蹦出来一句消息,宋余景说他们乐队应该取个像样的名字,这样别人才不会当他们是什么不入流的传销组织。
半天没人接他的话,等了半晌才有章程的简短立场:的确。
章程依然是在医院里,在他奶奶脱离生命危险后才开始上课,不过也还是总请假。宋余景估摸着他刚才应该是在公汽上不方便发消息,这会儿可能到病房了。
群里其他人都跟丢了手机似的不发言。宋余景也不敢在班里当面问他们,就只好自己先捧着新华字典翻了半天,焦头烂额,一点头绪都没有。
看着手机锁屏封面的时间和日期,宋余景灵机一动。
宋余景:章程,你觉得我们的乐队就叫“十一月”怎么样?
刚好现在是十一月了,五月天是我偶像,我们也这样取名吧!
章程:“十一月”乐队?听起来有点怪。
宋余景:好像是哈。那应该叫什么?
病房里站在窗户边上的章程看了眼外面大朵大朵的灰色的云,感觉就快要下雨了,他说:要不叫“十一末”吧,十二月就快到了。
秦南悦:同意。
江以真:同意+1
梁唯:同意+1
柯佳:同意。
何遇这边没消息,一般认为只要他没有开口反对,就代表同意了。
宋余景想象中的热火朝天的讨论环节居然就这样平平淡淡平平无奇地过去了,他大叫:你们搞什么啊喂!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你们都没什么其他想法的吗!
要是平时江以真肯定出来讲两句,但他前天牙碎了。
秦南悦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勉为其难回他:[死亡微笑]你够了。别跟我们闹,有不满找你家章程说去。
宋余景气得摔手机,转念一想这手机还是他拼死拼活考进前二十才得到的,一下就舍不得了,疯狂艾特蓝月亮对她发了一连串死亡微笑的表情包。
关于“你家章程”这说法,大家都默认了,即使秦南悦当着全班人的面说出来也不会引起什么轰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宋余景专业卖腐,动不动就贴着缠着人章程,甚至亲密到拿章程的杯子喝水。
他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玩,但不知不觉间已经把章程的桃花全给掐断了,给章程递情书的女孩子们一个个涕泗横流,当场撕烂手里的情书说祝福他们。
秦南悦所著的二人的小说经过她的一番添油加醋,以及腐女之魂的传播,已经感染了无数少女,后来直接导致章程在女生这边的男神排行榜上被除名了。
何遇的题演算到最后一步,脑海中自觉浮现起“十一末”,笔尖在稿纸上勾勒出这三个字的轮廓,颅内似被电流一击,恍然发觉这三个字并不是表示日期那么简单。
他手中的笔一下子掉落在地,从背包夹层里翻出手机,找到章程的电话给他发了条短信:
今天放学后,我去医院找你。我一个人。
何遇弯腰拾起那支中性笔,希望这只是个过分牵强的联想,也希望只是个简单的日期。
心内科住院部走廊。
何遇将手里的两杯热可可递过去一份给章程,他印象中听某人说过冬天很适合喝这个,而且喝甜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
章程同他靠在落地玻璃窗前,双手撑在铁栏杆上不说话,见何遇少有这种时候,还是道谢接过了他的好意。他嗓音嘶哑,是藏不住的沧桑。
何遇问:“出什么事了?”
章程捧着热可可,感觉这温度是前所未有的暖,他冒了些胡茬的脸在玻璃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眼下的黑影更重,无力笑道:“好聪明啊何遇,这也能猜到。”
“只是文字游戏而已”,何遇喝了口热可可,抿唇看向窗外高楼下奔波的人,他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不过既然我想到了,有什么困难就告诉我。”
“何遇”,章程呼出的气体迅速凝结在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虚无缥缈,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低下头,艰涩地开口道:“我奶奶的病很严重,那台手术目前只有国外的医疗水平能保证百分之六十的成功率,不过也有国内的医生可以做,但……”
“你约不到那位医生,而且也没有足够的钱支撑手术费用。”
章程低着的头挂在脖子上朝下点了点,似乎更低了些,浑浊的声音低低嗯了一声。
他原本不想把这些烦心事带给朋友,因为他知道就算多一个人了解他的支离破碎也根本无济于事,结果只会让大家都不好过。
热可可冒出的热气不停往上涌,蒸腾着何遇的眼睛,他眨了眨眼,继而抬头仰望着住院部的玻璃穹顶,“我帮你想办法,这件事如果你不想他们知道,我不会说出去。”
穹顶之下的另一个少年眼圈微红,手里那杯热可可已经不再能维持着温暖,他却觉得手心被它的温度贯穿,良久说不出什么话来。
等他重新抬起头时,何遇的背影已渐行渐远。
“何遇,谢谢。”他大喊。
被喊到的人脚步似乎停顿了下,却不再有其他任何反应,还是自顾自往前走,直至消失在电梯拐角处。
没有了某人一直以来的打扰,何遇倒觉得冷清了许多,不光是在学校里的日子,就连酒吧也没再见到江以真了。看来他的游戏玩腻了,何遇心想,手上擦高脚杯的速度丝毫未减。
原定的第一次演出被何遇要求提前了,他提的要求没人敢问为什么,江以真无条件服从,其他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挺怵他,这点敬畏感来得毫无理由。
最后捞钱的地方也是何遇精心计算过后得出的,就在市人民公园的东南角,那里背风夜里不会太冷,而且人流量也比其他几个出口要大。
最重要的是离公交站很近,即使是周容华哪天突然回家,何遇也有充足的时间赶回去避免露馅——这是他在这整件事情中唯一的一点私心。
等章程帮宋余景把架子鼓都摆好,江以真神秘兮兮地跟他们打哑谜:“你们猜我带了什么来?”,没人回他,大家都在忙自己手头的事,他嬉皮笑脸地从宽大棉袄里拿出一个木匣子,“啪叽”摆在主唱梁唯的跟前。
什么意思,梁唯鄙夷地看他一眼,直直后退几步眯起眼,“你这是干什么?”
江以真朝他翻了个白眼,蹲下身把那个木匣子摆正,实际上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江以真自我感觉良好,“当然是装钱啊,不然钱都扔地上啊!”
宋余景嘿嘿走过来,睁大他的大圆眼:“想得真周到,不愧是你哈哈哈哈哈哈。”
“这算什么,再给你看个厉害的。”
江以真看了正在擦拭琴键的何遇一眼,从包里缓缓拿出一卷画纸,在宋余景和梁唯的四目惊异中慢条斯理地展开——这是一张精美绝伦的乐队海报,江以真足不出户闭门造车搞了好几天的成果。
“—哇哦!”宋余景叫出声,对着海报上七个神采奕奕的动漫小人儿啧啧称奇,每一个都能精准辨认出是谁,何遇冷漠、柯佳羞涩、章程端正,宋余景拿出手机,专门截取了章程的那一片。
梁唯看完了才发现盲点,睨着画手,指向角落里那个只有侧脸的小人,“这画的,我得拿着放大镜看才能找着我自己,诶,凭什么何遇在C位啊,我是主唱我要在C位!我不服,重画!”
咻的一下,江以真把海报夺走了,“谁管你。”他献宝似的把海报捧到何遇跟前,很认真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像只捡回飞盘找主人邀功的大型犬。
何遇停下手里的动作,几秒后点点头,肯定道:“好看,挂起来吧。”
江以真撇撇嘴,眼睛落在不知名的别处,漫不经心道:“噢,也就一般”,他的视线最终定在了宋余景身上,“宋余景,你过来把这张海报挂起来吧。诶何遇,你擦了挺久的,累不累啊,我帮你擦会儿。”
“不用,我很快就好。”何遇头也不抬,一丝不苟地清理琴键。其实这种电子琴不需要这么高频率的清理,但他始终认为,擦干净了就当是个很好的开始。
精心布置一个小时,这场致力于捞钱的演出已粗具规模,正准备投入使用。
没有舞台特效,没有闪烁灯光,有的只是榕树下一群卖力演奏的少年。
冬夜里的公园还是很冷,空气里凝结着雾气,弥漫着略显生疏的乐声,那张海报被西风吹起,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更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
江以真把自己的围巾给了柯佳,自己把棉袄衣领拉链拉到脖子底下卡着。他忙碌中匆匆看了眼何遇,平时何遇弹钢琴或是电子琴都是坐姿,本来他还想着要不帮何遇找个坐的地方,不过现在看来何遇没什么不适应。
那就好……等等,不对!为什么自己要想那么多何遇的事情!这太不对劲了!一定是脑子有问题!!
何遇余光中看见江以真的视线在自己身上长久停留一阵后,又像被逮住的过街老鼠般飞快逃窜开——这很奇怪。然而他不太在意,大概对这个人来说,自己身上藏着许多未知。
渐渐地,公园东南角的人多了起来,也有些被他们的歌声吸引而停下脚步,驻足观看。一首歌的时间过去,不知人群中是谁先高喊了句“再来一首”,紧接着就有混杂的叫好声。
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姑娘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一张五十元钱的纸币放进梁唯面前的小木匣里。梁唯刚要笑着道谢,那小女孩又害羞地跑开了,回头一骨碌钻进人群中一位笑意温柔的女士的怀抱里。
梁唯远远朝那位女士点头致谢,那位女士和小女孩一起同他们挥手告别。
这张崭新的五十元人民币是他们今晚赚的第一笔钱。
除了梁唯,在场的人都认识那位女士,是他们的苗老师,不过好在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自己,苗心颜心里懊悔怎么今天出门时没多带点现金。
牵着妈妈的手,小女孩问道:“妈妈,为什么我们不去找大哥哥”,她指向榕树下被人群遮挡住的何遇,“他就在那里啊。”
苗心颜也很苦恼女儿的颜控属性,在场的那么多她的学生,这孩子就只想去找何遇,她弯腰摸摸女儿毛茸茸的的脑袋,轻声说:“渺渺,大哥哥在做很重要的事情,我们不去打扰他们好不好?”
渺渺小朋友眼前一亮,顿悟了,“好!渺渺是最乖的小孩,不去打扰哥哥!”
最乖的小孩……额,苗心颜想起渺渺在她班里胡作非为,只在何遇面前格外乖巧拘束的样子。
隔着重重人影,苗心颜挤了下眼眶看向她的学生,章程家里的事情她有所耳闻,但那孩子倔得像头牛,不愿意接受帮助,要不是现在看见他们在这里顶着寒风卖唱,还不知道他们憋着什么大招呢。
想到这里,无论为人师表,或是一位母亲,苗心颜的眼圈骤然红了,不忍心再看下去,拉着女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