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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出事 洗发水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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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开始有所改善了,章程会来学校上课,但一到中午就立刻找秦野开请假条出校去医院,不上最后一节课。他一直这样两边跑,宋余景都担心他身体会吃不消。
毕竟他再坚韧,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没自己想的那么强大。
在午间下课铃响的那一刻,章程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要走,却在门口被宋余景冲过来拦住。
期中考试过后他们已经不再是同桌了,新的座位相隔甚远,宋余景却一点不受影响,在章程还在的时间里,每天不厌其烦地过来找他。
“你又去医院?”
宋余景横在门口,一手撑在门框上拦住他的去路。但他足足比面前的人矮大半个头,这种样子未免有点不自量力。
章程没想在这儿耽误时间,他的时间刻不容缓,“是,我必须得去。”
“那你午餐怎么办?你又要忙到没时间吃饭了吗?”宋余景不信他之前说会在外面解决午饭之类的措辞,每次下课后他偷偷观察章程的状态,发现这个人完全就是在诓他。
“对不起,我真的要走了。”
章程把他的手臂推下来,从边上走过去,疾步而行的风都迎面扑到了宋余景的半边脸上,在这个坏天气里更让人感到刺骨,而始作俑者却丝毫不顾身后一切,只管闷头朝前走。
原因在于他奶奶的病情恶化了。
宋余景叹了口气,连忙跑回自己座位上,在背包里一顿摸索,最后掏出一个白色的装得满满当当饭菜的饭盒,抱着快步跑了出去。
为了快点追上人,他下楼梯都是拉着扶手一阶空着一阶跳着下的。何遇从他身边路过时颇为震惊,可还是在这种震惊下保持一贯的冷静,他冲着飞过去的背影道:“小心点。”
宋余景压根没听见,他一路狂奔,终于叫住了章程。
他一手扶着章程的手臂,防止他又跑了。另一手将饭盒递给他。他知道要快点说完节约时间,但实在是气喘吁吁说不出话。
“你……先、先把这个拿着。”
章程停在原地,等他说完。
连续喘了好几口气后,宋余景终于能说出句完整的话:“这是我妈做的,你必须全部吃完,一粒米都不能剩,吃完洗干净还我。”他强硬地把饭盒塞进章程手里。
章程显然是愣住了,他盯着手里的饭菜看了几秒,终于回过神来笑着揉了把宋余景的头发,“谢谢啊,保证完成。”
紧接着他就跑向了校门口方向,在即将消失于拐角香樟树前,回头一看,宋余景居然还在原地看着他。见他回头,宋余景连连摆手示意他快走快走。
底下发生的一切被齐贤楼五楼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何遇立于栏杆旁,依旧面无表情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从不是个喜欢关注他人私生活的人。
如果不是受人所托。
在他还在想怎么跟江以真说这事的时候,说曹操曹操到,江以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边上,同样看着底下。
“真是郎情妾意。”
这话使何遇注意到身边多出来的江以真,但说话的人说话的语气——毫无疑问是秦南悦,她拿着水杯款款走来,闲庭信步,横插在何遇和江以真中间。
何遇没说话,正准备要走。江以真本想着跟何遇说几句话,但秦南悦一来,立刻就扫了他的兴致,他也正想走。
“走什么走,不准走!”秦南悦鼓着腮帮不服气地喊。
想她秦南悦,天生丽质难自弃,浑身上下除了化学不好没一个缺点,这两个人居然无视她这种光芒万丈的存在,就那样走了!
何遇就算了,他是更耀眼的存在;江以真作为她“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好兄弟,怎么能也这样无情,叫她对此如何不泪垂。
算了算了,说点正事。
秦南悦遗憾道:“我这边还是没有贝斯手的消息”,她的遗憾更深一重,表情也变得委屈,“本来都约好一个了,结果半路被人给截了胡,我真的会谢。”
江以真见不得女孩子这样,即使是她这种男人婆也一样,他亲近地拍了拍秦南悦的肩膀,还低头细声细语地安慰:“没事,再找找吧,总能找到的。”
何遇没有什么朋友,他的人脉不广。
秦南悦问:“总不能一直让章程两头跑,我们得再快点,不然他总有一天吃不消也倒下就不好了。”
“就算有小宋子的爱心午餐,铁人也禁不起这么造啊。”
何遇想到了那天晚上江以真的电话,“或许我们可以先找地方演出,边练习边找贝斯手。”
“我觉得行啊,那个什么乐队不也是这么干的。试试看,可能真会有人主动找上我们。”江以真也想到了乐队那天。
叮铃铃——叮铃铃——
何遇跟秦南悦走这边,江以真走另一边,背道而驰的几步路里,江以真徒生一种斗志出来,他想考回一班了,想跟朋友们在同一间教室下,想每天一抬头就能见到。
江以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可他就是莫名觉得落寞。
章程下午居然没有回来,他不回学校的事情也没有提前和秦野说。一个学生突然没了音信,秦野打了一下午电话没人接听,正要调课亲自出去找时,消失的章程来了电话。
年轻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更显沧桑。
“秦老师,抱歉,今天下午我走不开,明天也不去学校了,劳烦您帮我请一段时间的长假,大概一周。”
“诶……”电话挂断了。
秦野意识到他的学生家里可能出了什么大事。但课程实在调不开,他也只能一边上课一边干着急。
何遇刚好来办公室搬作业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他想这通电话多半是章程打来的,现在这个时候能让秦野忧心的就只有他。而秦野的表情也恰好证实,章程家里的确出了事情,还是很紧急的那种。
看来下课后得去找一趟了。
“什么?!他一下午没回来?!”江以真在何遇身边并排走着下楼梯。
何遇将左手食指抵在微抿的唇边,江以真立刻噤声,他拨通的是周容华给他报的补习班的电话。
那个语文阅读理解的补习班。
如果是其他的班,何遇或许不会陪江以真去找人。但这是语文课,何遇懒得听那个胖老师念字浪费时间。
“你好杨老师。是我,何遇,我今天不去上阅读理解课程,临时有事,如果我家里人问起,就说我去医院了。”何遇肯定说到医院这一项,周容华就不会再多问什么,这个托词屡试不爽。
江以真听不见电话那头说的什么,但电话这头的何遇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我说的就是全部理由,要是您觉得破坏你们机构的规定,大可以直接开除我。”何遇不想跟无关紧要的人纠缠,直接挂断电话。
他的话似乎包含些怒意,脸上却毫无愠色。
搭上公交,这个时候车上人挺多的,摩肩接踵,几乎快没有落脚的地方。
何遇站在一根竖起的扶杆旁,一手牢牢抓住了公交横杆。江以真就站在他身后,由于旁边一个买菜大妈菜篮子的挤压而姿势扭曲,迫使他不断往何遇身后贴,江以真不得不费力和这菜篮子抗衡,才不至于贴到何遇身上。
好几次遇上红绿灯,公交车陡然一停。
江以真被身后的菜篮子惯性挤得直接撞上了何遇,他们俩都挺高,但还是有些身高差。
贴近的时刻里,江以真差不多能闻到何遇头上洗发水的味道,是一股淡淡的茉莉花清香,就跟那天晚上去找何遇时闻到的一样。
何遇不喜欢这种过分的热闹和过分的亲近,但这是形势所迫,还没等他吭声,江以真就很识趣地自动拉开了距离——远得能竖着放进一张A4纸的距离。
“你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吗?”何遇问。
江以真随晃动的车调整下位置,回:“不太确定,应该是。上次他主动交代家里的事,还是因为我在医院附近偶遇他。你没……”
车门一开一合,又挤进来了一波人。直冲着有扶手的这边来,“诶,别挤。”
江以真被一个中年男人挤得直接贴在何遇身后,初冬的衣服厚,衣料相互摩擦着发出细微声响,他鼻腔里全是一股茉莉花香的味道。
何遇也左右为难,他没有其他空间可退,甚至前面的小孩也在顽皮,把他往后挤。
他们目前只能保持这个奇怪的姿势站着,旁边一对情侣看向他们时都两脸惊异,热恋中的情侣都没这个迫不得已的姿势腻歪。
“忍忍就过去了,十六。”江以真侧头,只能苦中作乐般宽慰何遇。他张嘴说话都得小心翼翼地,不然就会吃几根何遇的头发。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早就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只觉得公交车上人太多,氧气不足会使他憋红了脸。
何遇艰难拿起手机看了眼,确定还有两站就到目的地,松了口气:“章程的事,继续说。”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过马路。红灯还有二十多秒,大马路上车来车往,他跟着魔似的要横穿马路。好险,幸亏我及时拉住了他。”
“然后?”
“然后我当场就骂他一顿,我们找了个地方说这事,他手里还提着各种各样的药盒子,当时急着走,也没跟我说到底在哪家医院。”
“先去这家找找吧,可能性最大。”
何遇身后的声音突然变得懊恼起来:“只能这样了,我这个朋友当得可真是……”他没再说下去,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这种关于朋友的事情上他总是格外敏感,以至于忘记自己只是个旁观者的角色,兀自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头上。
何遇侧着脸,余光能看见江以真低垂的头,他说:“别这样说,你做的够多了。”
江以真抬眸,看见的是一张侧脸的轮廓,线条流畅、眉目清秀,但都不似女孩子那般柔和,反而更多一股凌厉。实话说,幸好何遇是个男的,要是个女的,他这张脸得有多别扭。
就像金刚芭比长了张非常卡哇伊的娃娃脸,画面太美不敢直视。
“市中心医院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在后门下车。”播音女腔在车里响起。
江以真一马当先,拨开人群带着何遇下车。
外面的风很大,刮的光秃秃的树枝都一颤一颤,天气阴沉又干燥,这个时候的天气经常这样,不晴不雨。
“去哪儿找?”何遇看着医院大楼门口的科室索引图问。
江以真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线路图已经快晕了,况且章程也没说明白到底什么病,他不知道去哪里找。
“心内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