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鸣》扶风月衣

7、第 7 章

　　“你看见我书了吗？”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理综资料？”

　　“我资料不见了？”

　　虞灵坐在座位上写作业，同学陈世杰从前排一直询问到后排，似乎资料丢了，问到虞灵，虞灵抬头回忆说自己没有见到过，但会留意的，随即又继续写习题。
　　陈世杰点点头又急忙走到后边询问。

　　“听说丢了两天了，一直在找来着。”
　　“可是今天晚自习要用啊。”
　　“唉，不会是被偷了吧。”
　　“怎么可能？”
　　“那怎么突然就不在了？”
　　“这资料也太贵了，陈世杰哪有钱买第二套啊。”
　　“哦对，他是贫困生来着。”
　　“嗯”
　　……

　　前面女同学开始闲聊了起来。

　　虞灵顿了顿，思绪开始缥缈，脑海里滑过陈世杰系着围裙，在小巷饭馆里端着餐盘，与自己对视时那慌乱的眼神。

　　陈世杰算是虞灵的邻居，但他不爱说话，两人不熟，虽然初中也是同班同学，但见面时从不打招呼，在这件事上两人表现地很有默契，虞灵只知道他住在隔壁楼房里，爸爸在工地上班时出意外去世了，虽然有赔偿但是不多，况且妈妈有慢性病疾病，药费高昂但也不能停，生活很拮据。
　　理综资料一套300块，陈世杰一向小心谨慎，怎么会弄丢了？

　　晚自习，物理老师戴着口罩，声音有些沙哑还掺着咳嗽，向大家解释自己前天没能来上晚自习是因为感冒发烧了，笑眯眯地道歉。

　　大家不免有些心疼，叮嘱老师照顾好自己，这其乐融融的样子真让不习惯啊。
　　由于嗓子还是很难受，丁老师叫大家昨刚买的资料试卷，下节晚自习讲。
　　教室里安静，只有风扇呼呼转动的响声，以及笔尖与试卷的摩擦声，窗户大开着，不时有风吹的书本翩动。
　　物理题有些难，虞灵全身贯注做题，写的满脸通红。

　　“你试卷呢？”

　　“不在了。”

　　声音似尖锐的针刺破了此时的宁静，也打断了虞灵的思路。
　　几乎全班看过去，丁老师正对着陈世杰说话。

　　“书都能丢你还能看住什么？”

　　“行了，你俩凑合看，把题做完。”
　　丁老师一向很严厉，没想到生病也没削减他的脾气。

　　陈世杰满脸通红，一言不发，头埋得很低。

　　没人在关注，大家都在努力做题，担心殃及池鱼。

　　下晚自习，虞灵注意到陈世杰眼底发红似闪着泪花，有些惊讶。
　　哭了？
　　也是，无论是谁丢了三百块都会很伤心吧，何况我们还是学生，他妈妈还生着病。

　　回家同路，像往常一样，虞灵和陈世杰一前一后地走回家，毫无交集，虞灵看着前面男生不知道他有什么情绪。
　　晚上回家虞灵与颜江锦商议买了一套理综资料。

　　第二天早上，化学课上陈世杰依旧借用同学的资料，在本子解题。
　　虞灵坚定决心，趁着中午午休，在颜江锦的掩护下，将新买的理综资料塞进陈世杰的抽屉里。

　　“喂，你干嘛呢。”
　　一身大吼将虞灵吓得僵硬在原地，缓缓转过身，颜江锦笑得直不起腰，虞灵松了口气，随即怒气冲冲地走上向给了颜江锦狠狠一拳。

　　“喔。哈哈，不是，真的，你…哈哈，你太像个小偷了。”颜江锦快笑岔气了。

　　“颜江锦，你真幼稚。”

　　“虞灵，你才幼稚，怎么不当面？”颜江锦擦了下眼角的泪花。

　　“他自尊心强。”虞灵拿起桌上的纸巾向门外走去。

　　“哟，体贴的有钱人。我们今天去吃什么？”颜江锦紧跟虞灵出了教室。

　　午休课间，夏依曼和同桌王可可为一句谁是猪，嬉戏打闹，动作太大连带着身后的桌子推倒，虞灵的书本和同桌的混在了一起，两人大叫着对不起，赶紧收拾，文楚娴也起身过来帮忙，翻看书本确认好名字，物归原主。

　　虞灵这时刚回来，见自己桌子和同桌的桌子都倒了，也来帮忙，四个女生收拾着地上的书本。

　　“对不起啊，对不起。虞灵。”

　　“我们玩太开心了，没注意。”两人道歉。

　　虞灵回应，“没关系，没关系。”随即将捡起的书本摞成一堆。

　　“诶？这不是陈世杰的理综资料吗？怎么在这儿啊。”文楚然突然大叫，引起教室里的人关注。

　　“这好像是从虞灵你书箱里出来的。”她摊开资料补充。

　　“你胡说什么？”王可可一把夺过书，打开首页，赫然写着虞灵，“这不写着虞灵吗？”

　　虞灵疑惑，看向王可可手中的书，刚好瞧见书的侧面隐隐约约可以辨识出陈世杰这三个字。

　　这时陈世杰过来了，惊喜地拿过资料检查了一遍，说：“对，这就是我的资料。这儿写着我名字。”陈世杰将资料卷起来，侧面清晰可见：陈世杰。

　　“你眼神真好。”虞灵看着文楚然，这显然是对着她说的。

　　“虞灵，这书，陈世杰找了两天，因此还惹老师生气，没想到是你拿了呀。”夏依曼似恍然大悟开口。

　　“夏依曼，你说什么呢，虞灵就不可能做这种事的。”王可可为虞灵辩解。

　　“怪不得团购资料时你没参加，原来…唉，其实你要是没钱买可以跟我们说的，大家都是同学啊。”文楚然依旧笑着说。

　　“这书是我叫颜江锦买的。”虞灵解释。

　　“颜江锦？”文楚然呢喃一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地裂开。

　　“找到就好了，不追究了。”陈世杰丢下一句话就想离开这场纷争，却被文楚然一把拉住。

　　“陈世杰你说的对，找到就好，改过自新就好，我们得端正三观，像小偷小摸之类的还是得趁早戒掉，万一上升到以色侍人，诱骗钱财就不好啦，对吧虞灵，令尊的错误，你还得小心不是？”

　　“哦哦，对了，虞灵他爸爸的事你知道吧。”

　　“没钱买书，让别人给你买？”

　　“诶，你听说虞灵爸爸事吗？”

　　“小白脸？”

　　“最近看他和颜江锦走的挺近的，两人今天中午还在一起吃饭，不会是在一起了吧。”

　　“怎么可能？。”

　　“听见没，颜江锦买的。”

　　“没想到女承父业啊，没钱，靠色诱获利。”

　　“就瞧不起这种人。”

　　剧情似乎到了高潮，班里的同学或多或少带着异样的眼光投向虞灵，等待虞灵的回复。

　　“对不起，陈世杰。”良久虞灵开口。

　　“真是她偷的？”

　　“这就承认了”

　　“我就说吧”人群里有人诧异，有人失望。

　　虞灵看向文楚然旁边的陈世杰缓缓开口：“因为我牵连到你这两天没资料使用，我很抱歉。”

　　“没关系。”陈世杰明显有些错愕，缓了缓才回答。

　　虞灵将目光投向文楚然，文楚然依旧带着骄傲与贵气，更有几分正义凛然，眼底是得意。

　　环顾了一下四周，不少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异样的目光盯着自己，熟悉的让人想起了初一时的那份恐惧，虞灵忍不住笑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真的很精彩，

　　“文楚然你真有意思。”

　　“嗯？”文楚然诧异地看着虞灵，眼底得意还没来及收敛。

　　“首先，你的演技真的很烂，我没心思陪你演，其次我的家事不需要你评头论足，这资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至于为什么会变成陈世杰的书，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欠我180块钱我记着，毕竟我很穷，既然你有钱，希望你别吝啬，有机会随时还我。”

　　虞灵说完将桌子摆正坐下，不再理会任何人。

　　“虞灵好霸气。”杨智博趴在门框上感慨。

　　“真帅。”宋煜应和

　　“就这么完了？”

　　王可可搬来救兵，想让颜江锦来解释的，没想到刚来就赶上这一幕。

　　“老子感觉她在发光。”颜江锦说完引得三人回眸。

　　似乎纷争到了结局，部分人明显没看明白，虞灵也懒得解释了，有些人从来不相信真相，他们只相信他们能看见的。虞灵的直白让文楚然愣在原地，真相是什么，心知肚明。

　　头顶的风扇呼呼的转着，文楚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作，预备铃响起，同学们回到了座位，只有零星几个目光还盯着纷争的主角。

　　“怪不得你爸妈都不要你。”

　　文楚然说话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太过安静了，它清晰明了，完完整整地进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不断回荡，虞灵的心像被一双充满老茧的大手狠狠捏住，疼的鼻子发酸。

　　文楚然看着虞灵的背影，感觉到瘦弱与不堪一击，似乎还发着抖，很明显，这句话很有用，得意的笑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这是事实，有什么比现实的不堪更能刺破一个人的心脏？我还是赢了。文楚然在内心估量着这场纷争的胜负。

　　虞灵想起了那天妈妈穿着连衣裙夺门而出，坚毅决绝，没带走任何行李，也没带走自己。

　　记忆变得有些朦胧，她像小时候那样待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记忆中，昏暗的灯光里，母亲的背影很清晰，却又渐行渐远，晕染成黑黑的一团，不断被四周侵蚀，直到融入黑幕，面前书本上的文字开始扭曲模糊，似沉入了湖底，湖面是不断泛起的涟漪，脑袋有些发疼，时间走地好慢。

　　忽然有人将她从凳子上拉起，她抬头，那人的脸模糊不真，她忍不住眨眨眼想看的真切，颜江锦带着穿过了人群，走出了教室，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践真楼最高层的学校大礼堂，一般都没什么人，何况现在已经上课了。

　　虞灵松开他的手，用手背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心好像碎掉了一块，有些隐隐作痛，她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然后才开口：“谢谢，颜江锦，我没事了，该上课了。”声音有些沙哑，说话带着哭腔，她准备转身回去。

　　颜江锦却一把抱住她，香软入怀，他动作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脊背，“想哭就哭，这儿没人。”

　　虞灵停在怀抱里，头埋在颜江锦的胸前，看不见少年脸上的绯红，只感到这个怀抱温暖炽烈，冻结的江水缓缓苏醒，紧绷的神经开始松动，眼泪若溪。
　　虞灵紧紧地抓住颜江锦的外套，肆无忌惮地哭着。

　　“对不起，我…我还是很在意，我想妈妈……她怎么……都不回来看我，明明我没有错啊……我……”虞灵抽噎地说着，断断续续，没有答案。

　　颜江锦没有回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释放情绪，良久，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抚平杂乱的头发，“灵宝，你还有奶奶……你不是一个人……”颜江锦说着忽然停下动作，缓缓开口：“还有我……和我姐。”

　　怀中的人一顿，在胸前蹭了蹭，推开了他。

　　“别学我奶奶啊，噗呲～”虞灵突然笑出了声，“谢谢，我好多了。”虞灵的眼角还挂着泪珠，红肿的眼睛快眯成一条线。

　　“那就好。”颜江锦笑着低下头，注意到胸前的眼泪鼻涕，一脸嫌弃，“虞灵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嗯…我身上没有纸。你有吗？”虞灵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颜江锦撇了撇嘴。

　　“等我洗把脸再回去。”虞灵向厕所走去，“原来你都是这么安慰人的。”

　　“没有，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