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
-
萧玖看这老板娘的态度,方才还在外头让人不要乱说,现在反倒自己问起,也不知是敌是友,不敢贸然出声。
贺夕看向萧玖,知他顾虑,在耳旁轻言道:“无事,若她真有意为难,便不会特地将我倆带到此处。”说罢也不隐瞒,对着那老板娘说道:“昔闻宋家四娘广知天下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贺夕将她认了出来,宋四娘非但不惊,反倒是一笑,道:“奴家都已金盆洗手了,还是让贺庄主给找上门来,既是如此,何必还藏着掖着,咱们还是开门见山吧。”
宋四娘是何许人也?萧玖并不清楚,只能从三言两语间了解到,这两人已是明了对方身份,那他此刻也插不上话,便静坐一旁听这二人道:
“在下这山,想必四娘是已知晓。就是不知这忙肯不肯帮?”
宋四娘轻声一笑,“奴家虽做四方之事的生意,但贺庄主可知奴家这有三不说。”
贺夕眉心一蹙,似有不明,略有迟疑地说道:“请赐教。”
宋四娘逐字说出:“第一,鸡鸣狗盗之流不说,第二,升官发财之路不说,第三,祸国殃民之事不说。恰巧庄主所问之事均不在内,您说奴家为何不帮呀?”
贺夕听后,不觉一笑,“巾帼不让须眉,四娘深明大义,比起许多男子都更懂得大局何为。”
“贺庄主可是谬赞了。”她刚说完这话,一个起身,低头拱手,她身怀六甲,却向着二人郑重地行了一大礼,听她言:“虽说若是能助解开欧阳家之谜,确实是功德一件,只是奴家这厢有个请求,万望二位答应。”
萧玖被这一下给弄懵了,愣了一下,又与贺夕同起身回礼,听贺夕言:“四娘何须如此,是何事不妨直言。”
宋四娘听罢归坐,身子稍稍放松,“就是关于接下来要同你们说的这事,可千万别让我家老爷知晓呀。”她长叹一声,复又恳切地说道:“我家老爷就是个普通商人,并不知晓我过去的身份,亦不知所做之事。我既嫁与了他就准备同他白头偕老的,本来节外生枝之事,是断不想做了。”
有此要求并不奇怪,只是对为何忽而提起她家老爷,萧玖此刻是不解的,想来这宋四娘是来相助的,个中缘由还是莫要探明的好。
贺夕仿佛并未如萧玖般多想,而是直接应允道:“此事即便不是四娘所求,我们也断不会外传。”
“素来贺庄主都是一诺千金,有你此话,奴家便放宽心了。”宋四娘得了应承,遂是问了些案情,二人也将此前李明空提到的,大致复述了一遍,却隐去了死状。
她沉吟片刻,“这倒与奴家所知晓的大致相同。”正当萧玖认为又扑了个空,泄气之际,又继而道:“不过倒是有两件事可以一说,这其一便是那欧阳家经常会出入些奇怪之人,不知二位对此事可有知晓?”
贺夕怔愣道:“这事确实不知。从未听闻。”
宋四娘道:“近这一年来,他们家特别讨厌别人去拜访,像是里面藏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似的。且那坊间传闻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有一些异服之人过来,每次都是深夜而至,白日而归,从无二日,行事作风相当诡秘,不晓得是什么来头。半年前,有人曾见过他们门前站着三个身披黑色斗篷之人,不似本地人,倒像似外族之人,且那会明明已是仲夏,却有一人脖间缠了圈黑长巾,在那黑夜中形如鬼魅。看那三人行迹可疑,还以为遭贼,刚想喊人呢,门内便有人带了他们进去。”
萧玖边听边思索着,直到此时忍不住插了句:“这三人装束确实怪异了些,但却没有特别奇特之处,许是这些人皆身患隐疾,或有外伤不欲人所知,所以才选的夜间出行?”
宋四娘先是一怔,眉心微蹙,“小公子若是觉得这事不够奇,那么这第二件事,欧阳家此前已有个把月无人进出过府宅这事如何?”
萧玖听闻此话,背后立马升起一股凉意,这话的意思是……
宋四娘看着萧玖铁青的脸色,浅笑道:“小公子怕是猜到了吧,那欧阳家虽说平日里与旁人往来的不多,只是府上的人每日置办必需还是偶有进出的,可那地方,月余前便无一人进出,换句话说,那时起那些人要么为人所控,要么……就都死了!”
萧玖赫然,直觉得这想法太过荒谬,“你这话说得瘆人,若是为人所控何以五十几个无一人能逃?如若是都死了,岂不是更荒谬?哪能死了如此之久却无人发觉?是成妖了还是化魔了啊?况且仵作经已验过,那些人就只死了一日的呀。”
宋四娘道:“这位小公子莫要急着同奴家争辩呀。奴家也只将所知之事诉知与你们而已,至于事情根由,还是要二位自行去探究咯。再说了出了这等子事,且不论主人家做了何事,仆人们都何其的无辜。奴家也想尽点绵薄之力的。”
宋四娘大抵言下之意是因欧阳家灭门惨案过于残忍以至于虽与她关联不大,也是暗中了解了一番,应是颇有侠义之风之举。
萧玖眉头却是紧蹙,“听夫人所言,似是笃定那凶手要杀的其实只有主人家四人?与他人无关?”
宋四娘忽而眼眸闪烁,支吾一下,“小公子方才在外头不也听到那些妇人所言——欧阳家之二子平日里行为乖张,鱼肉邻里,为众人所憎。难到奴家认为这事因那主人家而起,有何不对么?”
萧玖道:“夫人推测的在理,且夫人对欧阳家之事了解得如此详尽,着实是帮了个大忙。”
宋四娘当他说的是何事,傲然地说道:“小公子定是不知我宋四娘当年在江湖上的名气,凡是有人来问,事无大小,只要遵从我四娘定下的规矩,付得起代价,想要知晓得有多详尽,均不是难事。
萧玖并未细想,脱口说道:“只是按说夫人如今已是金盆洗手,却还能知晓得如此之多,难免让我有些好奇。”
本以为是褒奖的话,下一句却变成了被人怀疑之事。宋四娘神色一沉,坐直身子,敲了敲桌面,义正严辞地道:“小公子,奴家所定的‘三不说’可不随意,无论金盆洗手也好,退出江湖也罢,奴家都是那看不惯不平之事的人。”
萧玖素来一有疑就会直问,并非是他不顾及旁人感受,而是因他嫌少与人打交道,不太懂得其中的分寸。直到此时听出那客气的话里隐藏着不快了,方意识到自己言辞有失妥当,于是并未再往下说。
一旁许久未言的贺夕接道:“夫人自然是女中豪杰,不平之事虽多,在下也以为既然遇上了,哪有不帮之理?夫人这是仗义相助,所提这二事我二人必会去查实。”
宋四娘这时杏眼微睁,抿了一下唇,眼神又黯淡了下去,默言片刻敛容道:“贺庄主言重了,这道听途说得来的到底是证言还是诽言,贺庄主若肯帮忙查清,不糊弄,才不枉奴家将此事诉与尔听。
贺夕道:“此事自当尽力而为。”
老板娘整了整衣衫,脸上又堆起了笑容,“另外还有一事要劳烦贺庄主,把外头的订金付一下。”而后对着萧玖说道:“来,小公子我们来量一下身。”
“……”
———————
终是走出了那因老板娘强势,而令人局促的店铺,应是神清气爽的萧玖忍不住怨道:“早知那宋四娘诚心相助,又何须去买那么多套衣裳?”
贺夕轻声一笑,“依在下看那宋四娘对萧公子是喜欢得紧,要是不做个几套,怕是出不了这门。”
萧玖道:“莫要拿我开玩笑,你哪只眼看到她欢喜的是我?我看她欢喜的分明是你贺庄主的银子。”
贺夕仰天一笑,“这有谁能不喜欢?”
萧玖睨了一眼,“知你贺庄主富可敌国,可这原本是可以不用花的。”
“既然如此,这钱便你来管吧。”贺夕说完一把将钱袋抛出,萧玖犹如接到一烫手山芋般,接了又马上给塞了回去。
“这是你的,干嘛给我?”突然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他用他的钱替他心疼作甚。
看着贺夕一脸笑意后,发窘地清了清嗓子,“按方才那宋四娘所言,我们更应当去欧阳府中看看。”这个欧阳家若真是跟一些非中原的人士有过接触,那在府内应当留有些蛛丝马迹,此番过去指不定真能查出些什么来。就算此前官府的人已经去勘查过了,那会不会有什么遗留的地方?毕竟案宗上并未提及外族人一说。
“未尝不可,只是……怕你见了会怕。”贺夕此时口吻中是带着一丝犹豫,还当贺夕是顾虑些什么,此话在他听来倒像是瞧不起。虽听闻那场面相当的血腥,只是经已过去许久了,尸体也早被移走,最可怕的也早已不复存在,他也不至于看个血都会怕?起码在此时此刻,还想不到有什么能是能让他萧玖惧怕的。
“男子汉大丈夫,何须惧怕?”萧玖一拍胸口。
贺夕皱了一下眉,摊开扇子看着上头“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几个大字,末了才叹了口气道:“有句话,此时问也许有些冒昧。只是萧公子是当真喜欢探案么?”
这话贺夕问得确实突兀,萧玖心上一紧,思索自己此前是哪处举动让他有了这般疑惑。
沉默之际,贺夕继而道:“据在下所知,接这起案子是公主的意思。萧公子只是代为探查。”
虽不知他是从何出得知,但这是事实,萧玖眼眸低垂冷声道:“所以,这与案子本身有何关联?”
贺夕道:“在下只是好奇,萧公子并非是那大理寺之人,何以对欧阳家之事如此上心?”
萧玖愕然,反问道:“贺庄主不也并非大理寺的人也来为此奔波?”
贺夕道:“我乃受邀而来,自当助力。”
萧玖道:“我亦是受托之人,当也尽力。”
贺夕笑道:“好,你我皆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之人。只是怕那欧阳家之事并不简单,萧公子仍是要查么?”
萧玖被问得有些恼火了,慍声道:“当然,若是天下之事都因难而退,那还有何事能做?”
贺夕道:“好,若这是你之所愿的话。”
萧玖不解道:“我之所愿?”
贺夕道:“何不先去欧阳家,萧公子再作定论?”
这难道不是接下来将要去做的事么?此时心上忽而有种不安之感,从贺夕方才那番问话中,他此时细细回味不禁开始生疑,“难道贺庄主还知道些什么?”
贺夕却摇头,“在下昨夜才刚到京城,所知不会比萧公子多。”
理自然是这个理,但偌大的京城,为何偏要先选西市?又为何大街上众多铺子内,偏偏就能遇到连官家都未能寻到的宋四娘?再加上贺夕今日的种种举动,总觉得此话不大可信,“我还道是因贺庄主知晓定能从西市中问出些,才来的。”
贺夕没想到萧玖会从这事寻出疑问,饶有兴致地道:“我没有认为‘定能’问出些事,只是觉得‘应当’会问出什么。一来此处是城内最繁华之处,每日人们往来如织,像欧阳家如此之大的事,在这里茶余饭后被谈及就不会少。二来欧阳家是做丝绸生意的,谁会与他们往来最多?除了卖货的商人,便是那拿货的店家了。凭这两点与他们聊,无论如何都会知晓一些。至于宋四娘,于在下来说是个意外,是因今日气运不错,出门遇贵人了。”
就这?刚还觉得此人坦诚可以相交,随即又来段怎么听都是连篇的胡话,萧玖真想先吐一口鲜血,“查案还能靠运气?贺庄主明显是在糊弄我。”
贺夕眼神随即变得深邃难明,“运气也是探查真相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