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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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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一出,慕凌舜瞬间明了他为何瞒而不说,赫然道:“上一任庄主贺奕参是你哥?”
那洞中,贺夕从未与他提及家中之事,全当是那时打击过大不欲提了,遂不问。且他当时亦不知外头许多事,只觉得这人长得好看,谈吐也不俗,出身当是不低了。由于他自己烂事一堆,就更未想要过问贺家事。再者天玄山庄之史,是他失忆后才知,这下两段记忆重合,两相斟酌,方觉贺夕的身份原是大有来头。“所以他们是发现了你的身世,欲要大作文章了?”
贺夕道:“应是的。”
讽刺的是,贺夕的身世从未被人提起,当初人们出于事不关己选择淡忘,而今被某些别有用心的重提,倒成了可利用的兵刃。
慕凌舜道:“那你作何打算?”
贺夕轻叹,“若是我师傅在,兴许这事就没那么棘手。只是他自我接任山庄之后便归隐了。”
“叶代庄主?你可知他归隐何处?”慕凌舜追问道。
贺夕道:“垠冢山,具体在山的何处,我便不知了。但就算是此刻找人去寻,怕也是来不及。”
“所以……夕郎是想要回山庄么?”
贺夕眼神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问道:“舜舜,你要知的我都可以说。你……跟我回去么?”
慕凌舜缓缓摇着头,言语坚定,“我不去。我要留在京城,继续查欧阳家背后之事。”
贺夕霎时间怔住,后失笑一声,原来藏事的不单止他一人。“舜舜,那事背后千头万绪,牵连甚广,本就难。且我看李明空此前的口吻,他未必就会再让你去查了。”
“我自是有法。”慕凌舜偏目。
凿凿之言引得贺夕直摇头,双手揽住他肩,追视劝道:“你不愿同我回,亦可。但此事凶险,待我事毕回来,再与你同查,可好?”
慕凌舜瞥了眼贺夕,见他眸中满是担忧之意,这可是连命都能予他的人啊,若是此刻不应呢怕又再作出些疯事来,只得叹出一声,“知道了,我答应你便是。”听那头松了一气,又问:“打算何时动身?”
贺夕道:“本打算找到欧阳家的真凶便回。”
那岂非即是当下?知会终有这么一日到来,却比料想的要早。垂眸之下,慕凌舜浑身忽而抖若筛糠,贺夕以为他要哭了,谁知一抬眸满是柔情蜜意,口中之言却带着冷意,“夕郎……若我今日不问,你是不打算说了是吧。”
贺夕虽被掌握可还是笑着反问:“舜舜不也没告之于我你接下来将查之事?”
慕凌舜嘟囔了一下,“我现下不是告诉你了。”
贺夕一下被刺激到,身子稍微僵硬,喘了下气道:“舜舜疼……”
慕凌舜眉心蹙了一下,忽而一下直起身,将松掉欲散的发带扯下,一口叼一头,俯视看他,似带慍意,“夕郎,此后,可不要再瞒我了哦?”
贺夕自下方看着他将青丝一下一下拨起,颀长后脖与莹白的耳后,发丝挽高,发带一圈一圈盘着束紧,项后的碎发坠着晶莹的汗珠,滚落到本就附着一层薄汗的玉肌上,在如水的月色下散着柔光,不似凡间之物,挪不开眼,直接看呆了。
慕凌舜束好发带,却见贺夕两眼发直,嘴唇微张,竟然发起呆来,霎时就被逗笑了,“呆子。”伸出手搓了下,“跟你说话呢。”
贺夕抓着他的手,撑起了身子,“我不在这段期间,莫要去招别的人。”
慕凌舜噗呲一声笑了,此前怎没注意到这人还会说这般的呆话,用另一手在那额上轻戳了下,“我能招谁了?也就是你,贺庄主一人罢了。”
贺夕似有不满,一把将他压在身下,“就不可以!”
突如其来孩童般的撒娇,仿佛又能依稀看到洞中那少年贺夕的身影。他笑意嫣然,在他胸前用指尖划了个圈,“你放心,在城内,有公主在,没人能欺负我。”
贺夕见他仍是不懂为何担忧,一把将他折转。
………
直到月儿被羞得倾斜躲至了树梢头,眼神迷茫而不知所已,本来有些怨气的,直到看到身后之人眸中全是饕食过后而得到满足的浓艳之色,翻过身来,情动地在唇上轻点,双手环抱,贴得密不透风,感受那份温热。
“你此次回去,需万事小心。”
翌日,慕凌舜自自己房中醒来,早已日上三竿,浑身仍酸痛不已。想起昨夜是他平生以来第一次回府有种做贼般的感觉,不禁那事有些个怨怼。
另一肇事之人不在,也不知是否已不辞而别,一个转身,感觉枕下有何物硌得慌。摸出一块微凉的玉佩,下方缀着一缕罗缨,上头写着单一个“夕”字。
知是他赠,也不用落款得如此明显,确是满心欢喜,不经意地笑了出来。
此时门开,“慕公子一早地何事欢喜?”熟悉之声已至,欣然掀被下床,鞋都顾不上,直扑那怀内,环腰抬首,“我以为你走了,怎地还在?”
贺夕拦腰将他抱起,一提脚将门关上,回到榻前,“我又怎会做不辞而别之事?”低头,两鼻相碰,“也就是你,才做的这事。”
慕凌舜皱了皱鼻,“那也不是我的错,也就是忘了,若是还记得又怎会不找?”
贺夕轻笑,“有你这话就够了。”
是的,这样的,就够了,看着怀内比洞中更黏糊些的人儿,也是与他目成心许之人,这世上还有何事能比两情相悦更好的?从前他便已想好,对他好,许是会喜欢上,但若是他不应呢?他若不应此生便兄弟相称,护他一生平安。
将那下颚提起,与之深吻,四目相对,碰上的是情深之眸。
慕凌舜用舌尖在他唇上轻舔,手一路下滑,却被贺夕一手拿住。“你还未好,先别了。”
慕凌舜却不管,伸出手指在那衣料上来回打转,“你这一去也不知要多久,我若是想你紧了咋办?”
“我让坞耶留下陪你可好?”
“不好……”将手抽离贺夕的禁锢,凝视那黑眸,见其黯然若失,“你早就打算让坞耶留下了?你怎地就不放心?此前云无没回来,我武功不行尚且还需人保护,如今城中有几人能近我身?你倒是说说。”
贺夕看着这稍微仰头的傲然之姿,将他那耳旁垂落胸前的发丝拨后,笑道:“这武功是回来了,口气也变得不小。”
慕凌舜一下退了开去,离了怀,“你的事不见得就简单,多一个人多分力,别让坞耶留下,可好?”
他本就半跪在床,此时又央求恳切,看得贺夕心生犹豫。
“可……”
这人未得应承,又霍地目标转移,手指贺夕腰间问:“这时何物?”皆因他此时方觉那腰间所配那并非熟知的潇雨,乃是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那剑柄端挂着一色泽相似的镂空银铃,一晃,响声清脆悦耳,下方坠着一络水色流苏结随之摆动。
贺夕笑道:“被你一闹,倒把正事忘了。”他将长剑取下,递到慕凌舜跟前,“此前我同你说过,云无消耗巨大,于你无益,所以特地差坞耶自山庄内取来。”
慕凌舜将剑接过,只觉得轻盈,仿如无物,略感惊奇,将剑拔出,发出清响,剑身纤薄,似镀了一层寒冰,寒气四溢,“这看起来是件宝物,何物所造?唤何名?”
贺夕道:“不知是何物,亦不知何名。你替他起个名吧。”
慕凌舜想了想,扬起一抹微笑,道:“那便,取你一半,我一半,叫灵犀吧。”
见眼前之人眸中渐起的欣喜,他却拿着剑,拾起贺夕身前长发,与他的一道断出一缕青丝,打了个结,递与贺夕,见他错愕,便道:“夕郎,你都赠了我两物,你之心,我知,你之意,我懂。惜我手中无物,只得将此物赠你,我虽不能与你同回,你我结发,便不再是那无主孤魂。无论此后发生何事我与你一起,刀山火海,碧落黄泉我都与你一道,可好?”
贺夕蹙眉,“我不需你同我一道赴险。”
“你看你又是只知疼我,却为何不许我也疼你?反正地府我们已经闯过了,此后千山同路,万水同舟,人间尘世我也是赖定你的,莫要弃我。”
“我又怎会弃你,我只需你平安,你若在我便安心,你若不在,我……”
双指覆于他唇上,贺夕这话没让他说下去,“我已走丢过一回,便不会再有。还记得那日你与我说的望与君心同么?不知夕郎是否此刻仍愿意此生与我共踏万里河山,共历繁华俗世,一世长伴左右,共白首?”
上回贺夕说这话之时,慕凌舜还未记起往事,本以为他无意上心,却不料他记至今日,这回轮到他说得情真意切。贺夕看着他双目含情,唇上轻碰,虽是感动,却说道:“舜舜啊……你我虽暂无夫夫之名,可早有夫夫之实咯。”一脸狡黠如狐的笑意后,果不其然得了手上捏掐的一记。
慕凌舜腮上微鼓,“与你说正事,怎地满脑子污物?你答应不?”
贺夕这才敛容重重地一点头:“自当诺之。”
得了诺之人,满心欢喜,将他重头细细密密地吻过一遍,唇齿厮磨了半会,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穿戴整齐后,一开门便见坞耶站于门前,见贺夕对他摇了摇头,“你同我走吧。”而后带着慕凌舜去准备出门的物件细软。
“是。”坞耶在后头恭顺回答,一路跟在二人身后,直到出门了,他都没再说一句话。
二人在门前又作了番离别,贺夕仰望天色渐沉,便低声在他耳边道:“舜舜,再不走,可是要赶夜路了。”这才放他离去,看着他翻身上马,往马肚上一夹,往前走过两步,又一下回头,对着门前的人儿轻声唤道:“回去吧。”
亲眼看着依依不舍之人倒退几步,到门槛里头了,马上之人这才扭头将不欲被见的不舍之情尽露,提绳策驰。
人影都消失在大街上,明知虽未曾远,可东风再临,倒先吹起了阵离愁。慕凌舜痴痴地矗立门边,直到柔儿自府内走出,唤他了,才肯转身,关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