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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

  •   贺夕看着眼前的怨念聚集之地,有意催促众人道:“各位我们须得尽快离开此处,最好在入夜前,免生事端。”

      季如风跟过贺夕,既这么说了,自是有他的理,且听他说的是入夜前,此处荒山野岭,食材短缺,别说人家,山贼怕也没有,还不如猜测野兽一类的更为靠谱。但其实他更往另一处想去,毕竟此前已是遇过怪事,更是相信鬼神之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当是目下这形势,第一个跳出表示赞同。

      遂而这一行十几人提起行囊,匆忙赶路,又赶了好几里,沿着一条右侧陡坡的山边窄路蜿蜒前行。

      这时听到在前头有人大喊,“前面没路了。”

      怎就没路了?由于山路甚窄,无法允许多人上前查看,走在后头的慕凌舜只听前方传来的消息——有坍塌的泥石挡路,不知塌了有多远,只说此刻无法再往前一步。幸好后方有一稍宽之地可作歇息,于是众人又决定在那商议后再作打算。

      待往回走,天方始渐沉,放眼处草木葱茏,高耸的远山云海霭霭,怕今日都离不开了。

      围坐一起的众人对路熟知也就那两个,乐韬戈和那老叟。老头姓夏名中,打北边而来,听他言道村中因长期被官府征兵,青壮年的男子稀少,村里劳作基本都靠老人和妇人支撑,他也是其中一员,除去年少离家数年,再回是一直兢兢业业地种好自家田,本本份份,从不去想别的。

      而他的那处地本也安宁,只是自从朝廷将邻城割让了出去,他们那就成了两国接壤之处,相安无事过一段日子之后,又开始频频有外敌侵扰。虽说此前是有官兵在外把守,可就在个把月前几个匈奴人跑到他们村中大肆屠杀,搅得人心惶惶,迫得全都往城里逃去。年轻时当过兵的他,懂得作战如何,人力气也尚足,都被困着了,深知站着啥也不干也是等死,便与守城士兵一起抵抗,谁知三日后守城主帅竟然弃城而逃,哪哪都没有了他的踪影,只剩下一众老弱妇孺和几十士兵艰难抵抗。一见这势头,群龙无首了,怎么还能留,商量之下,还是决意逃离。

      虽说他已年逾半百,但领着的这一众皆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妇孺,身为唯一男子自然是责无旁贷的。

      看着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上如刀刻的纹,说出那一番番至真至诚的话语,无不令后来的贺慕等动容。

      大伙正说得兴起,这时听一妇人道:“秀娘呢?”

      其他人朝她那方向看去,只见她身旁坐着三小孩,大的八九岁,小的也就三四岁,怀里还抱着一个。她解释,这三都是秀娘的孩子,那大的姑娘说她娘去解手了,可许久不见有回。

      说罢,乐韬戈自告奋勇地欲要去寻,季如风自然也加入,往那姑娘所指之处走去。二人不敢有慢,皆因天色已沉,入夜寻人多有阻碍,于是未作多想便寻去了。

      直到天不再有一丝日光,都未见二人有回,心中隐隐感到不妥,惶惶之意也在众人中间蔓延开来。

      乐筠筠有些急了,毕竟那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了,若是真有事,岂不是只有她带着五岁的弟弟。便央求贺慕等人替她去寻。

      慕凌舜看了一下天,这黑夜之中,还是在如此之大的山林里行走,其实甚为不妥,且不知其因,贸然前往遇险不可能没有,毕竟目下已有三人不归了。

      夏中也表示要去寻一下,慕凌舜刚想表示这里有一众人需他来照料,且他年岁也在那,若有事岂非更不值得。

      贺夕却表示同意,但他要一起同去,慕凌舜见他若有所思的神情,本想要一起,贺夕却让他留下。

      这是为何?可身边均是需要照料的,若是全都走了,只留下妇孺自是不妥。

      贺夕握了握他的手,“别担心,不会有事。”

      慕凌舜诧异地看他,感觉手中被塞了何物,冰凉透心。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将手上之物摊开,竟是一块镶着银边的妖红血玉,此时却暗淡无光,但也足以让他感到震惊,这不就是跟他带在身上的银链镶着的小片红玉一样的么?他是从何得来?又为何此时赠他?莫非在此时予他?作何之用?

      上官朝云在一旁看着发愣的慕凌舜,以及那已是消失了好几人的密林深处,蹙紧了眉头。

      正在此时,那群妇人又尖叫了起来,只见方才那稍大的孩童,这时却口吐白沫晕厥过去,上官朝云立马上前将人中掐住,边把脉,边让周围人冷静。

      又有一妇人尖叫着跑开几步,打滑一拐,直接往旁侧斜坡滚去。慕凌舜见状,即刻让云无化出欲要救人,也不知是否坡太斜还是怎么着,始终够不到人,心上一急,往人群喊道:“不要乱走,我去救!”

      说罢孤身一人也闯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林中。

      他沿着土坡寻找之时方觉,这里虽斜,可还未至于差错一脚就能滚到山底。那妇人连声都没有,静寂之中,就这样莫名地消失了?

      他这时才警觉,莫不是又遇那鬼怪之事?可是从何时开始,又是何物所造?此前那怪异之事不都是鬼王为了引他们而特地造出来的么?此时当不应该再遇才对。

      细想想也不对,这地是鬼王送他们过来的,如此说来,大有可能还真脱不了干系。

      但此时就他一人,又不会玄门法术,自当破解不了。他往上祭出云无,轻身一跃,已上树梢,望向那沉黑的林海。

      虽是星月潜行,夜色苍茫,却能辨出四周皆为密林,平整得出奇,哪里有山丘?

      又听林中一女声尖叫,他飞身而下,赶往那声之地,发现在上官朝云那处不知为何众人早已狂乱四散。

      上官朝云拿出银针,往身旁最近的一人刺去一针,顿时那人停下,这时又一人大叫地跑来,他尝试将针对准穴位,却被另一妇人从背后袭来,将他钳住,手上银针落了三根。

      此时的乐筠筠与乐葆家就晕在他身旁不出五步外,一个不知何处来身上滴着泥水满脸污泥看不清面貌的人张牙舞抓地往他们那处靠近。

      慕凌舜已来不及定神让云无化来,旋即炎阳抽出,先往上官朝云方向掷去,再转身往乐筠筠处奔去。炎阳绕着那妇人一圈,只听撕拉一声,生生将那双手砍了下来,这分明就不是人。

      与此同时的慕凌舜提起往那围上去的怪物便送去一脚。这一踢,如同感觉踩在烂泥上一般,直接整只脚都陷了进去,他啪哒一声整个人无处着力地直接摔在地上,被他踢中的那怪竟不松开,缠着他的双腿,无论他怎么挣扎,带着浓烈的腐尸味如同蛇般的顺势而上,便是要连他上身一起吞并。

      黄符拖着一道金光自旁侧猛地掷来,他身前那坨乌黢黢的物什一下燃起了绿色的火焰,蔓延烧到他身上居然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却烫得那怪发出滋滋响声,迅速褪去,又在那地上扭了扭,终是化作一滩黑水,渗到土里不见了。

      上官朝云摆脱了那两妇人也赶到他身旁,这时黑林中再度涌出与方才那泥怪一模一样的,“方才是最后一道符,打不了了。”

      慕凌舜听这,方才那腿上被碾过的触感还在,顿时汗毛直立,旋即与上官朝云一人背一个地拔腿狂奔。

      刚没跑出几步,听震耳欲聋的轰隆一声自上方传来,他倆抬头一看,竟然好几块巨石朝他们砸来。这危险一件未完又来一件地,根本轮不到人作思考,且不说此时二人要想上树也都根本就来不及了。幸好上官朝云眼尖地见崖壁有一凹进去之处,欲要喊他一起避之,却见慕凌舜身旁不知怎地多了一森森的鬼魅身影,无脸一团地飘在一旁,与他们速度相当。

      “小心……”这话他还没说完,慕凌舜便感觉肩上一沉,一股力量将他整个人往崖边扯去,一下不稳地就在退到崖边的一刹那,化出白绫将身上驮着的乐筠筠往上官朝云处一送,自己便坠入了漆黑的深渊……

      当醒来之时,慕凌舜发觉自己并非是在林中,而是睡在屋内的床榻上,半合的雕花窗格缝中闯入一缕晨曦,正好落在半靠着床尾栏柱前,双手抱胸,闭目歇息的人身上。

      他动了动手指,却发现牵动的前臂整个疼痛不已,想要翻一翻身,胸前背后的钝痛更是让他一下呼吸艰难了起来,又为了确认的动了动脚趾头,幸好有知觉,但此番起身怕是不能了。

      想要说话,喉中似被何物所堵,只有一声“呃”伴随而来被撞入的气流,引得人欲要猛咳的,可那胸口的疼痛又让他这咳嗽的冲动憋回去一大半,生生憋出了一眼眶的泪。

      这一连串的动作将一旁的人唤醒,自光影处滑出,一骨碌地靠了上前。见床上之人满面通红,泪眼婆娑,可仍挡不住里头透出的失望之意,嘴角还洇出一大片血污。虽不明为何失落,但还是替他擦拭了下,见他凝视着擦拭袖子上满是猩红之血,眉眼处都皱得连成一片了,连忙说道:“没事,琰之说有血瘀凝滞于你体内,这下排出来了反对你有好处。”

      又见他摇了摇头,硬是讲不出一句,于是挠挠头,“我去喊琰之来,别急。”

      说完蹬蹬蹬地跑出了房门。

      失去意识之前自己明明是跌落在一片丛林中,随后是心中滚烫炽热,烧得他整个人都不清不楚。但唯一明确的是彼时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与此时的只是酸痛完全不是一回事,且这是头一次醒来之时不见贺夕却是季如风?!究竟发生了何事?

      上官朝云来到他房中探视,把了脉,凝视着沉默了许久才道:“贺庄主无事,他就在隔壁间,等你好些了,再去看他也不迟。”

      而在一旁的季如风也是少有的默言,明显能感到那话语间的怪异之感。可此时的他状况也不好,他们不说,即便是心急火燎地烧上心头了,也只能躺床上胡思乱想,只待能动了,自己再去一探。

      ————————

      此时的他已将窗外枝叶数过一遍又一遍,共三千六百五十二片叶子,对的,是三千六百五十二,度日如年。

      天刚拂晓,再一次迎来晨光,一个翻身,啪地一手拍到了床栏,手上传来的微麻,他睁大了眼置于眼前手指张阖了两下。

      能动了!

      即刻推开被褥,撑起身子,双脚一着地从未有过的狂喜之感袭来,披上大氅,一边系带一边赶往门边,又一脚踢到了门槛上,踉跄了两步,却顾不得疼,急急地就往旁侧的房间而去。

      这是最里头的两间,除了他那间挨着的只有一间,他想都不想伸手就要推门而入,那门刚巧从里头开了。他一手推去落空,收不住始欲要往前倒,里头那人见状不但没去扶,反而是一个侧身错开,他本身就还未痊愈加上被门槛一绊,直接整个人扑往地板,幸亏他反应也快,双手撑地,才免了个四仰八叉。

      他半趴在地上,仰面抬眼看向方才那人,此人额阔浓眉,鼻高深目,瞳色幽绿,面如刀削,非是中原相貌,身上却是汉人装束。从未见过的人,此时也同样疑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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