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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   此事过后半月,慕凌舜一次练功完毕后,与往常般准备回洞中休憩的路上见一玄衫男子与慕申正交谈着,此人右眼一长条的疤痕明显,正是那慕宗主。

      立马身形一闪,藏于石壁后。可惜此时的他与那两人相隔甚远,根本听不到他们说的,刚盘算着要如何才能再靠近些,却见二人朝他的方向走来。

      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可这刚迈开步子,转念一想,这是他回去的必经之路,在此出现不是很正常?再说他又没做什么事,为何要躲,岂非欲盖弥彰?于是索性摆出一副巧遇之态,悄然地靠在那石壁旁,等候二人走近。

      那声音越来越近,始终没在他跟前出现,偷瞥一眼,见二人是转道又向另一处小洞,那又只能悄然走近去听了。

      “宗主莫要为此事烦恼。”头一句便听到慕申似在劝解何事。

      “当初若不是慕怜雪为了那男人不顾族中之规,再次叛逃出谷,带了个好头,让族人纷纷离去,也惹不回这么个大麻烦。”

      “那些江湖门派仍未能完全掌控我族行踪,若是从长计议当是能挡过这一劫。”

      “所以说女的才是最麻烦,什么从外族中选男子进来,这事就是不妥!直接在族中选多好,你看这几年不就太平了。一知道那女人被她选中的如意郎君杀了,虽难消我全部心头之恨,这事听了也实在是痛快。”说到此时,那宗主右半张脸在不停地抽搐,一半漠然一半恶狠,原本负着的手轻抚着那道疤。

      慕申一直保持着恭谨地态度顺着宗主之意而谈,此时却摇了摇头,“她身为人母,为孩子着想,可以理解。”

      “女子就是女子,妇人之仁,不能成事,凡人?难道我族所做一切不也为天下苍生?只是,倒是没想到那小子竟是个异类。”

      “属下也想不明是何缘由。但若以过往那法子确是九死一生,她当年也是不想让孩子受罪。”

      慕宗主稍稍皱眉,不解地看着恭顺之人,“慕申,你今日是怎么了,老替那女人说话。”

      慕申还是谦逊地一直低头恭敬地回道:“属下只是就事论事,况且她都死好些年了。当初她将孩子托付给自己妹妹,当是想不到最终还是让我们给抓回来。”

      慕宗主轻蔑地一笑,“呵,说起这,就是好笑。逃那么远,还一直藏头藏脚的十几年都不知为何。”

      “慕依颖已死,宗主就算此刻要问,也找不到人了。”这个名字一出,慕凌舜心上一惊,隐隐抽痛,似从头到脚的血脉都被冰水浇灌在全身各处凝结,屏住呼吸浑身一下一下地打颤。虽然他多少已经能猜到了,毕竟当时那满地的血迹,但是真正听到还是无法接受。

      这时慕宗主冷哼一声,言语中带着不屑,“都带回来这么久了,一个孩子都生不下来,死了也不可惜。”

      难道?大为震惊之下先是一片空白,再也未能听进去只言片语之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片刻过后,他眉心一皱,不可能!他娘若一直此山谷中,怎可能寻不到?!

      一阵厉声地喝道:“谁?!”

      浑身一颤,也打断了思绪,被慕申不断调训对杀气异常敏感,在此时更是可感知就是冲他来,那强大的威迫感是如芒在背。

      听到脚步声渐近,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可脚上却被灌铅般根本迈不出,似那等待死刑判决的人上身紧绷到僵立。

      刚要闭眼,一黑影自他前方窜出,让靠近的二人止步,只听那慕宗主似见怪不怪地道了句:“原来是你。”

      那是一只狸猫,一下窜入慕申怀里,一顿撒娇。抱着它的人顺了顺柔软的毛,眼光往慕凌舜藏匿之处扫去一眼,什么都没说,与那宗主转身便离开了。

      事出突然,慕凌舜并未看清窜出的是何物,但他确实被救了一命。浑身无力地沿着石墙滑了下来,原本以为自己会像从前那般,跳出去直面敌方,拼了命地为他娘取回公道。但,实际上直到他们走后许久,那喘息仍是不敢大口呼出。即便他万般不承认,本能已明示,在面对这样死亡的威胁,是心生恐惧,且无论如何此时他已是做不到莫名地牺牲。

      可那明显,就是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却一直未能察觉,令他心中如有暗火在烧,同时,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羞耻,既愤慨又懊恼地更是认为自己无比的可笑!

      在洞中等候许久的贺夕,抬眼便见那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顿时丢下手中的活,直奔过去,一把抱住。

      慕凌舜仍未从得知慕伊颖之死情绪中走出,忽而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内,麻木地双手垂着,任他就这么抱着。

      “你怎去了那么久?”少年着急之声在他耳旁响起,将他魂拉回一半,又听他道:“我还以为……”哽咽了一下,并未往下说。

      大抵是知晓他要说些什么,只是木然地回道:“你以为我死了?放心,慕家人要的只是我,若我死了,你就自由了,你该……欢喜才对。”说完还扯出一抹苦笑。

      眼前之人本应明亮眸中暗淡无光,平日里根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略感不妥,但又不知缘由,牵着手想将他拉进屋再谈,却被一下抽离,侧目自顾自地道了一句困了,连饭都不吃就回洞中,只留贺夕一人呆站在原处。

      在此后的半个月内慕凌舜练功是更为勤奋,差不多每日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在练功。贺夕感觉到这种变化,只是他什么都不问,选择在一旁默默地陪着。

      这样外在的变化只有他自己知是为何,那心尖上的旧伤被重新刺上一把带毒的刀,从里头开始腐烂的伤口,要治,需得连整颗心都舍掉。伴随而来是不时响起的耳语,时而温柔,劝他莫要放弃,谈论的必定不是他娘;时而又发狠,让他放开去杀,那些人都该死!

      这状态时好时坏,直到一日夜里,贺夕已是睡下,传出微鼾。慕凌舜忽而睁眼,凝视着洞顶那黑暗,一点一点地将人卷入。他猛地跳下床,直奔洞口,却听贺夕在后头道:“要去哪?”

      一回头只见少年正正地坐在草席上,乌黑云发一丝不苟地束着,露出虎视眈眈的眼神,似要将他看穿。

      “你要去慕申那?”他是从何得知要去慕申处寻仇的?此前他是半点都未曾透露过。

      是的,他要去找慕申,即便那事不一定与他有关,只要在这慕灵谷内就没有一人是无辜!

      “这事与你无关。”一句话将关系撇得干净。就算被猜中了又如何?贺夕知或者不知对他影响都不大。

      “为何这么说?”少年抬起眼眸里是空洞,又带着些警惕的意味,侧头缓缓说道,“你的事怎会与我无关?我们是一起的……”

      那少年这话语说得如此之缓慢,如此之冷淡,就好似在盘问二人关系,让他内心燃起了无名之火,烦躁不已,是的,也许他们之间确实有什么,但无论何种关系若是此时成为他去杀人的羁绊,都能一刀两断,往后退一步,厉声打断:“我俩是什么关系?就与你无关了,怎地?”

      这时却见贺夕低着头,双肩晃动,不明地发出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笑声,像是在耻笑般,忽而又咻地一下来到他跟前,抓着他的手,那是狩猎般的眼神,居高临下地巡视,让人遍体生寒。

      “你要做什么?”四目相交之下感到了威胁,提起脚用膝盖往对方小腹撞去,闪避之下迅速将被钳着的手抽离,一转身迈开步子就要往门外走去。贺夕一手擒出搭在他肩上,一卸脖,退去,对方又欺了上前,与他拆了好几招,还是被一个先手扣住手腕,另一手点在他穴道上,瞬间四肢无力,瘫软往前扑在怀中,前胸紧贴着他。

      “你这样不能去。”仰头看着那眼都不眨一下,根本感觉不到一丝歉意,那言语冰冷中带着威慑。

      何意?这是要怪他?还是要制服他?眸色渐深泛起一丝红光,略带狠戾之气,怒目切齿地说道:“放开我!就跟你做了两次,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一直赖着我,若不是在这地底只有你,你以为我愿意?你的靠近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被禁锢的手明显松动,稍稍回力的慕凌舜将藏于袖中的刀抽出,刀光一闪,直接架在贺夕脖子上,对方此时表情出奇的平静,似这都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在他的印象里贺夕从不曾这般看他,那木然得接近诡异的脸只会是那外头的慕家人,简直一模一样,似在观察着一只蝼蚁,随时能掌控它生命而作出的漠视。

      “你是要杀我么?”那话非是咆哮,而是无悲无喜,但却更令人心寒。他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如巨蟒凝视猎物带了冷硬的压迫感,让他浑身手脚都冰凉,仿佛他就是弱小无助猎物。但!他不是!左手抡起拳头,便是往下重重地一击……

      待他恢复清明,已是站在慕申洞外,门前并未有任何阻挡。看来这个人是完全对他们不设防的。

      他凝神屏气慢慢靠近,到距离石床还有一臂距离,慕申依旧双目合拢,呼吸均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危险已近。

      他悄然亮出匕首,猛地朝着心脏方向划去,慕申这时一个睁眼,昏暗中依旧眼疾手快一把将匕首夺走。然而武器被夺之人并未停止攻击,而是疯狗一般对着慕申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嘶!”慕申手臂一下剧痛,同时一阵血腥味飘出。手上大力一挥,一条人影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即刻爬起。

      自漆黑洞内走出的慕申,那晦暗不明的脸上,眼中透着嗜血的精光如恶鬼罗刹,带着手中匕首,一步一滴血似从地狱里走来。慕凌舜将口中的血腥吐出,往身旁摸了两把地面,赶紧又爬了起身,还未站稳,里头银光一闪,匕首迎面掷来,他侧身闪避,却有人更快到他旁侧,避无可避,一拳挥去,被对方手上一档,两人接着又拆过几招,慕申一招手指微曲,形似鹰爪,勾住他手臂,将他往里一带,只感到脖上一紧,整个人被凌空提起。

      几乎是同时,他手中紧抓已久的一大把碎石沙砾忽地向慕申脸上撒去,尘土飞漫之时,听见一声低吼。勾住他喉间的手松开一瞬间,他双手擒住那臂,整个人借力一个倒挂金钩,双腿便绞上脖间。

      慕凌舜的武功皆由慕申所教,经这半月细心专研,一招一式均被他摸的个透顶。这处的人自大,向来看不上歪门招式,他就偏不是那循规蹈矩之人,只要能胜,无所不用其极,加上他本人灵巧多变,倒是让他一下占到了上风。

      吃了苦头的人重心不稳一下单膝跪地,慕凌舜直接顺势骑上后脖,袖中再滑出一匕首,对着后颈刺去。那人感到危险已近,尽力要将身上的人拔下,骑在上头的人一个不稳,没有刺中要害,但也在背上狠扎了一刀。嗯哼一响的同时,肩胛上一紧,手劲往下一沉,直接将他整个人仰面重重地摔在坚硬石面上,一下眼冒金星,喉中甜腥涌出。

      只听上头大笑一声,“好!真是好!”

      摁在他肩上的手咯咯作响,巨痛之余还有另一手掐上他喉间,一时窒息。却听铮地一声,禁锢在他身上两处的手即刻松开。重获自由的人即刻坐起,大口喘息,往前看去是一片的刀光剑影。

      只是这也就是过了十几招,便见一人影飞出,啪地一响落在他不远处。那人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用剑支起上身。

      眼看慕申已是飞身欺来了,慕凌舜赶紧一个爬起,扑向那人,硬接下劈来的一掌,两人在地上又滚了几圈。

      贺夕一下坐起,对慕凌舜投下担忧的一眼。令那原本冰冷的双眸生出一丝错愕,这分明与方才的冷漠判若两人,在那被他袭击的侧额上还渗着殷红的鲜血,令人一时思绪混乱。

      在这短短一瞥之内,慕申已然欺至。贺夕的剑已飞,此时双手反击,慕凌舜见状,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咬着牙忍着疼,将口中淤血吐出。一提气,加入到混战中来。

      慕凌舜的加入让贺夕更受鼓舞,接过他匕首,二人默契地分开攻击,硬是打得密不透风,将上中下三路都封了。

      慕申本不想与他们拼命,只是想打他们个知难而退,但慕凌舜相当熟知他的一举一动了,所以有他在,本来一开始还是左攻右防的,也只得是怒吼一声后,杀意四起。

      这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慕申的杀气,不单是直面而来的凌厉,更带着威赫得令人颤栗。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得了先手不代表可以一直下去,且他背上还有伤,深知不宜久战,于是逼得只能频频下狠手。

      转守为攻后,贺慕二人是见招拆招,就在三人僵持不下之际,一条粗壮身影闯入其中。

      一个慕申已是难以应付,加上这人武功不比他低,再者贺慕二人也各有伤处,渐渐招式也没此前的迅猛。

      只见那壮汉一脚跨步向前,右手抄出,慕凌舜一脚踢向那大手,没想到那人手都不曾挪动个几分,手指一并拢,直接将他连脚带人抽起,便要往地上砸去,贺夕见状匕首脱手而出,那壮汉一避,慕凌舜如鱼一般地贯出他手,飞身逃离。

      只是这么一来,贺夕落到了那两人手中,一下便被制倒在地,喉上被锁,听那颈脖处咯咯作响,人随时都会蹬过去了,慕凌舜急呼道:“不要杀他!要杀就先杀我!”情急之下随手捡起身旁的石块,仍了出去。

      并未砸中,却听一旁沉冷之声响起,“你们可真会挑日子造反。”

      慕凌舜循声看去,却是那慕宗主,他冷眼凝视着浑身是血的慕申,“慕申,就两个孩子还能把你打成这样了?”

      慕申一听,啪哒一下跪在地上,“是属下教导无方,请宗主恕罪。”

      那宗主仰起头阖上眼,“罢了,先让他们去慕间,明日再说。”

      慕间是慕灵谷给人面壁思过之地,对于二人今日所做之事,这惩罚是相当的轻了。此时的两人还不知,以为只是一夜分离,等再次相见已是十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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