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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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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夕在前方未有察觉,插言道:“人有三魂七魄,未死前生魂于最深处,由肉身躯壳凝聚及保护,一般人若非体弱或者重病,很难将其剥离。若死后,不受躯体束缚,游离于世间,便会成为游魂。”
那老人赞言:“这位大人知晓得多,确是如此。若生魂其一被吞噬都会魂魄会不全,入不了轮回,永世不得超生。所以此阵极其阴损,乃是以未出世的阴灵作主蛊,再七七四十九天以骨血画阵。这阵必须选于宅中的极阴之地,以吸收周围人之阳气,直到最后一日受那阴蛊影响,自己走进阵里献出生魂为食。”
慕凌舜霎时明了,这就是为何欧阳家会死前一个月再无人出门,只因阳气被蚕食的身体经已虚弱到根本无法离开了。只恨这欧阳家平日里骄横跋扈,以至于当地人对他们都避之不及,若在这期间,哪怕是一人去过发现异样,可能这惨事都不会发生。又想那逞凶之人仍逍遥法外,如何寻得必是当务之急,遂问道:“那么请问老人家可知要如何寻那施术之人?”
那老妪点头,“那欧阳家本就因养小鬼将自家宅院风水改为与墓地相似,又有高人指点用五行相生相克之法将小鬼封在西南位,提高了阵法的法力。因那柴房之位在坤山,六壬中为申金,主肃杀之气,简单而言就是鬼门方位。一旦五行相制之法有一方被破坏,整个风水就会马上将聚运生财变为索命失魂之局,这就是为何他们都死在了西南方位的柴房内。这个阵法是要养蛊,一般小鬼均不喜阳,当属鬼门位置为准,且因此等法术若要效果最强,便要离那施咒地方越近。一旦养成便需要每月都为阴蛊提供生魂以养之,否则会遭反噬。所以老身猜想,往那家人之外不出五丈的西南方寻,当有收获。”
贺夕抚着下颚说道:“我初到欧阳家之时便觉得那阴气甚重,自地底而生,后方知他们家将阴宅置于庭院之下,难道也是为了这阵法?”
那老人身旁的姑娘这时开了口,“大人,我婆婆只是解释阵法究竟为何而用,但那欧阳家底下阴蛊,却并非为阵法所生。”
贺夕诧异,“此话何解?”
那姑娘道:“听闻那宅院底下埋的十数坛同样以未出世孩童作的阴蛊,且都有好些的年头,但噬魂阵的蛊只需一年。再说那家人养的那些阴蛊是需要人照看的,谁家会要一个杀人凶手来替自己看家啊?只是凑巧,那家中阴蛊数量巨大,助了噬魂蛊一臂之力而已,所以推算噬魂蛊虫当养了不到一年。”
慕凌舜这时全身一颤,对的,噬魂蛊是要取人性命,又怎会有人养在家中还配合改成墓地,这是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么?他看着贺夕,“所以李明空在地下发现的蛊,是欧阳自家人所为,你说他们家那么多人,会不会那些仆人都是为照顾蛊虫而招来的?所以欧阳家人究竟是要做什么?”
那青衣姑娘冷笑道:“人之贪欲,一为财,一为权,财权兼收了,何事不能为?不过这家人也是够胆大的,敢以如此之多的阴蛊来做事。且他们家这高人也是厉害,少点功力,这一大家子的早就死翘翘了。若是我能见到这人就好了。”
那老婆子咳了一声,“潼儿,莫要多言。”
慕凌舜这时忽觉头晕目眩,体力有些不支,想要靠着墙壁。这时右手一股暖流传入,是贺夕在一旁拉着他,传的内力。又轻声问他:“还撑得住么?”
慕凌舜勉强点了下头,怎可能说不?真相就在面前了,此时看着二人的老妇忽而道:“这位小官爷,可否过来一下,让老身看真些。”
不明所以,但慕凌舜还是让贺夕扶着他走了上前,那老人白眼瞳抬望之下,背脊骨有些发寒,又甚是疑惑,都以为她看不见的,可此时却又说看得见,莫不是眼疾所导致的眼瞳全白?听那老人道:“不要怕,老身只是看到你,想起了宁将军。”
因贺夕过了些内力,提了点精神,却蓦地听到一个熟悉的称呼,错愕之下开口问道:“老人家口中的宁将军可是镇西将军宁泽?”
那老人笑言:“正是,宁将军当年驻守,为我们民众做了许多事,又没任何的官架子,很受当地人敬仰。只可惜,好人啊都不长命。”
这时那老人顿了顿又复说道:“原本我族这个秘密已在两百年前就被封到墓中了,只有为首的守墓人知道个大概。唉,当年宁将军还同老身说过,先祖所带进墓的那些东西都是极其阴邪之物,埋着还好,若是以后被人得知挖了出来,恐怕会带来祸害。可惜我族日渐衰弱,轮回报应,根本无力再去保护些什么。本来先祖们就是因念祖,不敢销毁秘籍而终是酿成大祸。老身将此事说出,希望有能人之士可以帮忙将那秘籍销毁,莫要再留人间,此事也算是为祖上积些功德,在那黄泉彼岸少遭些罪吧。”
贺夕道:“老人家善心我们已是知晓,待回京后禀明一切,早日将凶徒捉拿。”
慕凌舜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老人家,请问宁将军的碑现今何在?我与这位将军有些渊源,想去祭拜一下。”
那老人却是摇了摇头,“没有。宁将军生前特地嘱咐过,死后不要为他立碑,也不要给他建墓。”
有些出乎意料,但这做法倒是与不让他拜师何其相似,如此的,特立独行。慕凌舜垂着头轻微地摇了摇,苦笑着。
不再有疑的二人便与那老少辞别。那少女道:“出了这洞,若是寻不到路,沿溪行,便可。”
慕凌舜总感觉有异,看这洞内不似有人居住的痕迹,便邀她倆一道而行,那少女却推说还有事要与那老人谈。一番拒绝过后,贺慕二人便离了那洞。
刚走一步,贺夕便一把将长发拨到胸前,拉过慕凌舜的手,整个人绕到他前方,背对着半蹲弓身,将他往前一带,背起了他。“舜舜,别下来。”
估计是此前欲要背他好几次都被拒,有膈应了所以才加了这句话,顿觉得这话窝心,这人也可爱,整个人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双手环肩,头靠在脖间道了声:“好。”
刚走几步,慕凌舜无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是两名女子站于洞前,与他们挥手道别,如梦似幻,看不真切,讶异之余直了下身子,示意贺夕道:“夕郎,后面。”
贺夕一回头,不过眨眼功夫,那处哪里还有人?不过是置身于漆黑洞府而已。
“这……”慕凌舜惊讶之余,看着莫名地有些感伤,这就是命吧。
就连贺夕也看了出来,感叹道:“看来这报应已到,那两位也都是仙逝之人,想必鬼帝寻她们来都是因那阳间早无相助破案之人了。”
但真听到此话的慕凌舜反而毅然决然地道:“不,阳间,这事还有我俩。”
贺夕听着这话说得铿锵有力,笑言:“舜舜是感觉好些了?”
慕凌舜又有些懊恼地耷拉着,其实还是感觉浑身无力。目下好不容易案件有些进展了,反倒是他病怏怏地拖了后腿,再说他们两个重遇,当是有许多事情要做的,偏这时候身子不行。
贺夕感觉背上又沉了回去,担忧地问道:“怎么了么?”
慕凌舜坦然道:“就是身子不大舒服。我以前不觉得,如今才知有个强健的体魄是多重要。你说那法阵会反噬,怕不是也会对施术者身子有害,怎还会有人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忧虑的是他的身子,这人却自动联想到了不想干的人身上,这过于广泛的同理心让贺夕并不赞同,“舜舜,你我皆不是其中之人,此事无需明了的。”
“……”
听出他意之人头靠肩,静默了半会,随着步子晃荡,身子虽是沉乏,可脑子却异常清醒,思绪反倒比平日还活跃些,将那老妪的话又重新细细想过一遍后道:“夕郎你觉得若像那位老者所说,齐泽当年提醒过要对墓穴加强守护,那么定当是知晓里头是何物。可这是他们族内的秘密,藏得好,埋得也深,作为族外之人是如何能得知那东西会祸害世人?”
贺夕问:“你对齐泽这个人认知多少?”
“不多,他就是公主请来教我练武的。再说他四年前就不在了,就算他真知道些什么,又怎会告诉一个那时与这事毫不相干的我?”
“这点确实。但依方才那位老人言,齐泽在这并没有衣冠冢也没立碑,我倒有一猜想。”
“是何事?”
“你之前说过齐泽送回京的是一具不完整四分五裂的尸体,且你并未前去悼唁。而我这处听闻的是他尸体残缺不全,面部损毁严重无法辨认。所以我怀疑齐泽没死。”
慕凌舜赫然,但他知贺夕不会信口开河,无端猜测,“夕郎是知何事,让你有此怀疑么?”
贺夕道:“还记得我与你重遇,第一次是在元宵夜。我会去,是因在那之前收到一封匿名信。那日回房时桌面上刚巧见到那信,上头有让我去一趟洛京,并未说得详尽,只是说久寻之人会重遇。我问过,可庄内无人知那信从何而来。所以我只是抱着尝试之心去的,不曾想还真能遇见。虽喜,可见你似一点都记不得了,我谙知你性,若是贸然相认,怕你就跑了。所以先回庄一边处理手中之事一边想个理由去寻你,可巧朝廷就来要我协助欧阳家之案,我知你会去,这才有了后头之事。”
这事慕凌舜是头一次听闻,心上又喜又忧,喜的是贺夕还记得自己,并寻来了,若不然都不知此生是否还有重遇之机,忧的是他们之间再遇并不简单。“所以我俩相遇是被人安排的,你是怀疑那匿名之信出自宁泽么?”
“你的行踪如此隐秘,改名换姓,还足不出户,怕是连皇宫里头知的人都不多。你身旁都有谁?你想想。”
慕凌舜感觉体内贺夕与他的真气正一点点消散,神识又有些飘忽,低声在耳畔继续说道:“可他并不知我姓甚名谁,从一开始,我便是以萧玖的身份与他接触的。再说若是他没死,能躲去哪?他如何能不回京?又如何能逃过如此之多官差大臣的眼?”
贺夕长叹一声,眉心紧蹙,“难不成是我多心了?不过宁泽这事也已有好几年了,我们目下要寻得更多怕是也不易。”忽感那驮在背上之人头往他颈处靠了下,不知是否累了,关切地问道:“舜舜,你身子何以如此之弱?不若先随我回山庄作番调理如何?”
这次的问题,无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