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二十九章 ...
-
鬼界内
萧玖,不应当是慕凌舜,映入眼帘的是贺夕着急万分的脸。
“夕郎……”他都想起来了,云无替他藏起来的。抚上那俊秀的脸庞,从前那柔和的边缘如今棱角分明,手指描摹着轮廓,那温的眉,黑的眸,乃至于每根发丝都在诉说着久别的思念。
只是那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出被迫灌满的回忆,使他已分不清面前的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但哪怕只是幻觉,此刻他都只是想拥有他,与往昔任何一个时刻均不同,哪怕是不知生死,哪怕是全然没了记忆,陡然沉入的黑暗中,那一路义无反顾的找寻,那一路的温柔相待,此前那想不明的情愫,难以理解的情意,如今全都明了了。
与他紧紧地相拥,感受着彼此强烈的心跳。是因那久违的重逢,如同经过岁月沉淀的陈酿美酒,芳香闻之便能醉人,尝之更是欲罢不能。
捧着那如玉的脸,不消去想,碰触之时,本是倍加怜惜的温柔,忆起往昔种种,而愈发的用力。随着对方本是温润气韵变得愈发的浓烈,干脆整个人埋在那怀里,放任其肆虐,被不断地索取,如同在沙漠中被蒸得干涸之人遇到了绿洲的泉水,贪婪地汲取,不到满足不罢休。
一吻毕,用衣袖擦拭了一下,除了唇上还麻麻地留有方才的触感,紧密相依的二人,体温渐升地还让他有些不适。
“等会,夕郎……”他忽而急道,有些手足无措地牵起他的手,“你听我说,那日,我并非真的想要杀你,说的那话也并非是我本意,就是……你若是……若是……”
“什么话?不记得了。”见他双目迷离,面露犹豫之色,欲言又止的模样,“舜舜莫急,你这是都想起了么?”他点了点头,末了又摇了摇头。用手指抚上他脸庞,将嘴角残留的星沫抹去,“你这才刚取回记忆,许是仍有些乱。那些事对此刻的你而言譬如昨日之事,但之于我,已是过去了十余年。你……”
这时从旁侧传来些声响,慕凌舜惊觉,此时当仍在黄泉,那就表示季如风和上官朝云都在?而他此时还半挂在贺夕身上,想方才都做了何事?脸上一阵发烫至耳根,挪动一下欲要起身又被强而有力的臂膀给揽了回去。
慕凌舜尴尬地看向那两人,却发现他们双目紧闭,神情痛苦,还时不时地喃喃自语,莫不是与他一样意识都被困在那迷雾里了?忆起方才在里头几近崩溃的状态,想他俩应当也在经受着那些折磨,也不知这一时半会的能否醒来。
“他们这样,没事么?”慕凌舜问贺夕。
听他云淡风轻地道了句:“有些事,必需自己悟,旁人是帮不来的。”
牵着他的手,在手心上紧了紧,同时心里头也紧了紧,担忧地问道:“你可有在里头遇到了什么?”
贺夕一笑,安抚似地回握,“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呢……”低言嘀咕了一下,那话里分明就是知晓里头会遇到何事,但迎上的那双眸是淡然若水,事不关己般,他既不愿说,那也就罢了吧。
末了听到褒奖一句:“还是我们家舜舜厉害,先醒了。”随后在他侧脸轻啄一下。
慕凌舜有些哭笑不得地轻捏他的脸,“你这些年都混哪了?怎地满嘴的油腔滑调。”
忽感一阵杀气,见眼前贺夕也即刻敛容。两人默契地对望一眼,腰间的手一松,只听铮地一声,眼前白光闪过一把长剑自上而下在分开的二人中间砍下。同时潇雨出鞘,寒光一闪,与那剑一碰激起万千火花。
慕凌舜剜了一眼提剑当刀砍的季如风,见他眼神涣散,犹在梦中,“每次醒来都要先发疯一下么?”被他这么一喊,注意力瞬间转到慕凌舜这边,竟撇开与贺夕的纠缠,露出身后一大片破绽,一回剑对着他猛挥过去。慕凌舜往后一仰侧身闪避,长风追着他人走动,反手一刺,被后头的贺夕逼近的剑一挑,又将他引了回去,与他相搏。
眨眼间二人又拆了几招,季如风却无由来地手上一抖,整个人像力气被抽走了一般,身形一晃,脚上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刺来剑尖上,贺夕无意要伤他,但是剑势已出,来不及收了,千钧一发之际,他一个侧身硬是把剑给错开。季如风没被那剑给伤着,却带剑一个脸朝地,直挺挺地摔了下去,莫名地一场闹剧忽而被迫停了下来。
“让他歇停会。”慕凌舜顺着那声音方向瞧去,只见上官朝云弓着腰,一手拿着银针,一手捂着胸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慕凌舜快步地走了过去,将他扶正,问了句:“你怎样?”
谁知上官朝云用手肘一把将他推开,目光冷凝,“死不了。”他收起银针,自己闭目盘膝调气,不再理他。
不远处的贺夕提着季如风走了过来,慕凌舜走近一看,发现那脖子上有根极细的银针,跟上官朝云手上的一模一样,看样子是他打出去的,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只是晕了过去。
贺夕将提着的人放到上官朝云身旁,又走回了慕凌舜身旁。
调息之人低头看了一下,叹出一气,将银针收走,完了还加了一句,“这人真是麻烦死了。”
季如风倏地转醒,眼内一阵混沌,一时看不透是在幻境内还是回现世中,只觉得脸上好像被什么糊过,疼得不行。
慕凌舜蹲下来看着他,“你方才是看见什么了?还杀人呢?”
季如风摁了摁自己的鼻子,还在,就是疼得带麻,刚想回话,口中干涩异常,吞咽了下,清了清喉咙,声音略带干哑地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我们在地狱。”慕凌舜说完苦笑一下。
“难怪。方才……”季如风看了一下上官朝云,沉默不语。
慕凌舜看出季如风神情有异,想若是以他的性格,醒来后第一眼看到上官朝云必会先去确认他的安危,当不能这般不管不问。
上官朝云同样也扭头不去看季如风,望着黑暗的深处,思忖着。
这两人当是在幻境里面看到与对方相关之事,所以才会如此。怕是一时半刻都解不开。
“是什么鬼?”忽闻底下一阵吵闹,那些原先在搬书的青面小鬼竟发现了他们,不知从何处蹦出了几只,正挨个地往楼道上奔来。
季如风诧异地说道:“这么远了还能被发现?”
季如风说得没错,他们此时所在之处根本看不见下方有何物,目及之处连地下的光也已弱得几近于无,那么声音自然也不应传得下去,但,就是被发现了,这小鬼对声音就这么敏感?还是因为何事?
上官朝云站了起身,往下连发几针,银针却直接从他们身体穿行而去,连一丝丝令它们暂停都做不到。
“他们是鬼,普通武器对他们没用!”季如风旋即在一旁喊道。
“知道了。”上官朝云冷然地回了一句,但实际上他也是方才试过了才知晓此事。
“往上走。”贺夕一手指着那不见头的上方,一手牵着慕凌舜,迈开步子提气欲往上走。
“好,只是……”瞄了一眼此前已是爬了许久的楼梯,一眼望不到尽头,不知还要走多久,这般追赶之下,还不如先跳下去先解决掉那几只再另想他法。谁知一低头,好家伙,本说是几只,此时又不知从何处涌来了一堆乌泱泱的清一色都是张牙舞抓,面目狰狞,更有些四肢不全,面目模糊,眼球挂一半在外的,一阵恶寒袭来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即刻奔了上去。
那些小鬼们穷追不舍,且行动异常迅速,哪怕他们四人皆提气运功,轻身而上,但与那小鬼的距离却越来越近。慕凌舜回头一望,黑压压的一片朝他们涌来,往上一跃过后,一站,手从被牵之处退了出来,喘着气,“这样不行,你们先走,我来殿后。”
贺夕一回头,只见他手掌一摊开,有点点似灿灿星光聚来,一晃眼,一把散着银白光芒的长剑在握,那感觉,与那晚在树林中遇到云无竟十分地相像。本应是漆黑眸上竟泛出一圈猩红,在那红瞳内的坚决,忆起十年前他毅然离去的那晚,似曾相识又似有不同。不敢往下去想,当即一手牵回,“舜舜我与你一起。”
慕凌舜不知贺夕此时心中所惧,只觉得这人又怎舍得让他一人独自留下,心上顿生暖意,绽出笑颜,“好。”
得到回应之人心上稍安,拿出潇雨掌上一划,慕凌舜一惊,“做什么?”炎阳就罢了,那不能伤人,这可是真剑啊,看着那渗血之处,皱紧了眉。
贺夕道:“无事,晚些同你解释。”说罢,将血往剑上一撒,心中默念,那剑身隐隐透着红光。
“喂,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季如风跑在最前头,察觉身后异样,一扭头见众人竟然都停了下来。
“我们下去一会。”慕凌舜道。
“啧!都什么时候了,还往下跑?是嫌楼道不够长么?”季如风一顿叫喊。
上官朝云看了一眼季如风,一转身朝准备下楼的倆人而去。季如风连忙急道:“你也去做什么啦?银针不起作用刚不是试过了么?我们又没有道士,驱鬼的东西都没有啊!”
“有!”上官朝云自袖中拿出一堆黄纸来,正是那在酆都城买来的,一摊手,对着季如风说道:“银针太细,试不出来,借长风一用。”
季如风虽是不明,却还是回去把剑奉上。见他在自己手上一割,将血与黄纸揉搓在剑上,符马上化成一股白烟。
“咦有点意思,要血么,我这里也可以。”季如风一伸手,递了过去。
“那人说了要用童子血。”上官朝云撇了季如风一眼,当即将他看得一脸窘迫。
“啥玩意?童子?难道我不是么?”
“我怎知。”上官朝云别开脸,把剑还给季如风。
“而且旁边那两个大活人也是吧。”季如风指着贺慕二人。
可巧见二人不动了,担心又跑回季如风身旁的慕凌舜,见他手上一指,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
“你们也都是童子之身吧。”
“……”慕凌舜瞬间脸红得快要滴血,别扭地瞟了一眼似在专注杀敌,充耳不闻的贺夕。
见两人这劲劲地,季如风难以置信地惊呼道:“不是吧!还不如我清心寡欲?贺庄主就算了,这般风流倜傥,我可以理解。小九你也?”而后又追问道:“是呢,哪家姑娘这般有幸,得我们的小九垂青了?”
慕凌舜当即羞赧地嗔然一句:“与你何干,快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