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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   话说那时,季如风与他们分开去追那黑衣人,谁知那人身法极快,犹如鬼魅,没两下就没入了夜色中。但季如风的轻功也不差,硬是咬着牙,凭借惨淡的月色,一转眼已是追过了两个山头。

      季如风鼓足了气追赶,但那人速度仍不见有减,一直在前头不知要将他引向何处,莫不是调虎离山吧?略感不妙的他不自觉地将脚步放慢了些,一段路后,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并未被拉大,这一下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于是当下立断,猛地一下刹住,想要假意转身离去,看一下这人究竟意欲何为。

      谁知一回头,本来身后的整座山林都不见了,转为一座高大的城门,在暮色萦纡之下,月下寒光之中,两个黝黑的“酆都”大字悬挂上头,鬼气深深。季如风一懵,酆都城理应在千里之外,怎会翻过山头就到了呢?他既不会缩地术,又不能日行千里,何况他方才明明是在山间,酆都城又怎会跑山里头去了?

      他再次转身,竟发现原本的密林已然化为无尽的黑暗,路没了。思忖良久,贸然走入那黑暗中似有不妥,于是决定返身往城门走去。那大门紧闭,周遭又都是浓雾笼罩,处处透着诡谲与险厄。毕竟这一整日接二连三的怪事不断刷新他的认知,对此实在困惑乃至于有些疲惫了,但此时就他一人,能指望谁来相助,自认从未做过亏心事,妖邪定也不能耐何得了的他壮了壮胆,伸手推开了大门。

      里头是很平常的青石板路,沿街两侧是民房,里头居然还透着烛光,路上还有几个人在雾色中走动着,那些人脸上平和,并无一丝诡异神色,仿佛置身于一座普通城镇,毫无异样。

      怎么可能呢?外头的异常无不在提醒着他这处不可能真,可他走过好几家人,从窗棂上还能看到透出的那家人走动的身影,里头不时传出声来,有孩童嬉笑玩闹,也有碗杯相碰话家常。

      他走到一白发长眉老人跟前,问了一句:“老丈,请问此处是何处?”

      那老人抬眼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一下,指往他身后的城门,“酆都城啊,小子你眼神不能比我这老人还差吧,刚进来没看城门口上的字么?”

      季如风干笑两声,忽感有什么在抓他衣摆,一低头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梳着两股小辫,长得粉雕玉琢,相当水灵。

      “你怎么了?”季如风蹲了下身,问道。

      那姑娘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道:“我与阿娘走散了,你帮我找找吧。”

      季如风虽是觉有异,但也还是应承,“好啊,还记得你和你阿娘在何处走散的么?”

      那姑娘往他身后浓雾里一指,“那边。”说罢便拉着他的手,将他往里头带。

      在雾中行走,隐约能看到那些人家中有光,那里头仍是有人,可他心里却一点都不踏实。

      两人穿过浓雾,越走越远,越走雾越大,渐渐地也就连人家都看不见了。季如风一下停驻,不禁问道:“你阿娘究竟在何处?”

      那姑娘回头,对着他甜甜地一笑:“就在前面,快走。”

      这时身后听到有人喊了一句:“季秋!”

      他猛地一回头,只见一白衣少年自浓雾走来,与周遭虚无怪诞不同,仿佛那人就是真实存在的。

      待季如风看清他的脸时,一阵狂喜,欣然一句:“琰之!”

      刚想要甩下那姑娘的手,却发现被她紧紧的握住,这样力度绝对不会是来自于一个五六岁的孩童。

      “闪开!”上官朝云衣袖翻飞,手中夹着一张黄符,往他这边极速奔来。

      可那姑娘身法比上官朝云更快,黄符掷出的一瞬间已将季如风挡在了身前,又拖着将他一下带离了好几十步,那手依旧紧握,抓得他生疼。上官朝云一招不成,反扑了个空。

      季如风即刻拔出长风,一个转身,对着紧抓的手一剑削了下去。那姑娘既不松手也不闪避,喀地一声,那手臂被硬生生削成两断。她也不哼一声,如同感觉不到疼痛般的站在那里。而抓着他的那断手还紧紧地被握住,只是化为了深深的白骨。

      又甩了两下没甩开,这时那姑娘望向自远处朝他们奔过来的上官朝云,本是神情自若的脸上骤然色变,惊恐万分,如临大敌。

      但她就是不走,只是浑身颤抖的定在了原地,像在等待上官给她一击。

      而后便是一声惨叫,她本来白净的脸上双眼泛白,七窍都不住地流出了泥黄的浆液,散发着如同腐肉般的阵阵恶臭,那土黄液体越流越多,溶化开来,最终化为一滩烂泥。

      而本抓着季如风手上的那白骨也散得零碎,掉了一地。愕然的二人齐齐地看向那滩东西。

      上官朝云道了一句:“没想到还真有用。”

      季如风担心仍是有变,捡起地上的白骨,忍着恶臭滩物拨了一下,感觉那东西黏糊糊,却并非血肉,更像是那河里的淤泥,那腥臭像极了糅合无数条死亡已久腐烂掉了的河鱼所散发出的,恶心至极。

      他刚想抬首发问,却见上官朝云身后凭空出现一黑灰鬼手,正缓缓靠近,一惊,“小心!”而后一手拉着欲要将他带离,却惊了那鬼手,一晃眼也看不清,上官被用力地揪着衣领,喉部被压,呼吸一时不畅,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季如风拉着他,也带不动,身后那手其力量之大,并非他所能匹敌,往前一个趔趄,陡然一下往下沉去,与上官朝云一起跌在了一处狭窄的空间内。

      上官朝云被他一头撞在胸口,吃痛地闷哼一声,季如风猛地将头抬起,后脑砰地撞到一硬处,也疼得他呲着牙。

      “什么情况?”所有事情都发生得过于怪异且迅速,根本就轮不到他去根究事情的缘由。

      这地方实在太窄,连从上官朝云身上下去的位置都没有,他只能左右拍了几下,嘭嘭沉闷声响判断出了是木制的。

      上官朝云在黑暗中叹了一声,“别敲了,应是被人装进棺木里了。”

      季如风一阵恶寒,运气背成这样?连连遇到鬼怪也就罢了,还要提前进棺材?听上官朝云仿佛了如指掌不住地问了句:“你怎知?”

      这话问完那边却没有回话,“琰之?”季如风轻拍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他抚上那脸,探了一下仍有鼻息,只是双目紧闭估计是晕了过去。这时他自己也开始感觉神智有些飘忽,意识模糊间,仿佛看到了许多事情。有一群人围着一大石台,做着各种怪异的举动,一晃间,又见许多人七窍流血,拥在一起求饶,再一转是一女子,浑身是血,嘴中念念有词……他觉得头疼得不行如同快要炸裂了,同时他又见贺夕与萧玖,二人仍是同骑,他忍着疼痛对着他们喊快走,那两人却是置若罔闻,还追了上去。

      而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季如风说罢,贺夕神情凝重,他问:“你去了酆都?”

      季如风道:“亲眼所见,虽说那城中确实怪异,但城门口大字我不会记岔。只是琰之为何也在那?”

      上官朝云道:“我到了酆都,在一家客栈歇息,却听到了门外有哭泣之声,便出门查看,可巧就遇到了你。你说你遇到的是女童,可我看来你拉着的分明是个浑身带泥的无脚鬼魂。”

      季如风道:“那我遇你之时你拿的咒符?”

      上官朝云道:“那是我在客栈投宿时,那掌柜的提醒我,时值清明,镇上偶有怪事,备点符纸可保不时之需。我本不想买,可他一直拉着我说个没完,便随意买下了些。”

      季如风想起上官朝云的那句“没想到还真有用。”所以敢情他此前也没料到那符纸有效,这般贸然行事,若是那符纸是假,岂非连他自己也身陷险境?忍不住说道:“下次莫要再这般胡来。”

      贺夕侧首寻思道:“如此这般,这鬼究竟引你们到酆都是何用意?”

      上官朝云说道:“传闻酆都城内有桃木一株,乃阴阳交接之处,若是在子夜时分,到那桃树附近走一遭,便会发觉与白日所见均不相同之景。再说这时值清明前后,遇鬼之事本就多,当是酆都的鬼魂不堪寂寞要寻境外之人陪葬。”

      萧玖在一旁听着他们分析,看向上官朝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遗漏了。

      却听季如风道:“还有这等怪奇之事?莫不是在那迷雾树林里,不知不觉中闯入了酆都地界?”

      听着众人还在议论酆都鬼城的萧玖,沉思了一会,摇头插了一句:“对此我有另一见解。”

      贺夕说道:“说来听听。”

      萧玖道:“酆都的幽魂怎会黄泥沾身?从未听闻酆都附近哪处有被掩埋。但若说真有天灾洪流造访过,我们此前也确实听过那样一处瘴疬之地,还记得在哪么?”

      贺夕知他何意,便答:“小二提及的那村子?因不知何事被灭,自那以后便冤魂作祟的时有泥流等天灾。”

      清亮的眸中忽现欣然之色,他对上贺夕双目,“对,就是我们此前一直打转的那个无人村落。且这一路上均用幻象迷惑,先是上官大夫,引人上钩,后有麻衣出殡,白幡来刺,比起送季兄至千里之外的鬼城酆都,我会更偏向于所见一切也皆为虚,其实片刻也未曾离过那村子。”

      贺夕点头,“有道理,只是普通幽魂怕是做不到,要塑造一座城这鬼功力不会低。”

      “如若是真的,有一事我就不明白了。此前一直在酆都的上官大夫,为何能与季兄相遇?”这时众人目光随着他纷纷投在了上官朝云的身上。

      “你……”季如风此时也不禁怀疑起眼前这人是否就是他所认识的上官朝云。

      上官朝云轻笑一声,“我确实是到了酆都再遇的他,至于你分析的为何我俩分别在不同地方能相遇,我又如何能知?”

      “你当真是上官朝云?”

      “萧公子,我是谁,我自心中清楚。只是你我今日初见,往日无仇,你这般疑我,可有凭据啊?”

      萧玖就等着他这句,将袖中的炎阳取出,缓缓地将剑身抽出。“你若说的是真,敢用这刀划一下手掌么?”

      季如风一个箭步挡在上官朝云前方,“小九,有话好好说。”

      上官朝云脸上毫无波澜,眼神依旧晦暗不明,神色难测。他自季如风身后走出,接过炎阳,在手上翻了几下,而后在手掌上划了一下,再摊开给三人看,那上头连半条伤痕都找不到。

      季如风瞪大眼睛,将他手翻来覆去看了个遍,“这怎么可能?”

      萧玖眉间一拧,抿了下唇,对着上官朝云说道:“上官大夫,多有得罪,着实是此前遇到怪事太多,不得不谨慎。”都怪这个上官朝云表现得过于镇定,但至少此时能肯定他是个人,是人总比虚无缥缈的鬼怪要好对付。但心中始终悬而未落,毕竟这接踵而至的各样异事欺骗已经让他精神高度紧绷,不轻易相信任何一件事,一个人了,譬如此刻他又疑心这世上会不会有炎阳也无法伤害的鬼怪存在?

      上官朝云自然是无法凭借此法就消除在场每一个人对他的疑虑,但也再无他法可自证,便只能冷着脸怏然地道了一句“无事。”

      季如风扫视了一下四周,叹道:“我们是否先想办法离开此地?这儿太黑了,要往哪处去?”

      贺夕往他身后一指,“那。你看不到么?”

      季如风一个转身,凝神观望。而后他就看到了那身后的一座高楼,森森然地矗立在了面前。

      在此之前,竟然无人注意此楼,萧玖很确定,那处原本什么都没有,且如此之大的一栋,不可能看不到。可它确实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众人身后。

      眼前这一座楼,更确切来说这应该是一座“黑”塔。这座塔是否为黑,不清楚,这里一切皆是黑,哪怕这塔本身不是黑,此刻也只能这么认为了。

      于塔的正下方抬头看去,耸立着的高塔,在无数间隔相同的楼层之上是万仞之高,黑不可见。层楼之间无窗无门,却如阳间宝塔般有廊道与栏杆,每层均有六角,每个檐角上皆悬挂着六角铃铛一枚,此处无风,那铃铛却如在风中,不停地摇曳。另有六条如胳膊粗的铁链自高处垂着,分别挂在第三层的六角处。

      怪异的塔不知是何处,亦不知为何单在此处,这除了他们再无他物,连那摇晃的风铃都不曾发出一点声响,但也许就在这份静逸之下藏着未知诡谲与凶险。

      围着这塔走了一圈,发现共八扇木门,门上有不同的雕花,分别是菊,梅,迎春,月季,玉兰,葵,石蒜和桂。而在刻着菊花的门前约十步距离,发现了座孤零零的石碑。这石碑足有十人宽,两人高,石碑上拓了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只是这字萧玖他愣是一个都不认识。

      季如风对着石碑看似一番研读,萧玖不禁好奇地问他是否懂得,谁知他一抬首却啧啧了两声,“这字简直是书法界的典范,这鬼画符般的字体,惊天地泣鬼神啊。”

      听季如风这般言道,萧玖暗自发笑,真难得这人在经历了如此这般多怪诞奇异之事后,前路不甚明朗之下,还有心情说笑。

      “这。”身后传来贺夕的声音,他回首,那人已走上了台阶,站在一扇门前,方才还紧闭的门这时却被开了一条缝,里头透出了些幽光。

      季如风即刻跳了上去,往门缝里瞄了两眼,又退了开来,迟疑地问道:“贺兄确定是这?”

      贺夕颔首答道:“当是此处。”

      慕凌舜也走了上前,里头虽是有光,却是绿光,啪地一下,门前迎面飞来一张纸,上头写着“卒于丁卯年乙”,后头的字被门挡着看不见了。

      纸片随着门框滑落,掉在地上,又见里头一堆纸在乱飞,两个青面獠牙的小鬼在不停地跑来跑去,嘴上还在说着:“好忙好忙。”

      贺夕示意众人不要说话,慢慢地将门缝开到一个人宽,那里头的小鬼竟然丝毫未觉。他又指了指上头,萧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中空的顶上居然有光,可外头看那明明全黑什么都没有。

      那两小鬼还埋在漫天飞舞的纸堆里,捡得不亦乐乎,又将捡到的叠好,放到了中间一张黑木大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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