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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   马儿约行十几步,莫名耳旁又响起了那哀乐声,送殡队伍又重新出现在了前方,并且比起方才离他们居然还近了些,只有约两排树木的距离。

      而他们走过的路上,本应当是马蹄踏过所留下的脚印,此时却变成了一路人的足印,就像是两人本就奔着送葬队伍前去一般,头上的树木也不知在何时挂上了无数的白条,迎风飞曳,扬起的一头正对着马上的二人,乍看之下,如数十条银蛇飞舞,夺命一般的态势。

      贺夕一见此状,怒斥一声,再一次转头往左侧没有白条的方向跑开,没入林中。

      只是这次未能再走几步,那群人就再次出现在前方,阴魂不散。这群人像是那水中倒影,镜中幻像,虽近在咫尺,却靠近不得,而此时也能更看清些,丧幡上赫然写着“白”字。

      两人后方,初时进来那山丘前的小路,早已消失殆尽,无踪迹可寻,两人一马就这样又一次身陷山林。

      奇怪的是那一行人只是缓缓前行,虽无停下之意,但亦并非是向他们奔来。细细想来,他们离那群人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且中间隔着的丛林,谁都不会认为此时可以跨过去与他们直面,与其说是冲着他们而来,更像是在此引路,只是这引的是去黄泉路而非回到人间。

      萧玖往旁侧攥着马辔的臂膀上拍了拍,稍略侧身抬首问道:“有看到那幡布上的白字么?”

      马匹当即止步,贺夕点头道:“有。”

      萧玖又道:“我记得在祠堂那,被怪风吹掉红布的灵牌上有白潆这名。”

      贺夕那时下来红布已然盖上,加之事件频发,未来得及去看,却不料被萧玖注意到,这番联想之下,“难道这邪物与那村子有关?”

      萧玖又问:“要跟么?”

      贺夕不置可否,却轻蔑一笑,“他们挂了一路的白条,堵我们退路,就是为了引人上路。”

      萧玖握紧匕首,颔首道:“引我们上路。”

      贺夕道:“既是逃不掉,那就闯他一闯了!”

      与萧玖此时的想法不谋而合,既是甩不掉,那就只能上前了,正想应允呢。“等等!”贺夕小声说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队伍,顺着所指的方向,定睛一看,随行的人群里头竟然有季如风和上官朝云?

      他俩怎在那了?方才有这两个人么?莫名地回想起不久前在山坡上所见的“上官朝云”,该不会都是引人上钩的把戏吧?

      只是事情还轮不到他再作细想,贺夕驾着马再次追赶上前。

      事情并没有如最初想的那般,这队伍诡异得很,越是追赶,反而与随行的上官朝云和季如风他们渐行渐远。

      这是为何?

      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让靠近也没让远离。

      贺夕试图放慢前进的速度,果不其然地一直在他们视线前方的队伍速度也在减慢,这就很明显是要将他们引到什么地方去了。

      同行的季如风一个回头,萧玖着实被吓了好大的一跳,只见这人虽是与季如风同样的着装,但那脸扭曲得很,实在不觉得是个人,嘴与鼻均是歪斜地挂于脸上,漆黑的眼眸凸起大如铜铃,眉毛与睫毛揪成一团分不开。而这“人”的手缓缓地提起,往二人身后一指,萧玖旋即背脊骨寒了一大截。

      身后有东西?!不敢回头,而那“人”此时的“嘴”略微归位,张开说这些什么,距离虽不远,却如同在水中传话,二人始终无法听清。

      那“人”又将头转了回去,“脚”缓缓地在地上一蹬,一下将二人抛离了几里远。

      贺夕感觉到了不对劲,终还是拉紧缰绳,不再跟。

      萧玖本想回过头来只是想看看贺夕,却不料身后原本一树的白条都不见了,换来的是如同被大火焚烧过后枯黑干瘪的枝条。

      瞧见萧玖惊愕的神色,贺夕也回望了一眼,但当他再次回头之时,二人莫名地脚下一空,身子往下坠了下去。

      睁眼的一刻,萧玖将手置于面前,什么都看不到,除了黑还是黑。周遭还充斥着难闻的腥臭味,令他相当的不安。已是许久不曾在这黑暗之中了,即便是在自己府中入夜外头不点灯,可房内都必有一盏孤灯作伴。周遭凝聚着种种的不适,那冰寒刺骨自柔软的地面传来,直入骨髓通往四肢百骸,从未有过的冷冻之感,该不会是在死人堆上吧?他蜷缩在□□,双眼紧闭,心中默念着云无。

      云无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在的。”

      终不似此前连声音都无,心上稍安,“可我看不到你……”

      “我亦不知为何不能现身,这处似有蹊跷,小心。”连云无都无法助他之地,那该有多危险?连动都不想动了,可越是这么下去,本就不多的勇气可能就在此被耗光了。于是提了提气,先是往旁侧摸了两把,手指陷到里头,还有点湿。这并非是人身上的触觉,略微松了松,迅速将手抽回,在鼻前闻了一下,是浓烈的土腥味,难不成落入泥潭里了?又或者是乱葬岗?不由得身上一阵恶寒。可即便如此,他也绝不能此处停留,于是鼓起勇气再次伸向了那湿寒的地面去摸寻。

      一件涩涩地不甚平整的干物入手,这熟悉之感大抵是衣料了。为了确认他又顺着那处摸了过去,碰到一硬处,隔着衣物细细地摸了两把确认是胫骨,他顺着那腿往上摸索了一番,在靠近胸膛之处,手上使劲,想确认是否还有心跳,人却一下 被抓住,那手温热。

      而后就听到了熟悉地声音略微低沉地道:“别动。”

      是贺夕!他心头一阵欣喜,一直悬着的心可算是落地,一个反手回握,“你没事?可有受伤?”

      “没有。”黑暗中瞧不见贺夕的模样,但听那声音中气十足,那么大抵是没什么事。

      手被放开,而后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在他面前响起,“我眼前漆黑一片,一点光都没有,也不知掉何处去了。”

      对方没有接话,身旁又响起一阵动静后,迎面似有一丝丝凉风拂来,随后全然静了下来,周边莫名地凝滞,他疑惑地眨了下眼,无言让他不安。

      “怎么了么?”他问,双手前伸,却发现前方空无一物,一下抓空,失去重心地往前一扑,手被人稳稳地接了去,免于再次与恶心的地面接触。

      本在这腥味浓郁之处,贺夕身上的香气早被覆盖得几乎闻不到了,此时却自侧前方袭来,当是离他相当近了,可为何不语?欲问,手上一紧,面前倏然一阵温热气息靠近,唇间上似有一柔软之物轻触,他惊惶地瞪大双目,双腿一蹬,往后退去,却发现手正被牢牢铐住,强烈挣扎之下,忽闻前方传来之声低沉且陌生,“是冥界。”

      管他是冥界还是何处,着实被方才那一下给吓到,心有余悸,就连想说的话都忘了。但其实那就是很轻的一下,轻得即便是他回想都无法确认那是什么,也许就并非是他想的那回事呢?目不能视使他无法从贺夕神情猜测到此刻想法,更无法预测他下一刻的举措,只感前方压迫感愈重,随着被攥紧双手上的力度不断加大,微感吃痛。两人就这般莫名地僵持了一阵,一声轻叹过后,手上一松,赶紧将手抽离,揉了两下,嚯地站起连忙退后两步,那人复又用回温和的语气说道:“你不觉得这地面如同在水上?这是黑水,应是离忘川不远了。”

      眉上微蹙,确实自醒来之时便感觉地面湿滑带腥且软绵冰凉,说是在水面,可他又不觉身上有被濡湿之处,贺夕怎能如此笃定,当下质疑:“你怎知这是冥界?又怎知何处是忘川?”

      眼前之人并未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温声道:“你莫怕,我带你离开。”

      哪怕心上仍有迟疑,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之处,被剥夺了可视之物,其他感官倒是更加敏锐些 。一摊平的手放在他握紧的双手之下微微轻触,不似方才想要禁锢的蛮横,换而是一种温柔且恭谨的方式,加之那话语中又似重回熟知的温和且坚定,他低头思忖,手稍稍放开,随即手被托了下,手心轻轻一握往前一带,不自觉地被拉着走了。

      踏过之处是从未听过的“噗噗”声响,且每一步都与着平地之感大相径庭,如同踩在棉絮之上,又似游走在水中,毫无着力点,仿佛踩进去再也上不来地走得东倒西歪,若不是有贺夕扶着,他都不疑下一刻就直接栽里头去了。

      相反贺夕每走出一步都如履平地般,心下诧异的他不禁问道:“你是都能看到么?可为何我眼前是一片漆黑?”

      “此处是冥界,肉眼是见不到任何东西的。”贺夕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难怪,那要用什么看?”

      半晌默声过后才迎来几个字,“……莫要知晓为好。”

      萧玖本就从闻到的腥味猜测此处极可能是一处乱葬岗亦或是坟地,而被这么一说他就更不好奇了,只是乖乖地被拖着走。

      这是一段漫长且静寂的行走,仿佛时间与光均不存在,广袤和黯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在这未知的领域里,被贺夕牵引着带路,此时全身心的注意都在那被牵着的温热手上,忽略了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后,余光中忽而瞥见一丝绿光,但还是让他懵了一下。是快要寻到那出处了?惊喜地想要再看真些,却发现这光其实并不耀眼,也不会让他感到不适,似荧虫飞舞的幽绿色,根本不是日光。

      一步步地靠近,那光逐渐放大,再定睛一看,竟是一盏四角宫灯?更为怪异的是这灯并非挂着,也非是放在什么桌椅上,只是孤灯一盏,对,只有一盏,且这灯与他们愈来愈近,一个擦身而过发现它并非固定,而是飘在空中,徐徐前进。萧玖屏住呼吸,诧异地看着眼前漂浮的奇妙物件。

      借助那微弱的亮光,可见脚上确实踏着的是一片水域。灯光倒映在的水面,看不见水中有何物。在他内心莫名升上一种怪异之感,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剔除了这灯会飘会飞,仍是觉得哪处不大对劲。

      那灯静静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未作停留,仿佛他俩不存在般地就飘远了,萧玖回望,那光渐小,直至消失,眼前又回归了一片漆黑。

      走过这一段,那种走在水上的感觉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当他发觉时,特地重踩了两下,感觉如履平地,不再有塌陷感,不由得心也跟着踏实了起来。

      这时眼周遭的黑暗正一点点地变化,模模糊糊地能“看”到了,他心上一惊,先映入眼帘的是贺夕拉着他的手,那手的边上散了些白光,相当的模糊。于是他揉了揉眼,发现并无不同,朦朦胧胧地如在梦中,看不真切。

      但任凭谁看了都觉得奇怪,周遭仍是漆黑,不着一丝光亮,可就是能看到人。他此刻就如同在黑夜里呆久,开始适应了一般,渐渐地也能看到眼前贺夕身上所散发的微弱亮光,银白的光晕将他整个人全身都笼成一圈,恍若仙神。

      环顾四周,除了能“看”见贺夕,竟还多出了许多“人”,而这些“人”正缓步而行,朝着他们相反方向走去。虽看来是“人”,但又与“看”到的贺夕不大相同,它们周身没有光,但仍可被“见”,称它们为“人”是因那看起来至少还是人之外型,中间却不乏有断手断腿,头上缺块,白骨外露,皮肉开绽的,当然也有少部分“人”是完整的,但就这么“看”来无论如何不应是活人了。也难怪贺夕会与他说,看不到的更好。

      这些“人”朝着同一方向去,虽多但井然有序,便令他想到了一个词——黄泉路。

      亡魂虽多,鬼影憧憧,却并无一丝声响,静谧诡秘,如同观看那一幕幕的默剧,反倒更为瘆人。虽说人总有一死,但谁都不会想要提前感受,未知生,焉知死,不由得脚下步伐加紧了些,往贺夕身上靠近了些。

      贺夕虽感受到了异样,只觉得他是因看不见而有所恐惧,也不作多问,只管在前方开路。

      又不知走了多久,却总也不见个头,亡魂就在身侧,甚至会有从他们身上直接穿行,毫无感觉,不仅没有亡魂注意到他们的存在,更不会有亡魂因他倆而逗留,此时的倆人更像是那荒岛上的孤魂,于整个世界而言,仿佛他们才是不存在的那一方,只有彼此。

      似又过了几个时辰,行进中跟在身后的人已然神思飘忽,欲要魂游天外了,耳旁忽而传来一阵嘤嘤咿咿的声响,将他猛地拉了回来,听着那声不大,但在这无声之地显得那么的突兀,均在两人心内炸了开来。

      是何人在前方?

      不敢确认,又忍不住想要去确认。

      贺夕这时说了一句:“我先去看看。”

      刚要松开,萧玖却反手捉住。“一起。”

      贺夕转过身来,眸中些许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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