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以偿》云游海

4、004 这小姑娘哪

　　高尚昨天第一天回家，还不太习惯柔软的床垫，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早已有了雷打不动的规律作息，天刚亮他就起来晨跑了。

　　十公里是他所在部队的常规早操，他享受运动带来的多巴胺，让人心情愉悦。谁说只有爱情才能使人快乐？

　　天气还是有些热，高尚出了不少汗，冲回家里准备先洗个澡。进门看见屋子里多出来个陌生人！这女孩一脸警惕，眼睛瞪得溜圆。

　　高尚也愣住了，这小姑娘哪儿来的？

　　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昨天那个，那个跟他相亲的小女孩！

　　嘶，叫……什么来着？高尚挠了挠额头，“额，你是…巧荷？”

　　“嗯，田，田巧荷。” 巧荷脸有点儿热。

　　高尚笑起来一口白牙，“你好，早上好，巧荷！”

　　田巧荷被这个笑容晃了眼：“早，早上好。”

　　高尚点点头快步上楼了，留下田巧荷还楞在当场，她不自觉的揪起裙摆。

　　此时，她心里有两个小人儿正在掐架。

　　小荷A：田巧荷！你刚才磕巴什么？！

　　小荷B：[胆怯状摇头] 我，我没有。

　　小荷A：没有？！没有你跟人家挥手？傻不傻啊？你忘了他昨天是怎么让你难堪了吗？

　　小荷B：55555……

　　小荷A：[怒其不争]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小荷B：[星星眼] 你也觉得他好帅，是吧？

　　小荷A：[翻白眼]……

　　十几分钟后，高尚轻快的从二楼“蹬蹬蹬”下来了，田巧荷循声望去，见他趿着拖鞋，穿了件纯白体恤，冷酷的气质减了几分。

　　这样的高尚，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很多，不是巧荷认知中的模样了。

　　李彩霞给她看过高尚刚入伍时的军装照，照片上的他剑眉星目，神采飞扬，笑起来像是阴霾了许久的天空，终于洒下一束阳光，让人不由得生出许多好感。

　　巧荷原本凄苦的心，就是在那一瞬间，对未来有了期待。

　　昨天目睹了他和高父的争吵，她发现真实的高尚不笑的时候，气质冷硬，生人勿近。那种常年军旅生涯造就的刚硬、强势、锐利中带着骄傲，即便是对自己的父亲也没有丝毫的退让。他如此强烈的拒绝这桩婚事，让田巧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几乎一夜未眠。

　　他这样的人，目标明确、原则性强，即便是对自己的父母也不会轻易屈服。

　　唉，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头垂的更低了。

　　晨间的阳光透过南向大玻璃窗洒进来，一片闪闪碎碎的光洒落在女孩的头发，给她圆润柔嫩的脸滤上层金色的光，背着光的稚嫩的脸庞白皙透明，满是失落和不安。

　　高尚吃过早餐，看见小姑娘孤零零的独自坐在那，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早饭吃过了吗？” 他尽量温柔的问道。

　　“吃，吃过了。” 巧荷抿了抿唇，依旧低着头。

　　“ 你别紧张，我们能聊聊吗？” 高尚顺势坐在另一边沙发上。

　　巧荷飞速看了一眼高尚，“嗯，聊什么？”

　　高尚：“我开门见山，相亲的事，我事先一点儿都不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帮我？帮我什么？” 巧荷没懂他的意思。

　　高尚：“帮你回家。”

　　巧荷：！！！

　　她猛的抬起头，盯住高尚。

　　高尚看她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像只呆住的浣熊，不禁好笑。这孩子有点呆，小孩子真是一点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高兴傻了么。

　　田巧荷没想到高尚一开口就要送她回家，不，她不能回去！高家的钱，已经用了，亲事要没成，他们家就是砸锅卖铁也还不起。

　　“我，我不走，我就留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巧荷腾的站起来，一阵风似的跑上楼了。

　　高尚：……

　　*

　　临近中午，李彩霞风风火火的从店里赶了回来，说要带巧荷去省城逛街，晚上李彩霞娘家的亲戚们订好了饭店聚餐，庆祝高尚归家。

　　巧荷：“李阿姨，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等你们。”

　　李彩霞：“呦，那可不行，姥姥特意交代我一定要把你带去！全家人都想见见你呢。” 荷尴尬地看了一眼高尚，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阿姨，我，我真的不想去。”

　　“知道你面皮儿薄，没事的，尚尚的表妹和你差不多大，晚上给你俩介绍下，年轻人聊聊天很快就熟悉了。”

　　巧荷还要再推辞，高尚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去吧。”

　　她眨眨眼，没明白高尚到底什么意思。

　　最终，巧荷架不住李彩霞的热情，三人一起出门了。

　　高尚开车，李彩霞亲亲热热的挽着巧荷坐在后座，一路上给她介绍晚上要来哪些亲戚。从县城出发到宣城走高速路只需要45分钟，很快他们就到达了约定的商场，停好车后，三个人先去吃饭。

　　吃过午饭，离晚上聚餐还有段时间，李彩霞要给高尚姥姥买些营养品，巧荷一边听着李彩霞絮絮说着话，一边耐心的陪她逛着。高尚跟在她们后面拎购物袋，除了李彩霞付款的时候，坚持用他的银行卡，其他时候不发一言。

　　李彩霞说，她当年算是下嫁，从省会城市跟着高尚爸爸回到县城，父母本来是反对的。但年轻的她爱情唯上，还是义无反顾的嫁了。以前交通不发达又没有私家车，一两个月都难回一次娘家。高尚姥爷去世后，姥姥一直跟着高尚小舅舅一家生活，平时高尚的小姨也经常去照看。三个孩子中只有大姐李彩霞离得远，只好每次去都给母亲买些东西，吃的穿的用的样样不落，以宽慰自己心中不能尽孝于前的亏欠。

　　田巧荷回头看高尚两只手满满都是李彩霞的战利品，心里默默点头。一个家庭的“孝”是言传身教的，上一辈人怎么做，下一辈儿有样学样，良好的家风就是这样代代相传的。

　　李彩霞：“儿子，你把给姥姥的东西先送到楼上，我和巧荷再逛逛。”晚上聚餐的饭店就在商场楼上，李彩霞指挥高尚把东西拿到订好的包间里去。

　　李彩霞：“巧荷，你来也有些日子了，阿姨都没送你什么。”

　　巧荷：“有呀，您给我买裙子了。”

　　巧荷刚到高家的时候，穿的是一件薄衬衫，和一条牛仔裤，只有脚上的布鞋是簇新的。衣服一看就穿了很久了，其余之外就是两套换洗内衣。

　　李彩霞摇摇头，“自家店里的一条裙子不算礼物，县城里品牌少，省城的大商场不一样，这里的品牌服装款式很多的，走吧！咱去逛逛。”

　　李彩霞拉着巧荷来到少女部，一家家认真的给她挑选衣服。巧荷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漂亮的服装，这里有适合年轻女孩的各种款式，种类繁多，五花八门。

　　每家店铺根据所售服装的风格不同，装修也不同，有休闲运动、也有日韩校园风，还有淑女风…… 真是处处时尚、件件精致。

　　巧荷的手拂过一件件精美的衣服，感受着这个世界的参差。今天受到的冲击不亚于刘姥姥初进大观园，不止是眼睛不够用，价格也完全超出她的认知。

　　在此之前，她只去过距家30公里外的镇子上买衣服，最好的店铺也不过是有个牌匾写店名，没有任何装饰，好一些的衣服用一根链子，把衣服挂栓成一串儿用以展示，差些的衣服堆成堆，下面铺块塑料布，价格从十几块到几十块不等。

　　更衣室里，她把裙子比在身前，这样颜色鲜艳、设计大胆的衣服，却只能凸显她麻花辫的土气。

　　果然，人的气质是环境滋养出来的，不是换件衣服就可以改变的。

　　巧荷不知怎么，想起高尚昨天的样子，忽然有些泄气，她闷闷地坐在凳子上，衣服也懒得换上身了。看到她抱着衣服走出试衣间，店员赶忙迎上去询问哪里不合适吗？巧荷只是摇摇头。

　　“巧荷？是不喜欢吗？没关系，那边还有一家我看着不错，咱们再去看看。”李彩霞收起手机，走过来询问道。

　　巧荷：“李阿姨，谢谢您的好意，我身上这件也是新的，我不用再买新衣服了。”

　　李彩霞：“ 阿姨给你买新衣服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打扮女儿的快乐！你得帮我实现愿望呀！”

　　“可，可是这里的衣服都太贵了……”巧荷小声的在李彩霞耳边说。李彩霞笑着摆摆手：“放心大胆的去挑！买两件衣服的钱阿姨还是有的！”

　　巧荷不好再推辞，遇到一家森系淑女风店铺，被里面的淡雅色调所吸引，这是一家知名的少女品牌，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少女屋”。店员推荐了两条新款的裙子，一件白色的长款连衣裙和一条淡紫色的连衣短裙。李彩霞也觉得不错，让巧荷试试。

　　丝棉质感的连衣裙上绣着同色的花朵图案，细看上面缀着光泽圆润的米粒小珍珠，款式宽松裁剪利落，细节精致。巧荷本有点土气的乌黑麻花辫配上白色森系连衣裙，完美诠释出了一个亭亭玉立的花季少女清新脱俗的气质。

　　整个人应和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几位店员都纷纷围上前夸赞她太适合这件衣服了，一时间店里好几个小姑娘都要求试穿同款。

　　李彩霞对刚刚走过来的高尚挑眉，“怎么样？儿子，妈妈眼光好吧？”

　　高尚望着单纯美丽的少女，又看了看母亲，脸色很难看，冷着脸挤出来两个字：“作孽。”

　　李彩霞气得指着他鼻子，半天没说出来话。

　　巧荷被店员和两个顾客围在中间，没有听见高尚跟李彩霞说了什么，但是从他的脸色上判断，肯定不是夸奖她的。

　　他在生气。

　　她伸着脖子往外看，见高尚大步走了出去，他高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