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千》变成岳绮罗

16、十六

　　阿幺上位做了皇帝之后，接待的第一个人竟然就是师父。

　　幽暗的大殿里，阿幺坐得那么高，师父显得那么渺小。

　　他还是那个白衣白髯的老仙人，鹤发童颜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就是沧桑了许多。

　　他恭恭敬敬的阿幺见了一个礼。

　　他说：“小仙见过陛下。”

　　那一刻阿幺就知道，这份师徒的情谊，终究是断了。

　　她想问师父，仙界的人有没有难为你，有没有想要把你交出去应对战事。可是这个礼一出，她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她张着嘴，动了半天，最后说出来的是：“请问仙人特地赶来，有何指点？”

　　师父说，按照十方结界现在的样子，大概再有几十年，就会碎成碎片，彻底脱落。

　　阿幺回答：“多谢仙人。”

　　在这之后，阿幺虽然让人款待师父，可是师父并没有领受，就走了。

　　按照现在九州四海的布局，离人族地盘最近的，一个是魔族，一个是妖族。但这俩都没有鬼族受神仙大战的影响大。

　　阿幺现在又一个很大胆的构想，就是在十方结界消失之后，让鬼族靠近东侧海边，与海外神界遥遥相望。

　　除此之外其它八族围绕鬼界设置领地，与鬼族以阵法连接。

　　但如果要实现这个构想，阿幺感觉能支持她的人，都很分散。鬼族通过这个计划，可以优化鬼族的内部结构，壮大鬼族的力量，但鬼族之中的首领们应该不会同意阿幺这边派什么人来管理他们，也不会同意鬼族和妖族调换地盘这件事。

　　妖族里，鬼妖应该会同意，因为他们在族中属于边缘人物，总有一些受到冷遇之后会想开的。

　　怨族其实是最没所谓的，他们全凭心情做事，不太在乎强大不强大，住哪待哪的。

　　魔族什么态度阿幺是猜不出来的。

　　按照规划，新鬼族的领地还有一部分会是仙的。

　　但是靠人来安排仙，这不大可能。

　　但这给了阿幺一个思路。

　　隔天阿幺就找来了剩下的三个神侍，给他们在皇宫之中专门划了一个院子，让他们去民间寻找根骨好的孩子，从头开始培养。

　　一开始，只是一个院子，每一年一招生，后来阿幺把皇宫后面的山上，建造了一个学宫，专地专用，培养这些孩子，五年一招生，年纪大的带年纪小的。

　　再后来第一拨学生学出来了，可以教一些基础的东西了，招生便也稳定在了三年一招。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阿幺得知魔族参与进了神仙大战之中。

　　魔族参战，对于魔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于阿幺来说，却不是什么坏事。

　　魔族的实力越弱，人族越安全，阿幺后续的谈判，也会越容易一些。

　　阿幺的消息还是师父告诉她的，再次看到师父的时候，是在阿幺自己的书房。

　　这一次师父好像更近了一些，也许没有，他还是公事公办的口吻，阿幺听着觉得眼睛酸酸的，脑子像是被打了闷棍一样。

　　难受。

　　如果没有这九州四海的事，其实阿幺，不想再见师父了。

　　只是她还是得见，外面的事情，阿幺不知道的。

　　阿幺给了师父大国师的职位，也不必去东昌旧都的占星阁了，阿幺直接把占星阁挪到了后山学宫的旁边，远远一看，那占星阁就像是庞大学宫的一个眺望塔一样。

　　一个占地更广，另一个则更高。

　　是在不同维度上的雄伟。

　　这一次师父没有拒绝。

　　只是阿幺也不知道，师父为何没有拒绝。

　　但阿幺已经不想深究这份没拒绝里，到底有几分是因为她阿幺，又有几分是因为江山人族。

　　又一个二十年里，师父一直都没走，时常给她汇报十方结界和神仙大战的情况。

　　阿幺问过，仙拉魔参战的条件是什么。

　　师父说，仙没提什么条件，只是说事成之后会屠尽神族，然后把仙族现在的那块地，也交给魔族。

　　于是阿幺问：“那之后魔族原来的领地呢？”

　　师父回答：“还归魔族。”

　　但师父又补了一句：“只是，魔族的领地和仙族的领地，相隔甚远，到时候只怕魔族的那块地是保不住了。”

　　阿幺默然。

　　魔族这么多年来，被人喊打喊杀，其实很大程度是神族的原因。若说嗜血，那肯定是妖族更嗜血，能成魔的，本身修行的年头就长，爱惜羽毛还来不及呢，除了邪修之外，最多就是像禾风一样收点保护费。

　　他们收保护费的方式，甚至比人族的小混混还要文明许多，收的能量，也没比燕月楼多。

　　如果这样就该死了的话，那阿幺只能说，这九州四海的“该死”标准，差距应当是有些大。

　　魔族和神族，几乎是累世的冤仇，只要神族还在，魔族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也许魔族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但或许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也想争上一口气，拉着世仇同归于尽吧。

　　阿幺皱了皱眉，这一战之后，魔族还会剩下多少大魔呢？

　　不过她又笑了，因为无论何时，魔族一定会是最后一个灭亡的。

　　她笑自己，自作多情。

　　神魔之战还在打，阿幺也还在备战，学宫里一波一波的招人，学成了又一波一波地带去城西营地去训练。

　　二十年前这里还只是个简易的营地，而现在，城西已经被这些修炼者建设成了真正的城西。

　　按照职位和财力，他们开始有了大宅院，和一些普通的宅院，还有普通兵丁的石头房。

　　修炼者们有更高的薪资，所以城西的生意也是最好的，城西也是最繁华最热闹的。

　　人族的现行制度的一大好处就是，哪怕有人吃一碗，倒一碗，只要他是当权者的狗，下面的人都会骂一骂就算了。

　　只要其他狗没有意见，一切就都能维持原样。

　　现在其他狗里钉了阿幺的钉子，各个小团体之间的势力很是均衡，所以这些狗，没什么不满意的。

　　但是未来修炼者的规模还会持续上升，因为要应对即将而来的战争。

　　一旦十方结界脱落，人族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阿幺不想面临这种情况。

　　但与此同时，人族里的修炼者一旦超过某个比例，就会出现大量恃强凌弱的情况，直至将普通人屠戮殆尽。

　　另外十方结界破裂之后，必然会涌进一大波的妖，要实现阿幺的设想，也得同时管住这些妖，甚至可能还有怨。

　　阿幺暂时能想到的办法，便也是修法典。

　　这个法典，一是找读书多的来修，最好精通各朝律例，二是那几个神侍，三是抓一些现在能见到的，厉害的仙，厉害的妖，厉害的鬼。

　　厉害的怨就免了，因为由怨转魔或者转灵的时候，怨气是最强的，压根没法商量，所以阿幺是找了两个实力没那么强的怨。

　　灵找了半天，但也就找到了一个，所以也就这样了。

　　至于厉害的魔，阿幺让师父把禾风弄出来了。

　　从学宫里出现了几个能达到带学生水平的学生之后，阿幺就逐渐将其余的两个神侍从学宫里剥离出来。

　　之前的那个王良带着文臣，分出来的就一个在城西管武将，一个管理普通的兵丁。

　　对于阿幺的神躯神力而言，全知全能，移山填海，造一些什么，并不是问题。所以在所有人都在忙的时候，阿幺也觉得自己除了朝政之外，还得再做一些什么。

　　比如那个八方转生阵。

　　其实八方转生阵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困难的，如果是在魔族，在鬼域，或者在仙界，阿幺自己一个人就能打出一个覆盖全界的八方转生阵。

　　但是人族的地盘，有一些太大的，而且之后她准备吞下魔族现在的地盘——因为魔族的地盘和人族的是挨着的，打通之后，正好是个圆形，只多一个不用不考虑的无人区，也就是燕月楼中心和以东的区域，最省法阵，而且占星阁将会在新的人界地盘的最中心，完全可以把法阵的阵眼就设在占星阁里，由皇家派人守护。

　　阿幺这么想，便也这样做了。

　　阵眼设置好了之后，阿幺参照燕月楼的阵法设计，决定用层层叠叠的小阵法，来代替一个单独的大阵法，但在小阵法的最下方，设置一个大的阵法作为临时的替代，以防出现阵法被人为破坏的情况，也是为抢修争取一些时间。

　　神仙之战后，这世界上应当是不会再有神了，神法不用神法，也是无法破坏的。除非几百年几千年之后，它年久失修，逐渐流逝掉。

　　所以最下面的大阵法，和大阵法的守护阵法，阿幺用的都是神法，平时呢，阵眼堵上，特殊的时候备用。

　　阵法没有开启，能存在的时间自然也会长一点。

　　但至于能维持到哪天，后来人用不用得上，阿幺也不清楚。

　　阿幺能做的，也就是在阵眼里，备上几滴自己的血，用一个小法阵固定血滴的流速，维持它对法阵的巩固作用。

　　至于上面层层的小法阵，阿幺都交给了师父。

　　阿幺在位时间长了，其实大家都习惯了皇帝在位时间长了，反正也没有太子，皇帝万古长存也就万古长存了。

　　偏支旁系的在大顺是没有皇位的继承权的，被废的那个也没能熬过阿幺，朝臣都差不多重新换血了，更别说那些继承无望的人了。

　　顺都之中，再无皇族。

　　……

　　阿幺在十方结界里建立起她想要的秩序时，已经是几十年之后了。

　　那个时候，十方结界已经摇摇欲坠了，能修炼的人也都差不多都在修炼了，不会什么，但好歹存点内力自保，聊胜于无罢了。

　　迟疏的师父明幽也早已经死了，迟疏云游了四海之后，来到了皇宫，拜见阿幺。

　　阿幺还是坐在她无比熟悉的朝堂之上，只不过和见师父那次不同，这一次是在上朝的时候，由师父引荐，请求阿幺见他一面的。

　　迟疏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仙，和普通的修行者还是不一样的。

　　阿幺很平静地说了一声：“准奏。”

　　然而在宽大的衣袖之下，阿幺紧紧地抓住了龙椅的扶手。她从未觉得这冰冷的龙椅，如此亲切，亲切得仿佛要和她的血肉融为一体。

　　而龙椅的冰冷，也通过她的掌心，一点一点传进了她的身体里，直通骨髓，让她忍不住打着哆嗦。

　　只是龙椅很高，朝堂很大，皇帝很远，没有人敢看，更没有人敢说。

　　阿幺其实长得不小，新身躯的骨架也不小。可是宽大的龙椅还是把她衬托得很是孤独。

　　下面站着很多人，可她还是只能看到那一个。

　　下面的那个人，还是那么挺拔，那么瘦弱，那么雌雄莫辨，那么……

　　那么美得不可方物。

　　阿幺一时间，失了神，也失了语。

　　眼前的人就像是一朵淡雅的白花，金光闪闪的，仿佛连阳光对他都会格外垂怜——

　　阿幺觉得他在发光。

　　……

　　耳边的骚动逐渐将她拉回现实，她清了清嗓子道：“仙人有何贵干啊？”

　　但她说出这句话之前，迟疏已经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了。

　　但她问了，迟疏还是又重新说了一遍：“陛下，根据在下的推断，十方结界应当是要破裂了，在下建议陛下早做打算。”

　　阿幺张了半天的嘴，想要说点什么漂亮话，但最后说的还是“知道了”。

　　很低沉，很无力，也很无奈。

　　那天下朝之后没多久，师父又在阿幺的书房告诉了阿幺另一个消息：

　　神仙大战已经结束了，仙门彻底把控了神的转生交替法阵，将神元全部放到十方结界附近，冲击十方结界。

　　同时，仙门假意将自己原本的地盘让给魔界，待魔兵大军驻扎之后，予以了沉重的一击，现在在魔界原本地盘的除了魔君和亲信队伍之外，全都是老弱病残，进入仙界的那支队伍还存在多少，还不得而知。

　　阿幺听了这个消息，总结出来了三点：

　　第一点很明显，十方结界很快就会撑不住。等到这些神都落地出生之后，也会很快被仙门弄手脚夭折掉，然后借用阿幺的法阵，进入鬼域，成为普通的鬼，因为十方结界本身的力量，再无翻身的可能。

　　第二点隐蔽一些。仙肯定是有办法控制人这边的。神界灵力充沛，现在进驻的这一批仙，也逐渐会类似于神，成为像神侍那样的存在。和真正的神比不了，但也要比普通的仙强上许多。

　　好在仙和神在打这一仗的时候，用的是人海战术，所以现在仙的人数，也还在可控的范围内。但仙与当年的神侍，比例是失调的。神侍剩下的人数偏多，大概和仙能达到六四开的程度。这一点，是可以利用的。

　　第三点就是阿幺怀疑，可能会有仙或者曾经的神侍，留下了几个或者很多的神元，这个必须要查，否则以后平定了九州四海，这些神元就会变成祸害。一旦将神元投进转生交替法阵，一个能毁天灭地的神就会诞生。那创造这个神的人，又会教这个神什么好东西呢？不会。

　　但比起这三点，阿幺更在意的是，这样一来相当于人族的婴孩数量一下子就少了三千左右。在自己的种族存亡面前，阿幺也实在是顾不上心疼异族，更何况这是人家异族和异族之间的恩怨，本来就与她无关。

　　但在她还在想要怎么利用眼前的形势时，占星阁的青鸢亲自来报，说是十方结界破了。

　　大约有两千七百多的受损的神元冲进了人界，各地管事官通过阵法传来消息，大量婴孩夭折，有很多甚至是生出来就没了气的。

　　连锁反应就是这些生出来就没了气的人，还连带着孕妇难产，死掉了将近一千多名产妇。

　　如果继续放任仙族这样下去，那么人族很快就会在灭族的危险之下妥协，就算不妥协，也会使得人们对于阿幺，对于阿幺带来的四位神侍产生极大的信任危机。

　　换句话说，现在还是争天下，不过是看人们是站在神山那边的神那，还是阿幺这个骑在他们头顶百年多的神头上。

　　那大家怎么想，不言而喻。

　　但现在阿幺手里这些百八十年道行的人拉出去跟仙们溜溜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阿幺想到了魔族。

　　阿幺立刻用内力书写了一封信件，告诉魔族现在还可以去偷袭神山。并且让禾风亲自去送这封信件。

　　其实阿幺也是忐忑的，她也不知道她这只言片语，到底能不能让魔族去给他们打这个先锋。

　　就在这种忐忑中，阿幺等到了魔族的回信：

　　我们给你当马前卒，能获得什么？

　　阿幺回答：我们人族有一块地，从前是靠魔气镇守的，至今也没有人能靠近，如今十方结界破了，那里的魔气最为浓郁，阿幺愿意用这块地，换魔族现在那块魔气已经因为魔族人死伤日渐稀薄的地。

　　当然，这也是有条件的，魔君从此要认阿幺为大皇帝，大皇帝也有包围魔族领土的职责，相应的，新的魔族领地也会有阿幺设置的八方转生阵，魔死后，也会被输送到鬼族。

　　说实话，这个条件对于魔族来说，还行，但对于魔君而言，不算公平。

　　阿幺承认自己有些趁人之危，承认自己有些……卑鄙。

　　她也不知道魔君会不会答应。

　　魔君最后也没说答不答应，但是魔界出了兵，往神山。

　　阿幺也去了神山，算是观战，也算是督战，带了一些内修比较厉害的学宫学员。一来是房子魔族搞什么小动作，二来适当地帮帮魔族。

　　此外，他们也有两件正事，一是转生交替法阵，二是寻找可能被仙门中人或者原本的神侍，甚至是魔族，得到的神元。

　　别说，阿幺还真的找到了三四十枚神元，因为十方结界没了，所以她也只能先收着，一点一点炼化。

　　当然，不是所有的神元都要炼化的。

　　大家都想抢的好东西，阿幺自然也不能不留一个。所以阿幺也留了六个，正好，给剩下的六族一族一个，留着添阵眼。

　　至于其它留下来的，阿幺也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把神山的那个转生交替阵给毁了。

　　……

　　阿幺第一次正式见魔君，是在仙魔大战的停战协商会上。

　　魔界的人好像男人居多，女人很少，也没什么孩子。这倒是也不奇怪，魔的竞争性虽然要弱，但魔的存活率也要低一些。除了像魔君这样的大魔之外，基本上魔是没有生育能力的，所以大家都是一个性别，反而好相处一些。

　　这就像是，你只有一种东西能吃的时候，你的选择也不过就是吃这个，还是吃那个。

　　魔君和琴魔，还有禾风一样，走的都是暗黑系的装扮。但是和这两位都不同，魔君走的是糙汉风格。

　　也帅，但是另一种帅，充满雄性危险又强大气息的一种帅。

　　仙门如今管事的，也是一个半神血脉，说起来和阿幺的师父，还有一点关系，算是阿幺师父的兄长。

　　也是有了这层奇妙而复杂的关系，三方最终才能坐下来谈。

　　当年神族有三千人，如今仙族把过去的神侍们都算上，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千多人。

　　阿幺的意见是，谈，可以，但是原本神侍的人数，是一定要控制的。

　　那些神侍在神山待久了，就和宫人在深宫里待久了，被虐待久了，被折腾习惯了，在现在这个环境下，必然是不稳定的因素。

　　所以阿幺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带走一部分没什么背景、没什么本事的，老实的，容易被裹挟的普通小神侍，尽快趁着他们还没有尝到作威作福的甜头之前，赶紧带离神山这个是非之地，再从人间拉来一支内修军，为师父的兄长扩大声势。

　　另外也是借着神山充沛的灵气，为她自己培养一支真正能在九州四海能够拉出去打一架的内修军。

　　阿幺这边有自己的小算盘，仙君这边也把阿幺的算盘算在了自己的小账里。

　　魔君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

　　只是他打算什么，都没有太大的用处。禾风告诉过他，阿幺的手里还有一支千人规模的魔化兵，封存在她的体内，阿幺真的想要动手，魔族立刻就会灭族。

　　虽然是三个人坐在谈判桌上，却是只有两个人在谈事，谈的，却是八族未来的命运和规划。

　　仙族的基本策略就是拖。阿幺则是只能使用分身术，然后有事情两头跑，时间久了，她是架不住这样的折腾的。

　　索性阿幺就回城西开了一个阵法，在神山搞了一把大兵压境。

　　这才算是谈成了。

　　仙还是管着人间的事，因为民间的大多数，他们的内修，根本就是聊胜于无的，他们的生平记录，最终还是要依靠仙这边的记录。

　　只不过这次变成了自动记录，而不再是由仙官手动记录，也不再是只记录人界的事情，而是记录整个九州四海的事情。而凡尘镜周围，会由阿幺的军队和仙君的亲卫把守，这一片区域，也会成为仙界的禁地。

　　魔君带着族人搬迁到了新的领地。

　　妖族一直是抱着仙族的大腿的，仙君拍板定下来了，各大族自然也对梗概领地没什么异议，一部分植物妖族和小型的动物妖族，也被阿幺允许，在人界扎根，因此也有不少比较弱小的族裔，直接整族迁到了人界，剩下的，则是南下迁到了新的妖族领地，将原本的领地留给了鬼族。

　　阿幺种阵法的计划也很顺利，再加上一个轮转的结界，就可以在人和妖两组建立起正常的投胎秩序了，届时各族的繁衍生息，也都会回到九重塔之劫以前的正常状态。

　　阿幺带着五百个曾经的神侍回了人界，这些神侍在死后，也将重新变为鬼，重新成为人或者妖。

　　这些神侍的剩余寿命，阿幺观察过，大概都在一百年以内。

　　这一百年里，阿幺用他们戍卫边界，建造城池，种植粮食树木，甚至还翻修了学宫和皇宫。

　　新翻修的学宫与皇宫所使用的，完全是仙界来的材料，极其坚固，且附带阵法护卫。所有的阵法控制权，自然也不能直接放在阿幺的身上，而是凝练成了一块宝石，被嵌在了帝王的宝剑之上。

　　新皇宫相比从前的样子，更多了一些神山的味道，高大，雄伟，看起来那么神圣不可侵犯。

　　迟疏……也在这里。

　　不过是作为客人留下的。

　　因为明显放学宫不合适，各地使节、各族使节住的客宫也明显不合适，阿幺最终没办法，才把迟疏留在了宫里住。

　　其实把他打发去占星阁住，甚至给他个差事挂个虚名，也都不是不可以。但阿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那一瞬间的心念一动，就把他留在了宫里。

　　她觉得自己可能当时是脑子坏掉了。

　　可若不是脑子坏掉了呢？

　　阿幺不敢想。

　　说是翻修，其实这皇宫跟重新建了一遍，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已经看不出旧日的模样了。

　　春日到来的时候，遍种的桃花开满了各殿各宫室的门外，整个皇宫仿佛都变成了粉色的，温暖的，清香的。

　　阿幺的后宫空无一人，也没有什么男女大防，整个天下都是大皇帝陛下的，自然也无所谓大皇帝喜欢哪个男人了。

　　所以迟疏想去哪，就去哪，没有人敢拦着他，也不会有人拦着她。

　　他在桃树下，舞着那把被阿幺遗弃的除尘，被砍掉的花瓣随着剑风飞舞，终究是那桃树抗下了所有。

　　经过百年的温养，如今的除尘剑灵已经能脱离除尘剑单独存在了，如今是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娃娃。

　　这娃娃从除尘里被“生”出来的时候，正好也是桃花开放的一天，所以迟疏给这个女娃娃起名桃喜。

　　这也是明幽身边跟着的小妖说过的，她那个姐姐的名字，小妖没说过她自己叫什么，但是迟疏知道，她叫桃夭。

　　终究是她曾亲手救下的人，没有这个桃喜，卑微如他，也无法与那么高高在上的神，有那么一世的牵绊。

　　桃喜不喜，桃夭不夭。但那一世短暂的相逢，他不想忘怀，又不敢记得，只能这样别扭地，给自己留个念想。

　　她是大皇帝了，是神了，是九州四海的主宰了。

　　而他，已经不配了。

　　不配了，他这样觉得。

　　阿幺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迟疏。

　　剑舞很漂亮，有剑攻击的功能，也有舞的观赏性质。

　　白衣翩迁，粉色花瓣，很是漂亮。

　　阿幺突然就想到了，记不得是几百年前，她掀起盖头时的，那一眼惊艳。

　　而后就看到了一个奶呼呼的小娃娃，“噔噔噔”地冲着迟疏跑了过来。

　　原来……他连孩子都有了啊。

　　阿幺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觉得酸酸的。可是人家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自己在这里酸什么劲儿呢？

　　于是阿幺努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都从脑子里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