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颜》云念汐

83、第83章 这对男女，

　　夜已深，外头鸟雀都安静下来。

　　春月吹灭蜡烛，走到里间，见袁凝嫣正在那里弯着腰铺床。

　　“她们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都是一帮口无遮拦的女人。”春月一边在旁边帮忙，一边劝道。

　　见她总默不着声，又说道：“好在就要离开这里，咱们到哪儿不能过活，到时候就把桂儿一起带上，彼此有个照应，可好？”

　　袁凝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梳头发。

　　她听了春月的话，点点头，“自然是要带上他的。”

　　说毕，怅然若失。

　　春月接过她手中的檀木梳子，“小姐，你不会舍不下这里，舍不得那个晋王爷吧？”

　　明镜中的袁凝嫣，垂下眼眸，清冷、落寞。

　　“那个狗王爷，从来都没有正经对待过你。你留在这里，不会有好结果的。趁着他对你还有一丝情意，就算发现我们逃走了，他应该也不会大发雷霆。”

　　袁凝嫣回头抓着春月的手儿，“我知道了。”

　　二人又说了一些体己话，熄灯就要入眠。

　　窗外响起低沉沙哑的话语声：“如烟姑娘在吗？我们王爷找你……”

　　春月一听，就知道是陈浩在外面，立马坐了起来，嘴里小声嗫嚅：“狗王爷现在来找做什么？”

　　当然，这话自然不会让外面的人听到。

　　袁凝嫣摁住她，对着外面回应一声：“知道了。你先出去等会儿吧，我马上就来。”

　　说完，就重新点灯穿衣，春月一边替她梳好发髻，一边咬牙切齿道：“下流胚子，都要娶老婆了，还耐不住寂寞，小姐，你可以不去吗？”

　　顿了一会子，接着说道：“那你把匕首带上，若是他又想轻薄于你，你就一刀宰了他！”

　　袁凝嫣本就在走神，忽听到春月让她举刀杀人，忙给她使了个阻止的眼色。

　　她虽心有不平，可杀人是万万不能的。

　　一路随着陈浩来到外书房，里面依旧是灯火通明。

　　“你进去吧，王爷让你在桌案前等他。”

　　“怎么？王爷不在里面吗？”袁凝嫣提着裙摆，抬起的脚尖停顿在那里。

　　陈浩打着哈欠，耸耸肩：“你就别问了，反正听王爷的吩咐就是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说完这话，就拖着身子走到院子外面，也不顾指挥使司的体面，倚着墙根就蹲下来，哪儿都不得劲，顺便拔了根茅草，心无旁骛地嚼起来。

　　袁凝嫣从他这里得不到答案，只能自己推门进去。

　　桌上有茶，还在冒着缕缕热气，应该是刚才韩景延喝过的。

　　前几日，希雅公主就坐着东边那排椅子上，乐呵呵地要抬举她做姨娘，然后就是韩景延只留下希雅一人，共处一室。

　　自从韩景延有了婚约，她也只见过那一次，偏偏那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对她说。

　　牙雕嵌玉石花卉如意屏风之上，挂着韩景延刚换下来的鹤氅，那是他素日常穿的，想必今日定是穿着它，去和希雅游览大街小巷。

　　袁凝嫣怔怔在站在屏风前面，抬起手指，轻轻、轻轻地要去触碰那件衣裳。

　　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都够不着。

　　泪水涟涟，划过粉润面颊。

　　指尖落在大氅柔韧的布料上，仿佛还留有他的体温，闭上眼睛，可以清晰地闻到沉木香的气味……

　　“韩景延，你应该，已经把我忘了吧？”

　　雕梁画栋的一墙之隔，韩景延就站在里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袁凝嫣擦去眼泪，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说不定他下一秒就会进来，现在可不是哭鼻子的时候。

　　接着，就在翘头案前直直坐下，纳罕韩景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招她来。

　　眸光轻扫过案台上，一封展开的信件，让她浑身如触电般寒毛竖起。

　　袁凝嫣永远都不会忘记这熟悉又亲切的笔迹：这千真万确就是父亲袁匪石的亲笔手书。

　　“晋王殿下亲启：
　　寒青部落素来狡诈，屡屡骚扰挑衅。
　　草民获罪之时，被冤枉和寒青联姻，实是个阴谋。
　　只因有伪造物证，无法辩驳。
　　王爷可以调查一下当时宁远侯府之奴仆，必有勾结外贼之人。
　　还有个不情之请，望王爷能找到小女凝嫣，并留她一命，让小女不至流落不堪之地。
　　草民泣血感激。”

　　烛火橙黄，袁凝嫣早已满脸泪痕。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父亲亲手写的信件。

　　更没想到，韩景延竟然这么用心地在调查此事，一时情愫纠缠，不知是爱是恨。

　　“你若真心为侯府平反，又为何去和寒青联姻？”

　　“而且，你又为何，要将这信件摆在这里，让我看到？”

　　思忖良久，不知其解。

　　外面就响起敲门声：“如烟姑娘，王爷说他又有别事，让你先回去吧。”

　　袁凝嫣赶紧擦干眼泪，回了声：“这就出来。”

　　经过门口的时候，又见到那摞得高高的、大大小小的匣子，一猜便知是送给希雅公主的礼物。

　　遂顿住脚步，观详片刻，实在忍不下去，取出匕首，对着最上面的木盒子就捅了下去，原本是准备一刀劈开的，奈何气力有限，只能戳个印子出来，那些个做工精致的礼盒，“哐、哐、哐……”地散落在地上，摔得乱七八糟。

　　陈浩听到里面动静，问道：“怎么了？”

　　“没事……”袁凝嫣已经收起凶器，拍拍手开门出来，轻声陪笑道：“哎呀，真不好意思啊，我刚才一不小心，碰到了这些个匣子上，想必里面肯定有很重要的东西吧，这可怎么办？我就不该这么毛手毛脚的，这样惹怒了王爷，可就不好了……”

　　陈浩将那根嚼了半天的草根儿扔掉，清了清喉咙，正色道：“没事，快走吧！”

　　这对男女，总是在他面前演戏！

　　王爷现在就在屋里，他难道不知道吗？

　　陈浩摇着头，心里不爽的很呢。

　　王爷也真够忙的。白天里要哄希雅公主，晚上还忘不了老相好的，非要让我背着人将如烟姑娘叫过来，还玩什么躲猫猫。说什么一炷香之后，就进来将她领出去。

　　这难道是什么时兴的游戏吗？

　　可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王爷这也太快了吧！

　　怪不得如烟姑娘气得把东西都踢得飞起……

　　翌日，袁凝嫣和春月一起出门，刘大人见她在王府里也是啥事不干，就准了她出去，免得总在眼前晃荡，心里烦的慌。

　　依旧是老路线，先去锦绣阁吃了点心，带着桂儿出来，三个人同行，去了当铺，将韩景延所赏赐的东西换成现银，又去博雅钱庄存钱。

　　掌柜的见到大主顾，热情地迎接上来，请她们在包房坐了，让小二速上好茶。

　　“我们也不用喝茶了，赶紧把这些银子收了，开出票据来，也不耽误你们做其他人的生意。”春月说道。

　　掌柜的恭敬站在一旁，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是哪里的话，几位可是店里的贵客，只要伺候好了两位小姐并这位相公，咱们店里的人都能吃饱饭了。其他的客人，那自然是可有可无的，比不上你们三位尊贵。”

　　桂儿捏起一块白玉糕，眼角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没想到，借着如烟姑娘的光，还能受此优待，银子果然好使。

　　小二提了茶壶来，掌柜的忙接过，先给袁凝嫣倒了一杯，接着是春月，然后又毕恭毕敬地给桂儿添上茶水。

　　众人吃了半盏茶，春月问道：“怎么我们往日过来，也等不了这么久，掌柜的，你这店里，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袁凝嫣听闻此言，立刻坐直起来，面上染了一层严肃之色。

　　“怎么会呢！几位贵客放心，咱们博雅钱庄是全国都有分店，老板又是江南富商，信誉绝对信得过。把银子存在我们这里，保准不会有任何的差池！”掌柜的拍着胸脯说道。

　　“那我怎么瞧着，今天店里小二总是跑来跑去，神色慌张呢？”袁凝嫣一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一点，只是压着情绪，没有问出来。

　　“对啊！”桂儿什么都吃不下了，“难不成，你们要偷偷跑路不成？要是这样，我桂爷能跟你们拼命！”

　　掌柜的忙摊出手掌，安抚他们，陪着笑容解释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儿。”

　　稍顿，说道：“不过，今个店里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来，今日店铺的老板、那位江南的富商，从松江府过来，第一家巡视的店铺，就是袁凝嫣所在的这家店。

　　老板突袭，又要看账本、又要查库存、还有和伙计们挨个谈话，所以店里谁不紧张起来？

　　正所谓，贵客常来，老板不常来啊！

　　若是老板偶尔来这一次，就被挑出不是来，当场被赶了出去，那岂不是丢了个铁饭碗？

　　故而，店里的伙计全都绷起精神来，以饱满的热情来应付云老板的盘问。

　　那柜台上照顾生意的，自然就少了。

　　免不了让袁凝嫣这等的大主顾稍稍等待下，一边在包厢里就将她们的业务办理妥当。

　　袁凝嫣耐心听完掌柜的解释，正好也收到票据回执，就起身告辞，顺口问：“你们老板姓云？还是从松江府过来的？”

　　“是的。”掌柜的点点头。

　　她也没多想，带着春月、桂儿，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