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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欲拒还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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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清晨,沈又青和韩、邬二位爷在御春楼里密谋了一整夜。
清晨出来的时候,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子里全都充溢着莫名其妙的香味。
“好巧啊,竟然在这里遇见沈大人。”徐恒敛从御春楼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显然昨夜过得很惬意。
沈又青想起之前邬珂提起的相亲之事,就料想到这是赵王使出的离间计。
看来,跟这位伯爵府的公子,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他微微颔首,表明打过招呼了,拔腿要走,却被徐恒敛一把拉住。
“沈大人急什么?难不成是从这种地方出来,觉得不好意思了?所以要躲着点?”
徐恒敛摆摆手,蛮不在乎地说道:“这算什么事儿?虽说朝廷里明令禁止,不让官员嫖妓,可是谁又能舍得这烟花巷呢?若是有人举报沈大人,恒敛定替你举证,就说只是在这里听听小曲儿,实则什么都没干……”
“徐公子还有别的事情吗?不然,沈某这就告辞了。”
徐恒敛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当然是有事了。只是此地不宜久谈,咱们换个地方再说。”
说完,沈又青就被拉到一棵大柳树下,此处清静无人,徐恒敛方勾起笑容,颇有意味地说道:“这里没什么人,沈大人可以放心了,你嫖宿妓院这事,没人会知道的。”
沈又青听了,登时就走。
“咦,沈大人,我的正事还没说呢……”徐恒敛跟在身后,边说道,“本来我昨晚上已经准备好帖子,要家里小厮今天送到沈大人府上去的。没成想,在这遇到你,这不可巧了嘛。”
沈又青停下脚步,“徐公子所为何事呢?”
徐恒敛被他一问,却微怔了一下子。
肯定不能直接说,是梦依要请他上门,亲自聊一下吧?
要是这样说的话,这老鳏夫肯定不乐意去,说不定还摆出一副清高的姿态,着实让人恶心。
想了想,说道:“还不是为寒青使团来访的事嘛。这阵子我都忙成一团了,还有好些个细节没敲定,想着还要沈大人这里配合,才好交差。”
“这才派人给沈大人送了帖子,请你到府上一叙。”
原来是为这件事情。
沈又青放松了警惕,“即如此,沈某就不得不叨扰贵府了。”
徐恒敛听了,便拉着沈又青上了马车,又在小厮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厮得令,点点头,上马飞奔而去。
到了府中,没带着沈大人去书房喝茶谈事,而是带着在伯爵府绕了一大圈子,徐恒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跟他介绍园子里的花啊、草啊、树啊……
等到有个小厮匆匆过来回话,徐恒敛才笑道:“沈大人,请随我去冰泉轩吧,那边清静,适合聊事情。”
沈又青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跟着他去看看便是。
这冰月轩是建在湖泊之上,以竹桥相连岸上,四面通风,以帷幕遮掩,确实是个难得清雅的好地方。
到了那儿,水榭中已经摆了一桌酒菜,池中残荷落叶,一阵风吹来,水中荡起涟漪。
徐恒敛驾轻就熟,刚陪着沈又青喝了两杯酒,就随便找个理由隐遁了。
真是越想越气,他一个伯爵府的大公子,怎么总是要替自己妹子做这种事情?
这一大早的,还是从妓院门口把人骗过来的。
梦依真的是被猪油蒙了眼了,昨儿从静姝公主府里赴宴回来,不知道受了谁的蛊惑,还拿把剪刀来威胁他这个做兄长的。说是一定要亲自见沈又青一面,若是还不成,从此以后便绝了这心思。
真该让她见识一下,这个老男人的真实嘴脸。
思来想去,还是把沈又青骗到家里来,比较稳妥。
这样都有家人小厮远远守着,出不了大差错,只要不被母亲发现,那就谢天谢地了。
悠扬的琴声从白纱帐后传过来,时而如轻灵雨滴落在荷花瓣上,时而如清晨里的阵阵雀鸣,时而温柔直抵人心,时而愉悦如饮佳茗……
沈又青一下子听愣在那里。
手中的酒杯早就放了下来,眼见这一池荷叶,伴着悦耳琴音,真是让人心旷神怡,魂飞身外。
想想昨夜里,御春楼中,外间传来的管弦丝乐之声,和此刻的琴声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又青内心荒漠已久,没想到在一刻,莫名地体会到一丝平静。
再美丽的曲子,也有终止的那一刻。
待琴声停住,沈大人还久久凝神,一动不动。
“沈大人……”白纱帐后传来旖旎动人之音,隔着遮挡,沈又青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只见到那帷幕上的身影,却是非常的曼妙。
“大人觉得妾身琴音如何?”徐梦依问道。
沈又青听到女子的提问,视线方收了回来,只看着池中风景,“姑娘琴技了得,如同天籁,在下有幸一闻,感激不尽。”
“大人既然喜欢,那妾身再为大人抚琴一曲,可好?”
沈又青一时就失了魂,不自觉地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一饮而尽,更添了二分醉意。
“在下……”
一语未了,忽有一阵风来,卷起岸上落叶,飘飘零零过水而来,其中有一片,正好拂在沈又青的鼻梁上,顺着落下来,被他抓在手掌心。
那边风过,也吹起白纱帐,转瞬又落下,却未被沈又青看在眼里。
这时,他陡然苏醒过来。
这肯定又是赵王和徐恒敛使出的美人计。
上次送了两个女人到府上不算,这次还要费尽心思,将他骗到伯爵府里来。
难为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娘子,琴艺如此超尘脱俗,险些就将他蛊惑了去。
“不必了!”沈又青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既然徐公子避而不见,那沈某也就此别过!”
“等等!”徐梦依急得喊了出来。
“请沈大人留步,大人还不知妾身到底是谁呢!”
“沈某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今日过来,本是为了谈论公事,可不是来听曲儿的。”
说完,沈又青甩甩阔袖,就要离开此地。
“沈大人,别急着走呀……”
帷帐后面转过来一个人,穿着桃红色的袄子、葱绿撒花拖地裙,发髻整齐,礼数周全,手里捧着一杯茶盏,客气道:“这是我们家小姐,亲手为沈大人煮的茶,还请大人赏脸,尝一尝。”
“你家小姐?”沈又青神色一顿,那丫头已经将杯盏递到他手中。
徐家已过及笄的姐妹,只有两位。
一位是在赵王府里颇为得宠的徐梦为,那今日在府中,刚才抚琴之人,定是徐家嫡女徐梦依了。
沈又青目光停驻在那杯温热的茶杯上,隔着杯盖,都能闻到茶香四溢。
“沈大人快尝尝吧,这是小姐去年冬天在梅花上采集的雪水,藏了这大半年,今日才让取了些出来。又是生炉子、又是熬茶叶,委实辛苦呢。”
“我们小姐,何时对别人这样过?”
沈又青静默在原处,过了有几句话的功夫,便轻轻将茶盏放在桌上,“小姐抬爱,在下承受不起,就此别过,再不相见。”
说完,不顾小丫头的阻拦,匆匆而去。
三日后,是赶集的日子,刘老夫人照旧是要去松翠庵里上香拜菩萨的。
因着上一次下山的时候摔了下,这次沈又青便上了心,趁着这日休沐,护送着刘老夫人过来。
待老夫人进到庵里去,他仔细叮嘱跟来的人要好生看顾着,万万不得再有闪失。
他自个儿便赶着去晋王府上,交谈些要紧的事儿。
到了山脚下,熙熙攘攘,上上下下的人流,热闹的很。
沈又青垂首急走,不远处有小厮牵着马在那候着。
“咦,小姐你看,这不是沈大人嘛?”
沈又青闻言,掀起眼皮看过去,竟然是那日在昌平伯爵府里见到的小丫头,又见她旁边站着一女子,身穿木兰青羽纱烟水罗裙、束着五彩缂丝的长穗宫绦,体态风流,身形柔美,在人群中让人过目难忘。
那这位戴着面纱的贵女,肯定就是徐梦依了。
“兰霜,谁让你多此一言的?”那女子声音冷冽,不像那日在冰泉轩里惊鸿一瞥。
沈又青停下脚步,和女子面对着面。
兰霜丫头被主子训了之后,退后两步,站在徐梦依身后,嘀咕道:“小姐,你不是一直想见到沈大人吗?那天沈大人走后,你把好不容易熬煮的茶水全都倒了,还伤心地哭了好几场。现在人在就跟前,怎么又说我多话呢?”
秋高气爽的日子里,阳光洒在郊外的大地上,就连少女的衣裙,都在闪着柔和的光……
沈又青却垂下眼帘,心底默默回想着,难道是自己的行踪被暴露了,又是徐恒敛将她们送过来的?还要在他面前,上演一出欲拒还迎的苦肉计?
那也太死缠烂打了。
遂立马说道:“不管徐小姐想不想听,在下确实已经发过誓言,此身都不会再娶,更不会对小姐有意。”
言毕,抿直嘴唇,目不斜视。
徐梦依听完此言,不免又触动情绪,忍不住流下清泪。
泪水如颗颗珍珠,顺着洁白无瑕的脸庞滴下。
她缓缓揭开面纱,露出花容娇媚的姿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