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颜》云念汐

56、第56章 王爷玩得越

　　“皇祖母，景延先行告退，下次再来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欣然点头，她瞧着自己的大孙子眉眼舒展、眸底含春，想着定是刚才的一番讨论让他领悟颇多；再看若俞带来的小道姑，此刻两颊绯红，垂眸弄衣角，肯定是外头的太阳太大了，都给孩子晒得流汗了。

　　“那你就回去吧，让府里的人好好伺候你，多休息，不要总是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

　　韩景延允诺后退出，自在月华门等着袁凝嫣。

　　这边邬珂带着三个娃也闹腾了半天，都一一回去了。

　　太后身体乏了，只留下若俞接着聊天，其他宫里的嫔妃请安全都不见。

　　袁凝嫣站直在那儿，目不斜视，安静地听着。

　　忽地，只见一直守在太后身边的李嬷嬷突然在众人面前跪了下来，朝着太后泪流不止。

　　“李嬷嬷，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为何今日如此失态？”太后惊讶地问道。

　　李嬷嬷伺候太后多年，因她颇懂些医理，所以照顾太后比常人更细致入微。太后对她很是依赖。

　　“奴婢想要求太后救救我的孩子……”

　　在场诸人皆都一惊，入宫多年的老嬷嬷，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又会是谁的孩子呢？

　　“李嬷嬷你糊涂了吧？哀家怎么不知道，你从哪里冒出来个孩子？”

　　“你不会不知道，在宫里发生这样的事情，要担怎样的罪名？”

　　“老奴知道。”李嬷嬷伏在地上，猛点着头，“可是，如果老奴今日不说出来，恐怕以后更无机会再救自己的孩子了。奴婢实在是日夜悬心，夜夜不能寐啊……”

　　太后见劝她不过，便给李公公递了个眼神，李公公识趣地领着其他宫人退出，并关上了大门。在外面还劝诫一番：奉劝各位嘴巴都闭紧一些，此事若是传出去，咱们几个全都逃不掉。

　　此时，太后脸上笑容全无，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她说话的速度很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又是你的孩子？”

　　“奴婢斗胆，将实情在太后和若俞师父跟前说出来。”

　　“奴婢的儿子，就是……原宁远侯府的二公子，袁子佩。”

　　话音刚落，就震到了一旁发呆走神的袁凝嫣，本来以为这事儿和自己无关，自己也应该跟着刚才出去的宫人们一起，回避一下。

　　没想到，这个瓜，却扎扎实实地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尽管她不能在太后跟前表现出丝毫的诧异。

　　可是袁子佩是她的二哥啊！

　　从小一起长大，陪着她玩耍，陪着她爬树打弹弓，在她犯错误的时候总会瞒着父亲，有时候还会自己抗下责任……

　　这位宠着她、护着她的二哥，一直是宁远侯府公认的二公子。

　　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宫女的儿子？

　　怪不得自己的母亲总是讨厌二哥，每次见到他总是非常的纠结和痛苦。

　　难道？自己的老父亲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正经？竟胆敢和太后身边的宫女有染，还生出这么大的儿子来？

　　一瞬间，袁凝嫣感觉自己三观都碎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哀家记得，当年袁匪石娶了云儿没几年，带兵去蜀地平定民乱，抱回来一个男娃娃，声称是自己的儿子，并逼着记在云儿名下，当作嫡子养育。”

　　“可是，对于孩子的生母，他并不肯多言。”

　　“这件事情，对云儿打击很大。”

　　太后看向若俞，“你应该记得吧？”

　　“是的，”若俞轻轻点头，“大嫂她本就郁郁寡欢，经此事情，更是一蹶不振，病来如山倒，后来好些年都不曾见她笑过。”

　　太后又对着李嬷嬷说道：“哀家还记得，当年你之所以进宫，是因为你父亲参与叛乱被剿，而你是罪臣之女，所以才进宫为奴。难道说……”

　　这时候，太后深觉已经理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拍手怒道：“难道袁匪石当时就和作为罪臣之女的你私通，生下孩子，而后为了保住你，还将你安排在哀家身边？”

　　若俞和袁凝嫣听了，都倒吸了一口气。

　　李嬷嬷听着太后讲完，一时愣住，忙磕头否认：“太后，这是万万没有的事情！”

　　“这件事情，绝对不像太后所想的这样，袁大人是老奴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孩子的救命恩人。还请太后听奴才细细讲来。“

　　于是，李嬷嬷就将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那年袁匪石带着将领们深入蜀地，经过整整一年艰苦的战斗，才将大部分叛民平定，同时杀了一些反叛的头领。其中就有李嬷嬷的父亲。

　　可是，袁匪石的属下爱将，庞芸，却在这段日子里，和当地的一位姑娘暗生情愫，私定终身。

　　那日斩杀行刑之日，庞副将抱着孩子来到袁匪石的大帐中认错。

　　私通罪臣之女，还生下孩子，是触犯律法的，也是纪律严明的袁家军所不容的。

　　孩子还在襁褓中啼哭，是何等的无辜。

　　庞副将求着袁匪石保下这个孩子，就算他自己舍去性命，只要这个孩子能活下来，他就心甘情愿。

　　袁匪石想到庞芸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为大梁挥洒热血。难道就因为孩子的母亲是罪臣之女，就要让孩子也接受这么见不得光的命运吗？

　　他便将此事压了下来，没有通报上去，并不让任何人知晓。

　　孩子就养在统帅帐中，由他亲自派信得过的人看护。

　　原计划等一切平息，就将孩子送回庞芸的老家，由其祖父母养育。

　　不曾想，后来在一场决战之中，庞芸为保护袁匪石，替他挨了数箭，当场吐血阵亡。

　　再后来，袁匪石就将孩子带回京城，声称是自己的孩子，取名袁子佩，并视如己出。

　　至于孩子的亲娘，就是李嬷嬷，后来被收入宫中当作奴婢，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宁远侯收养。这是一个好的归宿，所以她只偶尔有几次，在袁子佩进宫的时候，远远地看上一眼，却从未想过打扰他的生活。

　　直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情，让今日在场的太后、若俞、还有袁凝嫣都唏嘘不已……

　　大殿外落叶纷纷，秋风瑟瑟。

　　和姑姑辞别太后，袁凝嫣又和姑姑在月华门外告别。

　　不远处就是晋王府的马车，陈浩沉着一张脸站在马车外，威严十足，透着十八般的威风。

　　隔着窗子，韩景延已看到袁凝嫣过来，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点点地靠近。

　　本来陈浩以为守在这里，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所以他昂着头目视前方，根本没注意到左后方出来的两位道姑。等其中一个小道姑迫近马车，他一下子警觉起来，余光打量过去，刚要发飙，却发现是老熟人。

　　“如烟？”他松下握着刀柄的手，转而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浩将袁凝嫣挡在马车之外，“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又出现在这里？”

　　“这是王爷的马车，可不是你能坐的。”

　　“再说了，大白天的，宫里人来人往，你这样，让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韩景延伸出手来，将袁凝嫣接了上去，心中盘算着，王府里是不是应该提拔一些更得力的指挥使，因为他对陈浩的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了。

　　陈浩瞥见王爷铁青的脸色，心下突突直跳，赶紧放下帘子，赶车出宫，一路上都在琢磨：王爷怎么玩得越来越花了，这道姑的衣裳有什么好看的？

　　袁凝嫣坐在车上，还在想着刚才李嬷嬷讲的事情。

　　太后听了李嬷嬷讲的话，并没有怪罪，只是感慨了几声，就默默不言。

　　袁凝嫣知太后是有心无力，以现在的局势，没有人能逆转皇上的决定，除非……

　　韩景延见她总低着头，秀眉微蹙，想着她要回王府了，怎么一点儿都不开心。

　　这么多天没见，却没有话要同他说，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于是，端坐身体，挺直腰板，清了清喉咙，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奈何女人连眼皮子都没抬，根本无视他的存在。

　　尝试了一些其他方法，还是无果，只能无奈问道：“在想些什么呢？”

　　袁凝嫣听见此话，突然想到自己是第一天正式上岗，可不能冷落了这位王爷，连忙堆起笑容：“我在想着，到了王府，先要做些什么才好？”

　　这么说着，又觉得不妥。

　　因为韩景延虽然升了她的职位，可是并没有说每天要做些什么。

　　可这些细枝末梢的事情，怎么能来叨扰王爷呢。

　　于是，立刻说道：“王爷放心，我回去会好好跟刘长史请教的，关于要做的事情，也会事无巨细，好好地和他探讨，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韩景延脸色一冷，寒气瞬间笼罩着整个车厢，“跟他探讨就不必了。有什么疑惑的地方，还是让本王好好地教你吧……”

　　“奥。”袁凝嫣听话地点头，想起韩景延说过，以后只要听他一个人的就好了。

　　“现在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韩景延郑重地说道。

　　“何事？”

　　“你跟着我去就知道了。”

　　刚才陈浩看袁凝嫣时的怪异眼神，被韩景延尽收眼底。

　　这可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