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颜》云念汐

36、第36章 往事乍现，

　　话一入耳，韩景延瞳孔骤然一缩，整个身子霎时都紧绷起来。

　　看来，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了！

　　手背之上，青筋显露，修长手指紧捏着杯盖滑动，面上还是风轻云淡的模样，韩景延隐藏起黑眸深处的怒火，语气寻常：“怎么？我府上的婢女，三弟也要放在心上吗？”

　　实际上，自从上次将袁凝嫣退回后厨，韩景延并没有机会私下见她。

　　之前不清楚她的身份，想见面的时候，召之即来。

　　现在知道了她的身份，凡事就有了顾忌。

　　倒是沈南，一天往后厨跑十遍八遍，比伺候他还勤快！

　　“父皇已经将天下尽有的宝物都送到三弟府上了，难道还要惦记一个不起眼的丫头？”

　　几句话，怼得赵王抿紧嘴唇，一张脸绷着，笑都笑不出来。

　　可父皇送的那些宝物，那里就比得上晋王府里的如烟姑娘呢！

　　赵王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起身要去解手，还非让沈南陪着一起，拉着就走。

　　完事后就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佯装看花草，寻来寻去，都没见着那日夜思念的倩影。于是，拉着沈南，站在玫瑰花架下，悄声问道：“沈南，你告诉本王，怎么如烟没在这院子里？她不是你们王爷的宠婢吗？她到底哪里去了？”

　　沈南前些日子得罪了袁凝嫣，后来知道真相，便后悔错怪了她，这些日子，正百般找机会弥补呢！想赵王一直以来，都百般刁难自家王爷，根本不把晋王殿下放在眼里。又见赵王爷这般这样黏糊糊的，鸭子等不及上架似的，想要见如烟，肯定没什么好事。

　　那他肯定是不能把如烟的消息传达给赵王的。

　　想清楚了，便回：“三爷这可为难小的，您既说，如烟是我们爷的宠丫鬟，那小的们又怎敢走的太近呢。小的这些日子，都忙着自己的活儿，没分一点子心在丫鬟们身上。”

　　又说道：“这院子三爷熟的很，也不用小的领着逛，若是三爷没什么打紧的事儿，小的就回去忙了。三爷若有吩咐，使唤这两小子，也是一样的。”说完，便告退离开。

　　赵王一时摸不着头绪，不知去何处寻佳人，心中怅然若失，提不起精神来。

　　“三爷，天气炎热，喝杯冰果饮去去暑气吧！”

　　赵王看过去，见是沁柳含羞带笑，捧着一杯冰镇葡萄龙井饮，便一把抓着她的手腕，直直问道：“告诉本王，如烟在哪儿？”

　　手腕传来一阵痛楚，沁柳冷不丁慌了。不知赵王为何要这么着急找如烟那小蹄子，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王爷……找如烟做什么？”她咬着牙问，眸中情愫五味杂陈，疑惑、惧怕、妒忌……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你只管告诉本王就是了！”

　　刚巧这时郑疏兰带着小丫头莺儿从院门口经过。

　　在王府里的日子，也够无聊的，上次就跟如烟那丫头稍稍开了个小玩笑，又没伤着人，就被公主表姐、王爷表哥训斥了两顿，她赔了些银子，还被表哥罚在浣衣间洗一个月的衣裳。

　　这才过了半个月，原本细腻光滑的手儿就变粗了，天天抬着胳膊打木棍，夜里手臂都是疼的。表哥也忒狠心了！

　　这时，她正抓着一大盆的脏衣裳，目不斜视往前走呢！

　　“小姐，那边是赵王爷呢！”莺儿笑嘻嘻说道，“身边那个好像是沁柳，两个人正拉拉扯扯呢！”

　　“不会是看上沁柳了，要回去做姨娘吧？”

　　“这么靠近了看，赵王爷身姿挺拔，一表人才，真的是人中龙凤，果然是一点都不假……”

　　“而且，看起来，比我们王爷还要好接近呢，听说也是个会疼人的。”

　　郑疏兰听的烦躁，抬手打断莺儿的话，刚才她眼风扫了一眼，顿觉浑身恶寒，“什么赵王李王的，我就瞧不上那壮实的样，哪里像表哥那般玉树临风的。咱们走，不要弄脏了眼睛！”

　　沁柳那里，听到另一边有人奔走的动静，就挣脱了赵王，速速离开了。

　　“三舅舅，三舅舅……”

　　只见小小的辰哥儿迈着小短腿，跑在青石铺成的小道上，到了赵王跟前，就一下扑进他怀里，“三舅舅，辰儿好些日子没去给你请安了，听说你最近有些不开心，是不是因为想辰儿了？”

　　说着，就把小脸贴在赵王的络腮胡上，闭着眼睛磨蹭着。

　　袁凝嫣也跟着跑了过来！

　　虽说她现在是晋王府司内厨的三等烧火丫头，可是这位公主家的小儿子、以后还是小郡王的辰哥儿，却丝毫不嫌弃她身份低贱，整天里挤在她跟前，让她陪着玩儿。

　　好在她从小就喜好玩耍，于小孩子的游戏上颇为精湛。剪蝴蝶儿、折竹蜻蜓、以至舞刀弄剑、还有些个趴在地上看蛐蛐儿的小把戏，全都乐此不疲！

　　陪着辰儿玩耍可比伺候韩景延那个忽冷忽热的王爷要有趣多了。况且近日后厨的婆娘们也待她极好，所以日子算是舒坦。

　　不妨一下见到赵王。

　　完了！上次的事情不仅没得手，还丢了大丫鬟的差事，现在可不好跟赵王交代些什么。

　　他不会是见事不成，来要回酬金的吧？

　　可那些个银票已经被花的差不多了……

　　堂堂一个王爷，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光记着这么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吧？

　　那到底要不要跟他说，他被骗了，花了重金买的是假药？

　　算了吧！就算是这样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现在肯定在想着用什么办法来惩罚我呢！

　　正低着头不停盘算着，赵王见她这样，当是害羞呢，心中更是奇痒难耐。又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搂着姑娘低声倾诉，可现在是在晋王府里，又抱着辰哥儿，难免不好开口。

　　半晌，问道：“你还好吗？”

　　“嗯？“袁凝嫣迷惑地抬头看他。

　　“本王是说，晋王有没有为难你，让你做的活儿累不累，吃的怎么样？”又瞅着袁凝嫣身上穿的婢女衣裳，摇头道，“这料子太普通了，怎么二皇兄让你穿的这么寒碜，刚才沁柳身上穿的石榴花的长裙子，倒比你这个要好的多？”

　　袁凝嫣抿直红唇，在琢磨赵王爷到底说的是啥，怎么说到她穿的裙子上来了，“回三爷的话，奴婢本就是晋王府后厨的三等丫鬟，这身衣裳还是最近王府里给我们新裁的呢，比之前那两身要好不少呢！“

　　“什么？二皇兄他就是这么对你的吗？让这么聪明可人的姑娘家当烧火丫头？”

　　“是的！二舅舅真的太坏了！”辰哥儿环着赵王的脖子说道。

　　赵王低垂着眉眼，像是心被扎了一刀，半晌，才缓过来，问道：“那你现在去做什么？”

　　“如烟姐姐要带我去山坡上放风筝呢！三舅舅和我们一起吧，肯定很好玩。”

　　赵王听了这个提议，很有兴致，一面回忆往事，一面对怀中的辰哥儿温柔地笑：“好啊，三舅舅一直都很想要放风筝呢。小时候，有一次我经过仁寿宫时，见到有人在里面放一个好大好大的鸳鸯风筝，那个时候就想进去瞧一瞧，又怕玩的人不带我，所以就没玩成。”

　　往事乍现，闪过眼前。

　　袁凝嫣想起，那时候她和韩景延会在仁寿宫里，放很高很高的风筝……

　　儿时是多么的无忧无虑，如今却是时过境迁。

　　于是，点点头，同意了。

　　这一幕，都被后方的韩景延，看在眼中。

　　回廊上藤蔓依依，遮住火辣辣的骄阳，他以冷傲之姿，负手而立，透过繁花丛中，狠狠地盯着那其乐融融的两大一小。

　　脸色愈加阴冷下来，墨色眼眸中迸射出暗红之火。

　　他们为什么又搅和在一起了？

　　上次在围猎场，他做足了防备，命陈浩各处备严，后来仅仅是遭到一个微不足道的酒后刺杀。这根本不是赵王行事的风格。可是等了这么久，也没再发生什么。

　　回府之后，又被静姝公主那么一闹腾，韩景延才意识到，过多的宠爱只会招来嫉恨，若想保护她，只能适当地疏远。

　　可自从袁凝嫣回后厨之后，两个人根本没有相处的机会。

　　偶尔一两次，在半路上碰到，她都保持着规矩的距离，低着头行礼就走，一句话也不说的！

　　怎么这小妮子，就不能体会他的良苦用心呢？

　　现在他要是再不上前阻止，三个人就要在他眼皮底下，快快乐乐地放风筝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边想着，就迈步出来，训斥袁凝嫣：“你一个身份卑微的婢女，岂可和赵王在一起聊天？太不懂规矩了，还不快退下！”

　　听了这话，别人还可，赵王却绷不住了，气红了脸，张大嘴巴：“你……怎么可以对她这么凶？”

　　怀里的辰哥儿也挣扎着下来，跑过来，对着韩景延的大腿猛地一推，“哼！二舅舅是个大坏蛋！你为什么要对如烟姐姐这么坏！”

　　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哭了……

　　袁凝嫣舍不得小人哭的这么伤心，赶紧把辰哥儿抱在怀里，哼着哄着，然后白了韩景延一眼，行礼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