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之一传》nineine

10、发帖人：白玉玉玉 最近有一丢

　　最近有一丢丢苦恼，关于我艰难的友情。

　　最近好朋友跟我吐槽了她糟糕的人际关系，觉得因为自己导致跟寝室另外两个人关系都微妙了（虽然我觉得她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出来还挺让人羡慕的，我就不太行）。这让我想到我自己从小学到高中，每一个阶段都势必会失败的一段友谊，真是奇怪体质。

　　小学其实单方面属于我自己对朋友的失望，但这件事发生得也足够离奇、足够莫名其妙……小时候的女孩子好像十个里有八个都舍不得剪头发，拼命留长。我那时候头发很多，自己一只手几乎抓不过来，每天早上都要妈妈帮我梳头。有一天早上起来，妈妈突然让我自己梳头，然而还没到抓成马尾我就已经不耐烦了，头发太长太密，里面全是梳不顺的发结。梳到最后耐心尽失，不知道如何就开始发脾气，最后两人大吵一架，我吼到：“那我不去上学了！”我妈：“不去就不去，吓到谁了？”然后妈妈摔门进屋，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生着闷气。

　　僵持了很久直到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我家的门突然被敲响。打开门是三五个平时经常一起玩的同学们，说是老师让他们接我去上学。于是我默默坐在凳子上等我妈给我梳完头，然后跟大家一起去了教室。进教室的时候还在上课，我跟在三五个同学中间一起从后门走进了教室，老师讲题的声音也因此停下。“万众瞩目”，但当时也没觉得尴尬丢人，只是不太好意思四处乱看。正低着头往前走，看见小学的好朋友正跟其他人一样好奇地看着我，我朝她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结果她面无表情没有给我任何回应，我的大脑都还没来得及处理这条冷酷的信息，头顶就传来老师严肃的声音，“笑什么笑，还好意思笑？”

　　事后回味越想越觉得难过，不知道是发现自己出了个大丑，还是因为觉得被老师责备了，或是真就是被自己一心信任的好朋友“冷漠”对待而大为受伤。想不清楚，也早就想不出答案了。虽然长大一些也知道人一时来不及反应是很正常的事，也宽慰自己那本来也不应该是一个打招呼的情形，但无论什么借口，都无法否认小时候的自己在那天所受到的打击。后来我受伤的友情也随着小学毕业逐渐消散，两人的联系逐渐变少，从此大路朝天。我想她应该已经早就没这件事的记忆了。

　　初中的好朋友是小升初报名的时候她站我前面，两家家长一交谈发现家居然住得很近，当下就拍板说两个人之后可以一起上下学。然后在老师问有什么兴趣爱好时两个人又都说了画画，就此两个人开始形影不离。但她比我还不爱说话，我虽然算不上外向但顶多也只是不好意思太活泼地说话；她的腼腆似乎带着些固执，大人跟她说话常常不回，偶尔会嗯啊一声，也不太爱笑，印象中她总是轻轻蹙着眉，微微低头，垂下眼睛不爱直视人。

　　有一次我爸妈来学校接我，给我们带了两个苹果，我分了一个更大更好看的给她。她默默接下后也不说话，然后沉默地跟我一起坐上车，等我父母像往常一样把她送到她家楼下的路口。到了之后也照旧一声不吭地开门下车，在我跟她说拜拜后默默挥了挥手，带着苹果转身离开。这个时候就听见我爸妈说，这个小孩一点也不懂礼貌，招呼也不知道打一个，给了她东西也不知道说声谢谢。

　　我发现大人总爱当着小孩的面说别人坏话，不论是这个我曾经初中的朋友，还是他们生活里往来的其他大人。尽管我不知道这样的点评算不算是“坏”话，但背后议论总不太好。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可否认地被影响到了，或多或少地开始对这位朋友心生芥蒂。我们的话题从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每天一起上学，一起讨论各自喜欢什么，在听什么歌，看了什么动漫变成了两个人明里暗里的互怼，聊天开始渐渐有了争议，不再是无关痛痒的分享。争论也逐渐从表面的说笑变成了发自内心的一些伤人话语，看起来还在笑着，两个人却都知道自己和对方怀揣的恶意。

　　直到有一天晚自习下课，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一个故意放缓了收拾东西的速度，一个人仿佛忘记需要等对方了一样径直走出了教室。那一刻，或许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吧，逃脱了一段稍显窒息的友情。

　　后来的三年，也许是两年半，我们两个都相安无事地在各自的圈子里玩得舒适自在。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了。

　　高中的我无可争辩地，弄丢了一个好朋友，但我又偶尔觉得，也许这样的结局才是最顺其自然的。读的是市里的另一个高中，没有一个熟悉的初中同学，但索性那时候稍稍没那么腼腆了。到班上报道的时候去晚了，全班都坐在教室里我才去学校。于是老师把我安排在了后面几排的位置，周围几乎全是男生，但我的后桌不是。

　　最开始我们也不说话，后来听大家说她画画很好看，我就忍不住回头看他画画，偶尔跟她聊上两句。她眼睛大大的，盯着人看总让人觉得她有什么想要说的。事实上我果然猜对了，还不熟的时候高冷又矜持，后来熟了起来之后恨不得每天都拉着我唠。

　　高一不久后我们年级换了新的宿舍楼，重新分寝室时有幸跟她分在了同一个寝室。然后我有一天在寝室跟她说，我画画不好，那我叫你师父吧。然后我们开始一天比一天熟络起来。我逐渐觉得她的性格真的很神奇，在班上不太爱说话，但有想要参加的活动会毫不犹豫地参加；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但聊天的的时候兴奋不已。语文课讲到苏轼的水调歌头时，老师突然心血来潮地问大家谁会唱《水调歌头》。本来大家都以为会像往常一样无人应答，最后老师以放视频来结束这一part的时候，师父举了手，然后站起来毫不怯场地唱完了整首歌，虽然些许跑调，但是全班同学都深深震撼，谁也没想到在教室惜字如金的她会突然在课堂上高歌一曲。

　　后来我们常常结伴去食堂、去宿舍，师父有时候会很开心地跟我说，我觉得我可太美了，每次照镜子都觉得我怎么这么漂亮！我当时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对她充满了敬畏，实在羡慕这样的性格。后来逐渐觉得，也许因为她是二次元也不一定，喜欢二次元的人给我的感觉跟她很像，有自己很喜欢的事情为之钻研，碰见感兴趣的会很兴奋，但在三次里的人际交往都普遍会被人认为性格奇怪，当然，也只是我的猜测。

　　但师父的的确确是个十足的二次元，会看很多我不知道的动漫和漫画，甚至对里面的剧情倒背如流，热衷于跟我分享她喜欢的每一个角色和每一部作品，并统统强烈推荐我去看。也会在假期给我看她画的画、她打游戏的截图或是她正在看的动漫截图，聊到感兴趣的东西时她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累，大脑的阈值始终保持着兴奋状态。

　　也能感受到我在这段友情中所处的永远是安静倾听的位置，也许是她的热情我实在难以承接，也许是她消息刷新的频率太高，毕竟我一直算是一个温和且不爱激动的人，我很少能感受到灭顶的快乐和狂欢的兴奋，逐渐跟不上节奏的我开始疏于回复。有时候她发来的分享我要很久才回，有时候我假装看不见，或者说其实看见了但不知道如何捧场，捧场附和又没什么新鲜台词可说，总感觉自己说出来就好像在敷衍一般，最后只能听之任之。而师父似乎也逐渐意识到我的疏远，发来的消息越来越少。后来毕业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从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星期聊一次，变成了再也不说话。数字时代信息的更迭甚至弄丢了所有聊天的痕迹，仿佛两个人从头至尾就是陌生人一般。

　　有时候突然看见她喜欢的动漫角色，会忍不住想要跟她分享。但一想到这么久过去，按她的性格应该早就开始喜欢新的了吧？又担心冷场，怀着各种顾虑，我最后还是无法像她一样果断地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

　　偶尔还会想起来她曾经跟我一起连线五个小时教我打我喜欢的游戏，也开着视频分享给我看她画画的全过程，甚至在学校熬夜到十一二点，从我对面的床上兴奋地坐起来，对还没有睡觉的我说，我给你写了一个假期学画画的计划安排表。对了，上周我在清理电脑文件的时候发现有一个从来没点开过的文件包，里面是一个像素小游戏。直到我们不再联系，我都还没有玩过她曾经推荐的星露谷物语，

　　那我是不是，也算“罪有应得”。

　　有时候觉得自己很难处理好人际关系，如何找到两个人舒适的相处模式实在很难。我理应开心地接受朋友对我强烈的表达欲，可我又时常感到心累。不知道是该改变两人的相处模式，还是跟对方一开始就聊清楚界限之处。但朋友哪有那么明显的界限，说你不能激动地跟我分享超过二十分钟，因为这样我会不耐烦……很明显不太现实，不仅如此，真要说出来了，感觉距离友情的终断或是疏远也不远了。

　　友情真难啊。真心也很难。大多数人好像总是怀有一副虚伪的面孔，然后假装享受其中，也许只是我，至少师父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