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旧事》衰静水

1、烈火烧金

　　现在正是烈火城最凉快的时节。天边的赤霞平铺在淡金色的云彩上，灰鹰展开巨大的翅膀划过天幕，城墙上也挂满了祈求来年雨水的红色布条，人群汹涌，城内喧嚣的鼓声震动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今日恰好是烈火城一年一度的烧金大赛的开场庆祝仪式。沈如霜一行三人正是赶在这个好时候抵达此地。
　　烧金烧的可不是黄金，而是烈火城的特产——吉金。匠人们选用最优质的矿石，根据不同种类的配伍，用不同的温度烧出来最好的器具。因为古时候选用的多为铜矿与锡矿，烧出来的器具绝大多数为深浅不同的金色，故称为吉金。现在矿的种类增多，工艺也更复杂，添加的辅助剂更合理，但世人仍统称其为吉金。比拼烧制技术的比赛，便称为烧金大赛。
　　沈如霜是剑门既定的少主，而剑门则是帝国都城中最具盛名的锻炼世家。他正就读于帝国第一学院三年级一班，而他此次来到烈火城的目的，是完成老师布置的野采任务。随他一同到来的，还有他的同班同学星如夜、陆怜二人。
　　“沈同学可是剑门少主，这个炼金课野采，我们组没拿第一可说不过去啊！”星如夜爽朗一笑。
　　“没错！如霜在炼金方面绝对是天赋卓绝。”陆怜应声答道。
　　“你们两个活宝可别调侃我了。”沈如霜淡笑，“我只能是尽力而为，还得靠你们两位大神。”
　　三个年轻人对视，会心一笑。
　　傍晚，沈如霜三人在客栈落脚后，便直奔烧金大赛的开幕现场。
　　夜空中不断地绽放盛大的烟花，三个交叉的巨大金属圆环堪堪环绕整个赛场，从圆环上延展出来的无机臂环割出一个个小赛场。无数的白色和粉色的蔷薇花篱装饰了现场。清浅的蔷薇花香中泛滥着浓郁的葡萄酒香味。灯光和火把荡漾的火光将每个人的脸庞渲染出节日的热闹氛围。
　　人群好比河流。一股股被会场上的小摊分开，又在下一个路口汇合。行人如织，三人就此走散。
　　一个摊位前，沈如霜正在仔细端详手中的微型金属□□。突然，一个小男孩撞向了他。他随手扶住男孩，然而男孩身似游鱼一般，倏然溜走。
　　沈如霜最终看中了一支镂空缠金玉制墨笔。可他正欲掏钱买下时，却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当即，他知道可能是那个小男孩偷走了他的钱包。
　　他并不在意钱包里的钱币，但包里还有他与父母的合照。他必须拿回钱包。
　　好在，他的东西上都贴有专属他的剑门莲花。在三公里范围内，使用剑门的三维指针，就可以定位剑门莲花的位置。
　　沈如霜在夜色中逆人群而行，眉目英俊，身形高瘦，不少姑娘朝他身上贴上了表示喜爱的糯米纸。一张贴上，另一张又被拥挤的人群摩擦掉落。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沈如霜按照指针的指示，来到了城西一个破败的角落。
　　目标的位置不再变动，显然小偷已经到了老巢。
　　此处在外面看起来没有什么灯光和人声，然而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是一个沉默却拥挤的世界。这个区域满是杂布搭成的帐篷，一个一个好似苔藓寄生在地面。拥挤的帐篷里泛着暗淡的光，间或传出来几声咳嗽、呻吟、哭闹还有怒骂声。脚下是干硬到裂开的泥地，鼻腔则遭遇着隐约的臭味。
　　沈如霜轻皱双眉，轻轻掀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帐篷。
　　只见一位身形秀美的白衣姑娘在帐篷中央，高挑纤细，亭亭玉立，身上隐约散发着野玫瑰的香气。白衣姑娘转过头来，更是眉目如画，容貌昳丽。
　　饶是沈如霜在帝都见过不少佳人，如此美貌也足足让他惊艳一番。
　　“请问您是？”姑娘声音却有与一般女子不同的清朗。
　　“我是来找失物的。”沈如霜回答，“我能确定我的东西被人拿到了这里。你呢？”
　　“我也是。”姑娘轻声回答。
　　沈如霜这才注意到帐篷角落还蹲着十几个小孩子。有男有女，面黄肌瘦，衣着破烂，小的约莫六七岁，大的也不过十几岁。小孩们的脸上都有着如出一辙的麻木与恐惧。
　　“看来野外的生活还是艰难的，小孩子都从小学会了偷东西。”沈如霜心里暗道。他按指针所示，翻出了一堆杂物掩盖下的钱包，从中抽出几张纸币，又放回去，换成了数额小些的钱币，放在了桌上。
　　他半跪下来，对着小孩们轻声道：“偷东西是不对的，你们一定要记住这点。桌上的钱拿去买吃的，以后不能再偷了，要好好生活。”
　　沈如霜说完，也不知道再该做些什么，只好准备离开。
　　令他疑惑的是，白衣姑娘却依然站在那里不动。他问：“姑娘你在这里是还要做什么吗？”
　　“等人。”她回道。
　　“什么人？”他问。
　　“该杀的人。”她落下这几个字，透着一股寒意。
　　沈如霜愣了一下，顺着姑娘的视线，看见了角落里的几个瓷瓶。走近时，一股排泄物的臭味越发浓郁。
　　他看到了，瓷瓶里的居然是人。准确的说，是被砍去手脚的小孩子。
　　愤怒像火一样灼烧，烧到他的喉咙哽住，烧到他的眼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