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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因着天下府、州、县官一岁一朝,其中大半皆已入京,等待朝觐述职。
      这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次群臣来朝,天子格外重视。
      若安抚得当,收买人心,皇权便能就此安定。
      故而为示表彰,犒劳舟车劳顿的群臣,陛下特在宫中设宴,准四品以上官员携家眷赴宴,还特意题字赐名,称之为“春日宴”,取“春光无限好,日月定乾坤”之意。

      内务局商议许久,最终定在这宴会在宫中的浩然殿举办。
      只因这浩然殿地方宽阔,旁边还有一芙蓉池,入了三月,便有绿柳垂荫,花香拂面之景,秀丽非常,正适合饮酒赏春,夜宴群臣

      待到官员们饮酒至微醺,还可以泛舟游湖,颇有野趣。

      上官忧儿这样的长定宫良侍,本是不必参与准备宴席的,这些都是内务局的事。但似乎顾及到要借她的名声安抚文臣,陛下特意擢升她为司侍,特授意她主管此事。

      所以她最近就格外忙些。

      “上官司侍,这一张是司膳局赶制的食单,请您过目。”

      内务局的掌事,是一名叫于月的女官,原本她应当负责这春日宴的,是上官忧儿“横插一脚”,才导致于月需再向她汇报。

      上官忧儿仔细扫视一遍,对着食单中的“巨胜奴”与“白龙鳜鱼”,先是自贬一番道:“于掌事辛苦了,奴婢初次承办这样的宴席,若没您帮忙,恐怕要闹出大乱子来了。”

      这食单自然是没什么大的差错,只不过有一处她略有疑问,便道:“只是这一处,这两道菜分开来看,固然是好的,但是放在一起,恐怕群臣们吃完甜腻之物又吃腥荤,会觉得肠胃不适,何不在其中加一盏羹汤,抑或茶酒?”

      于月听了,思忖片刻后,也觉得有理,面露赞赏地点了点头,道:“上官司侍心思细腻,竟连这样的细枝末节都能够想到,着实令人钦佩,奴婢这就命人加上一壶松山云雾。”

      上官忧儿莞尔一笑:“劳烦于掌事了。”

      如今的陛下是女皇,之前虽然有过婚配,但两任驸马均已在她登基之前薨逝,中宫自然空虚。

      太后娘娘又因礼佛,多年前便去了大佛寺定居,已不问宫事多年。

      这筹备宴席的事情,没有后宫中的贵人,也就交由有经验的女官们全权去办,上官忧儿从前没办过这些事,自然不甚熟悉,故而她不过是个负责点头过目的人罢了。

      但她勤学好问,凡事事无巨细,无论大小,皆要一一检查,期间条理清晰,处事不乱,颇有几分掌事的魄力。

      就这样忙了数日,终于到了春日宴开宴的日子。因着来的臣子颇多,上官忧儿更是从早起时便四处检查,唯恐有疏漏之处。

      待到了下午申时,官员们携女眷陆陆续续入场,一切方安定下来,又有于月帮衬,她终于得了片刻清闲,有了时间看一眼这芙蓉池的景象。

      只见四周有水榭环绕,柳丝低垂,随风飘舞,绿影斑驳,倒是一处不错的纳凉之所。

      见状,她有心想放松心神,便想上水榭,在一边坐在,目光远眺,看湖面波光粼粼,多日来紧绷的身心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这时,水榭另一头的不远处,有一个身着八蟒四爪官袍的官员从水榭的那头走来。

      她尚看不清来者的面容,但看官袍,就知道此人官职不低,赶忙起身准备行礼。

      待到那人走近了,她便轻轻躬身,微微低头行过常礼。

      可谁知那人的脚步却停在她面前,不再走动。

      上官忧儿不由得感到疑惑,抬头望去,与那人四目相对,却是一惊——

      不是别人,是他!

      闻寒英。

      她在梦中日思夜想的人,如今竟然真的站到了她的面前。

      岩岩若孤松立,遗世忘尘。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这美好的词汇用来形容他,恰如其分。

      然而此刻的闻寒英,许是舟车劳顿,精神不济,身形与以往相比,瘦削了许多,倒是一双明亮的星眸不改从前。

      里面带着几分愧疚,几分激动,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忧儿……你还活着!”

        不待她反应,闻寒英便情难自禁地一把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心知肚明,自己逾矩了,但实在情难自已。

      因为这一个动作,他已经在梦中反复做过无数遍,如今能够拉她入怀,让他甚至有一种仍然身处梦境中的不真切的感觉。

      正因如此,他愈发贪恋这片刻的温柔,愈发贪婪地汲取着上官忧儿身上散发的幽香。

      在这个过程中,闻寒英抱着她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仿佛要把她狠狠揉入自己的骨血中去,这样从此就再也不必忍受分离之苦了。

      “忧儿,忧儿……”

      他不停地念着这两个字,犹如梦呓,声音逐渐变弱,最后昙花一现,几不可闻。

      语气中,却夹杂着重获至宝后的欣喜,所有甜蜜的情绪,在经年累月的积压之后,仿佛都在此刻涌向心田。

      多余的话,不必说,更不能说。

      上官忧儿心中泛起层层涟漪,眼圈泛红,声音也不由得带着一丝颤抖:“你以为我死了?”

      原来,他是以为她早在那场宫变中就身死了是么……

      怪不得一年多来杳无音信。

      原来如此。

      是她自愿入宫为婢,只为照顾小公主的,公输慢这一年对皇宫中的消息封锁甚严,他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令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如今他二人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心中有无数责怪的话想说,也有无数思念的情想诉,话到嘴边,却全部化作一声轻叹,几不可闻,凝结着丝丝缕缕的愁怨与无奈。

      毕竟这个人,是她心心念念的未婚夫,是她不可一世的幻想,也是她的软肋。

      如果没有那一场变故,如今的他们,是不是已经成为一对令人称羡的恩爱夫妻?

      还会有父亲与姐姐的祝福……

      只不过,这一切,都在提醒她,原本的上官忧儿,是那个什么都有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为宫女,只能奴颜婢膝。

      一年前,她还是那个上官氏众星捧月的高门贵女,而他不过一届寒门举子,幸得父亲赏识其才学,招为门生,才有了后面二人的一段缘分。

      一年后的如今,她已成失去自由的奴婢,他却仍然是朝廷大臣,身份悬殊,

      “是……那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当时我还在回京的路上,等到知道这一切,为时已太晚,宫里传出的消息,说是上官贵妃薨了,你这一年间也没有任何音信……”

      他许是太高兴,说话竟然如此语无伦次,与往日那个旁征博引、滔滔不绝的形象大不相同。

      “忧儿……我,”他踉跄着走到她身前,眼神一刻也不愿从她的身上,那双如星辰般耀眼的眸子,此刻里面包含着无限深情与贪恋:“我好想你。”

      这一句话,他已经在心中反复说了无数个日夜。

      如今再说,一切都好像是命中注定。

      “你的母亲与祖母,我私下派人送到了兖州,他们暂时无碍,你大可宽心。”

      他含混其词,既没说是怎么替他们脱了罪,也不讲为什么是送往兖州。

      正当上官忧儿想要细问时,那边却传来一个官员的喊声——

      “闻人大人,教我好找!您怎么在这儿与小宫女叙旧呢?快快快随我来,那边陛下赐宴,正找你呢!”

      听到这官员的呼喊,上官忧儿不由得一怔。

      闻人大人?

      他姓闻,怎么会是闻人。

      本朝向来崇尚家学,在这种氛围熏陶之下,家族二字,就成为了人与人之间的纽带,若是一族,自然要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根深蒂固的家族观念传承至今,体现在姓氏上,便是各种名门望族林立。

      京都上官氏、公输皇室、湄山黄氏、平城闻人氏……

      人人都以自己的姓氏为豪,逐渐形成了一种“姓氏文化”。

      因此,随意更改自己的姓氏,会被认为是对家族的背叛,要遭万人唾骂的。

      “闻”与“闻人”之间天差地别,她不会听错。

      上官忧儿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日在大明殿听到的“兖州刺史闻人英”,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就是兖州刺史,闻人英?”

      “为何改名?是惹了什么事端吗?”她有些错愕地追问道。

      “我……本名的确是闻人英,忧儿,这背后的事,待我有空一一为你解释。”

      她心中隐隐生出狐疑,感到有什么谜团在眼前扑朔迷离。

      可那如琢如磨的男子,却脚步匆匆地随着叫他的官员离去了。

      “寒英,你究竟在瞒着我什么?”

      上官忧儿望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怔怔地站着,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忧心忡忡地准备离开时,脚下却突然踢到了一物,发出“叮”的一声,差点绊倒。

      低头望去,原来是一枚钗子。

      上面绘着双凤莲花,还带点翠,若仔细查看钗柄,还能在上面看到“忧儿”二字的小篆。

      这是她的钗子,早在两年前就被她送给了闻寒英。

      他竟然一直带着,却又这样掉落在她面前,真是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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