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苏鲁世界搞科研后》终幕半亦

4、004

　　苏乔感觉脊背升起一股寒意，自己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的确，洛夫克拉夫特几乎从来没写过真正愚蠢的人。
　　在他的笔下，智慧是一柄双刃剑。越是敏锐的头脑，越能感知到潜伏在现实中的诡异，也越容易陷入疯狂。如果天生钝感力拉满，反而可能对很多不可名状之物视而不见。

　　但是苏乔没想到，自己忠于原著的设定，竟然成了一记回旋镖狠狠打在自己身上，而且来得这么快，让人猝不及防。

　　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带着调查员特有的审视与穿透力，让苏乔有一种将自己的人生经历和盘托出的冲动。
　　要说谎吗？还是说实话？
　　说实话的话，他可以理解吗？

　　苏乔急中生智：“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您可以理解为拉来耶。”
　　“什么！”这次终于换安吉尔教授惊讶了：“拉来耶？！”
　　很快，他的表情从惊讶转变成一种难以掩盖的、难以抑制的、炽热的好奇。

　　显然，他已经从某些隐秘渠道听闻过这个名字。
　　也许是通过那位极度敏感的年轻雕刻家——亨利·安东尼·威尔考克斯——的梦呓。

　　“是的，安吉尔教授。”看到他的反应，苏乔心中稍定。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也能设法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苏乔说：“我并非来自您所知的宇宙维度，但我们的目的或许有交汇之处：您探究隐秘的知识，而我想知道，当您们直面这些事物时……是否会感到恐惧。”

　　“恐惧？”教授重复这个词，陷入短暂的思索。然后，他清晰地指出：“‘你们’。”

　　和聪明人交谈果然必须字斟句酌，苏乔在心里感叹。她使用的“you”本意含混，试图同时指向单数与复数，期望对方不会深究。然而安吉尔教授的敏锐超出了她的预计。
　　不过，这至少意味着他在认真考量她的话语。只要存在一丝被相信的可能，就有转机。

　　苏乔继续说：“在我来的地方，世界呈现出一种……扭曲。城市庞大到难以理解，光鲜与腐朽以怪异的方式并存。某种弥漫的、无形的不安潜伏在社会的基底，思想常被用作武器，怀疑与焦虑如影随形……我想，是一种深层的恐惧捕获了众人。”
　　她原本只想抽象地描述24号宇宙的研究背景，但说着说着却不由自主地走心了，让她的话带上了真实的沉重。
　　说完之后，她感觉嗓子一阵难以言喻的干涩，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现实世界真的比克苏鲁世界好吗？

　　听完苏乔的陈述，安吉尔教授沉默了片刻。
　　天暗了，夜色渐浓。
　　然后，他用一种低沉而平稳的声调，引用了那句著名的、争议颇多的叠句：“那永恒长眠的并非亡者，在诡秘的万古中即便死亡本身亦会消亡。”
　　这是阿拉伯疯子阿卜杜勒·阿尔哈兹雷德写在《死灵之书》里的话。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未直接回应苏乔，只是转身回到了车内。
　　见苏乔还在原地愣神，他降低车窗，侧头对苏乔说：“起风了，我送你回学校。”
　　苏乔连忙上了车，一路沉默而忐忑地让教授驾车回到了密大。

　　在宿舍楼前下车之后，苏乔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踌躇着没有离开。她犹犹豫豫地回头，面对车窗内的阴影：“安吉尔教授，您……”
　　“乔治。”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吉尔教授打断了。
　　苏乔愣了一下。

　　见苏乔没有反应，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声音带着某种定论的语气，“你可以叫我乔治。我认可你作为我的学生了。”
　　“你有你的目的，我不干涉。我有我的研究，你作为我的学生，需要具备相应的知识储备和能力才能参与。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会发给你一个阅读清单，这将会是你作为密大博士生的资格考内容。”
　　说完，他驾车离去。

　　-

　　回到宿舍，吃过晚饭，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
　　苏乔还是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令人恍惚。

　　从一开始被拉进采访，听到“阿萨托斯”的名字；到后来被怀疑身份；最后自己的话是如何打动安吉尔教授，哦不，乔治的？
　　苏乔看着实验记录本上自己今天的记录，怎么也想不明白。
　　但是总结一下，现在自己的处境是安全了，对吧？
　　想到这里，苏乔还是松了一口气。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逐渐松懈下来，困意上涌。
　　苏乔举着实验记录本的手渐渐放松，手里的本子差点砸到自己的鼻子。

　　苏乔连忙把本子放在一边，拉过被子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今天刚刚注册的学校邮箱里，在这样夜半三更的时间，冒出了一封新邮件。

　　发信人：乔治·加梅尔·安吉尔教授
　　邮件主题：阅读清单

　　点开邮件内容，苏乔的睡意瞬间消散。
　　那是一份长得惊人的列表。她用拇指滑动屏幕三次，才看到尽头。
　　内容简洁明了。

　　1. 《亚特兰蒂斯与失落的利莫里亚》，W.斯科特-艾略特
　　2. 《金枝》，詹姆斯·G·弗雷泽
　　3. 《西欧女巫教团》，玛格丽特·默里
　　……
　　100. 《红书》，卡尔·荣格

　　整整一百本书和论文。

　　邮件末尾只有简洁的两行话：
　　三个月内读完，然后来见我。
　　您真诚地，
　　乔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