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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饮鸩止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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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瑱心悦恒之,若有一日这份倾慕会化作毒酒,瑱愿饮鸩止渴,不入肠胃,绝于咽喉。”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再睁眼,绪清已经身处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内。
炉子里燃着熏香,细细的烟雾婷婷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
一张木制大案,上面磊着厚厚的字帖,并着数十方砚台,墨迹斑驳的笔筒。卧榻是悬着青绿色纱帐的拔步床。足可见主人家虽条件拮据,但宽中有细,充满了风雅的书卷气。
一面简朴锃亮的铜镜,镜中人一袭白衣胜雪,青丝成墨。肤似玉,眉如黛,鼻若悬胆。
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薄唇浅淡,见人便先有三分笑意。真是好一幅儒士风流之貌。
“22,接收剧情”
“叮––尊敬的绪清先生,922已返回中心,928号系统为您服务。”
“叮––宿主此世界寄体名为楚恒之,大昭国丞相长子,三天前伴随昭国十三皇子卫瑱入梁国为质。”
“卫瑱即为本次任务目标,宿主要阻止他一统天下,促使卫瑱达成在梁国64年新岁旦日饮下鸩酒而死的结局。”
“此外,这具身体寿数耗尽于梁国64年新岁日,请宿主遵循人设,合理安排死亡时间。”
“叮––原身记忆融合”
“融合完毕”
卫瑱?瑱,乃美玉也,取光明美好之意。
恐怕……无论是十三皇子本人,还是他要过的一生,跟这过于虚伪华美的寓意……从来都毫无关系。
屋外传来脚步声,深深浅浅,由远及近。似乎是刻意叫人听个清楚,又似乎只是因为此人没有半点武艺在身。
绪清勾勾唇,转身到门扉处相迎。
来人身量挺拔,丰神俊朗。一身黑袍绣金纹,黑发以镶碧鎏金冠高束。刀削般面庞,剑眉入鬓,一双眼深邃,瞳仁深处一抹幽蓝流转昭示着胡姬血脉。周身凉薄冷漠之气若凝成实质,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正是十三皇子卫瑱。
倒是有意思,瞧这气度和做派。卫瑱真的是因为过于无能软弱招致大昭皇帝厌恶才沦落为质吗,还是……忌惮自己的亲子的能力以至于不择手段也要除去?
敛住心下了然的思绪,绪清快踱几步上前,弯腰一拜,
“臣楚恒之见过十三殿下。”
身前之人未有动作。
一出下马威自然要两个人配合唱,绪清撇撇嘴,将腰部再次微微下沉,这无疑是一个很难受的姿势。
“恒之不知殿下前来,有失远迎。如今身处异域他乡,恒之当事君以忠,必使君安。”
“恒之快请起,如此多礼,是与瑱见外了。瑱年幼至今得楚相苦心栽培,断没有忘恩负义的道理。人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算起来,恒之与本宫亦该情同手足才是。”
“臣惶恐,臣不敢冒犯天家。”
苦心……栽培?嗤,苦心陷害倒是不假。自己的便宜父亲和好弟弟皆属四皇子卫轩一党,这为质子一事,恐怕多是楚相手笔。卫瑱把自己定为楚相眼线,前来敲打一番罢了。
“瑱此番前来邀请恒之共赴戌时梁国夜宴,如今消息已带到,瑱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了。”
“臣恭送殿下。”
“统统统,92……8,哇哇,好一个浓眉大眼的,开口说正事就要我参加鸿门宴,这么刺激的吗!快快,我们来活了。申请开启对卫瑱的监控。”
“叮––监控启动成功。”
卫瑱径直走远,回首看去,门扉处白衣人的身形逐渐模糊。
他眯了眯眼,嘲讽地略一勾唇,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梁国之行舟车劳顿,艰辛异常。丞相之子自幼体弱多病,沉疴难愈。若是稍有不慎,便撒手人寰,也是应当。”
七月流火,酷热难耐。风吹过,一阵树影婆娑。几片树叶飘落,转眼消弭于无踪。
“金樽美女侍桌前,一席珍馐数万钱。换盏交杯狼藉去,天下贫户度三年。”(引用)
漏断人初定,梁宫已悬灯万盏,亮如白昼。放眼望去,一层层秦砖汉瓦,紫柱金梁。玉龙金凤立于双台左右,熏炉、香亭、烛台立于身前小案。琥珀酒、碧玉殇、金足樽、翡翠盘……
司干优伶,宫娥中官,往来其间,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绿云扰扰,香风阵阵。六朝金粉,皆汇于一堂也。
环视一周,绪清收回目光,猝不及防与卫瑱对上视线,对方朝他微微颔首。绪清端起酒杯遥遥一贺,
“恒之敬殿下,愿殿下福禄绵长,望健,望悦,望安。”
假的,三年后你就该上路了。
“恒之有心了,酒催柔肠,黯乡魂。瑱如今……无力,也无心。”
〔啧啧啧,统你听听,不喝就不喝嘛,什么叫说话的艺术。小卫子生性多疑,又擅长虚与委蛇,怎么会死于毒酒?〕
〔叮––主神的推演没有失误。〕
绪清眼里划过一抹暗光,没有再和系统扯皮,放下酒杯,状似担忧,
“人生有酒须当醉,殿下不必如此介怀。常人若能有一善染心已是难如登天,殿下何需苦自?”
卫瑱短暂愕然,愣怔须臾才回神,启唇正要复言,尖细的高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太子殿下到……”
众人乌泱泱跪了一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待到天家皇光贵胄,金枝玉叶的贵人们纷纷入席落座,上首的梁帝一挥衣袖,声如洪钟“众爱卿平身。”
绪清甫一落座,绕有兴致地观察起了梁国皇室,坐北向南最上位便是当今梁帝,知天命的岁数,不苟言笑,华发早生,不怒自威。
左位紧邻乃是皇后年氏,当今梁国骠骑大将军年远之女。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一身华服,尽显母仪天下之资。
听闻年氏在皇帝尚为太子时即嫁入后宅府邸,二人鹣鲽情深,民间颇有一段佳话流传。如今看去,一人眉中带冰,一人眼中无波,哪有一丝郎情妾意?
右位端坐的女子竟是柔嫔云氏,区区嫔位,地位却仅次于皇后。任谁都能看出下首德妃强颜欢笑掩饰的难堪,不过天家之事向来复杂难测,不听不问,慎言噤声罢了。
云氏出身寒门,多年来能稳压德妃一头,圣宠不衰,自然有一副不可多得的好相貌。身着绣兰花的碧罗裙,银红色轻纱逶迤到地,乌发斜插荼靡一朵。肩若削成腰若素,肌如凝脂,气若幽兰。黛眉似远岫,两鬓染春烟。
花容月貌,出水芙蓉,不愧是冠绝六宫的第一美人。只是……这记忆中隐隐熟悉的狭长眉眼……
〔统,把原身舅舅和这梁国皇帝的详细剧情传给我,要快!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世界的进度,终于要动上一动了。〕
〔叮––剧情发送成功〕
绪清闭上眼将信息梳理一遍,心下大定,这一遭鸿门宴,算是有了一个保全卫瑱和自己的脱身之法。
希望,梁帝对自己昔年的爱人尚有几分怜惜愧疚之意才好。不,是虚伪的“深爱”,这柔嫔……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