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的弟子是社畜》陆拙非1

5、美好的人间

　　林嘉忙止住——他还是记得涟风真君那强悍的战斗力，他作为仙人可不想再死一次了。
　　“也不必那么紧张啦。”涟风真君传音到。
　　他还是很在乎自己在弟子面前的形象的。
　　林嘉缄默不言，看着这个自己待的比在家待着的时间都长的工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桌子上的日历，上面还有自己做的笔记。
　　自己的死的那天，被画上了一个红圈——那是他自己画的，因为那天在开裁员的会议。自己产品设计文档，本来要一个周后交，但是组长为了逼走他以完成裁员的指标，逼着他当天就完成那个文档。
　　那个文档到底是什么内容，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林嘉望着四周，想知道今天是几号。
　　“哈哈哈……”林嘉笑出了声。
　　原来，今天正好是自己的头七。
　　缘，妙不可言。
　　他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给他在工位上放白花了。
　　林嘉很好奇是谁给他放了白花，他会和谁有这种奇妙的羁绊呢？
　　他动了动脑子，突然觉得，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小组长了。
　　他现在现在已经非常擅长飞行了——虽然他还没有接受自己是仙人，但至少已经相信自己是个阿飘了。
　　飘~飘~
　　这飘飘的感觉和同事们在沟通的时候加的那个愚蠢的波浪号一样，都鬼气森森的。鬼知道他们在屏幕后面是哭还是笑，哦，其实成了鬼的人不知道。
　　林嘉飘到了小组长的工位上——那个工位他再熟悉不过了，他没有少在那个工位上挨小组长的骂。
　　小组长的工位上也空空如也，被收拾地干干净净。
　　难道这个小组长也死了吗？
　　林嘉害怕自己笑出声，只能在心里默默地鼓掌。
　　“没，这个人应该活着呢。人死了，你至于这么高兴吗？”涟风真君一脸疑惑地看着林嘉。
　　涟风真君着实不懂为什么人和人之间总是有那种连绵不绝地恨意。
　　“这个人对我不好，也是造成我猝死的间接元凶。他还活着？师尊，为什么知道呢？”
　　“因为，这个地方，还有一个人淡淡的缘存于此处。他可能是刚离开不久吧……”涟风真君戴上墨镜，托着下巴，装作福尔摩斯那样思考着。
　　“原来如此。”
　　“啊……累死我了……今天这个逼班就加到这里吧。”一个同事伸了伸懒腰，对另外一个同事说。
　　“我也是，特喵的。谁知道今天非要加班啊，之前离职的那些人可真是麻烦，留下了这么一堆物料要处理。”另外一个人说道。
　　“不处理不行啊，万一过不了试用期怎么办，现在可是互联网寒冬啊。哈哈哈。”同事苦笑着：“校招能有工作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罢，那两个看起来二十二、三岁的样子。
　　这下子，林嘉明白了。
　　看来之前整组人，全部都被优化掉了。
　　估计是老板和人力资源团队发现公司的这一批人都快三十岁了，于是想把这些人全部都开除。这样，他们就可以去招一些更年轻的校招生，还可以拿到校招生的补贴。
　　虽然这世界上也有年轻气盛的刺头校招生，可对于这种规模才几百人的企业，他们能够找到的校招生很多都是有听话、力气又好的温顺小狗。
　　既可以优化掉加不动班的、朝着三十五岁看齐的人，又可以收获一些新鲜血液拿到补贴，还可以和高校握手，把毕业后的就业率抬上去，对于企业来说，可谓是“最好的选择”。
　　林嘉倒吸一口冷气，他的这个吸血鬼老板，确实不做人。
　　“我想锤爆这个煞笔吸血鬼老板的头。”
　　林嘉心里默念，但是他说给涟风真君听——极致的愤怒已经让他学会了千里传音这一项技能了。
　　“不行。”涟风真君摇了摇头，说道：“降妖除魔守则第八条，点到为止。”
　　林嘉一把子拽起了涟风真君的衣领，骂道：“你知道这个恶棍做了什么么？他让这么多人消耗自己的生命，丢掉了自己的工作。还在这里骗这些刚出大学的学生。你跟我说降妖除魔有什么用？你能让这些人幸福吗？”
　　“如果不能让这些人幸福的话，我为什么要成仙？我为什么不能好好做人呢？妈妈，还有爸爸，紫彦，安宝……他们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们……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如果不是你粗心放了这只吸血鬼的话，我还活着啊！”
　　林嘉狠狠地拽着涟风真君的衣领，而涟风真君被拽烦了，也丝毫不给面子，一个巴掌就朝着林嘉的脸飞了过去。
　　林嘉禁不住朝后走了几步，一个不注意，刚离开的同事的工位上的书掉了下来。
　　“啊……”林嘉急忙收手。
　　可是剩下的因为加班而麻木的同事，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回事。
　　“我是你的师尊，你，不敬师尊！我打你是应该的。”涟风真君说道。
　　“你真是不讲道理啊……”林嘉气道。
　　他本就是个死人一个，他干嘛还要再去受这种冤枉气？不如死了算了。
　　“喂。刚刚书动了，用你的话来说，我干扰人间的缘，对吧。”
　　林嘉打算弄乱整个办公室，激怒这个不近人情的涟风真君，让他一梭子□□把自己带走。
　　“你想的到美！”涟风真君拍拍手，林嘉和涟风真君立刻被传送到了公司外。
　　林嘉气得牙痒痒，他看到旁边有一个垃圾桶，就想跑上前把垃圾桶弄倒。他刚打算伸手，涟风真君立刻朝他吹了一口气，一股风绳立刻缠绕住了林嘉，林嘉顿时动弹不得。
　　“我作为师尊，一定要好好教导你！我以前都没有你这么顽劣！我从来都不会让净华上人担心！也不会给净华上人添麻烦！”涟风真君一边生气地跺脚，一边骂着林嘉。
　　林嘉一听这种说教就火大，反正自己已然是死人一个，也好不留情地朝着涟风真君骂道：“你单恋你师尊！他又不喜欢你！你特么地就是条舔狗！舔舔舔就尼玛瞎勾八舔！傻叉玩意儿！”
　　涟风真君听到林嘉直戳他痛处，他也不甘示弱，直接几个旋风抽了过去，说道：“要不是净华让我教你，我才不想和你这种人间的人接触！你们人间的人，就是这样愚蠢！有了力量只知道作恶，有了机会从不珍惜，遇到困难只会自暴自弃，自己痛苦就想他人也受苦！你现在只是想激怒我，让我把你杀掉，好让你觉得我和你一样蠢！我乃仙界自然造化、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涟风真君！说话做事只凭真心，别想把我把我和你这种拉到一样的境地！”
　　涟风真君一边骂，一边也有意识地压制着自己旋风的力量。他已然怒不可遏，确又的的确确不想伤人。
　　那抽人的旋风确实不疼，对于林嘉来说，确实只是微风拂面。
　　涟风真君压制着自己的力量，这让他很不适应，无比难受。一个大喘气，竟然栽倒在地。
　　原来这仙界最潇洒的战神，只有自己才能击倒自己。
　　“哈啊……哈啊……”
　　涟风真君跪倒在地，喘着粗气。
　　但林嘉的束缚，丝毫没有减少半分。
　　涟风真君的墨镜因为他激烈的动作，而掉在了地上。
　　此时，就这那点点星光，林嘉才看到涟风真君，那已经哭得通红的双眼。
　　看着眼前真情流露的涟风真君，林嘉觉的万分愧疚。
　　“不用你愧疚。我不是因为你而哭泣！”涟风真君一边留着眼泪，一边喘着粗气，说道。
　　看来涟风真君用很强的力量，隐瞒了自己的内心。
　　“回去吧。去见上人。哈啊……”涟风真君站起身来，索性不戴墨镜了，他一挥手，被束缚地林嘉像个物件一样跟着他一同前行。
　　林嘉默不作声，他也见不得别人哭。
　　“二位在此，请留步！”黄大仙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干嘛下凡啊！”涟风真君立刻戴上了墨镜，抹了抹眼泪。可是他的气还是无法喘匀。
　　黄大仙低头道：“涟风真君莫气，小仙务必要请林嘉仙友随我一同去人间入梦。凡间有一男子，日日夜夜向小仙祈祷，此事也与林嘉仙友的仙缘有关，小仙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去吧，在下需要管着这个愚蠢的凡人，让在下与你一同去吧。”涟风真君说道。
　　“劳烦真君，仙友了。”黄大仙一身绫罗绸缎，行礼是锦绣轻飘飘的飞舞。
　　凡人所想象的让人的如意的神仙，或许都是这个样子吧。
　　接着黄大仙一挥手，带着涟风真君和林嘉来到了一个充满了消毒水的地方。
　　这个地方，林嘉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林嘉爸爸的病房。
　　林嘉爸爸戴着呼吸机，头发苍白，瘦削似白骨。
　　病房的心电图缓慢地过着，红线是生命最后的潮汐，带着最后一点对世界的留恋而奔腾。
　　“爸爸……”林嘉的眼泪簌簌留下，他问黄大仙道：“你为什么要带我过来。”
　　“令尊想见你最后一面。”黄大仙说道：“令尊在睡梦中，日日夜夜像我祈祷，我本想用你残存的仙体给他入梦，可……”
　　“咳咳。”涟风真君气又没有喘上。
　　黄大仙会做人，便继续说道：“小仙是吃人香火的，有求必应黄大仙，对于贫病者更是不敢懈怠，林嘉仙友，你本也已要脱离凡尘，不如由你亲自来见他最后一面。这既满足了他的心愿，也算是有助于你修行了。”
　　“我该怎么做？”林嘉看着躺在病床前的妈爸爸，不知道爸爸知不知道自己的死讯。
　　涟风真君虽然戴着墨镜，但是也眼神犀利地看着黄大仙。
　　是的，仙界，不可干扰人间。
　　“林嘉仙友，你什么都不能说。等会儿，涟风真君会帮你显形的。”
　　“嗯。”林嘉答应道。
　　黄大仙轻轻用手拂过了爸爸的双眼，爸爸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涟风真君也趁机朝着林嘉吹了一口仙气。
　　“啊。臭小子。”
　　爸爸一眨眼，林嘉就消失了。
　　爸爸长舒了一口气，这个世界他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孩子他爸？你醒了？”在病房角落里面躺着的，是林嘉的白发苍苍的妈妈。
　　妈妈佝偻起身，照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丈夫。
　　“老婆，我看到嘉嘉了。他很好。”
　　听到这句话，林嘉的妈妈眼圈发红，可她仍然挤出一个笑容，笑道：“我今天刚去他的公司看过他，给他送东西，他可好了。这个傻孩子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他真的太忙了，当你出院了，我要让他给你赔罪！”
　　“老婆，你们挣钱都太累了……不要累……”
　　“不累！一点也不累！我们都盼望着你出院呢！出院了，我们可以去逛街……”
　　“……滴——”
　　机器的声音响彻空荡荡地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我们……我们可以去吃好吃的东西……我们……我们一家三口……我们……一家人……我们一家人可以逛公园啊，可以去逛街啊，可以去……可以去……”
　　“滴——滴——滴——”
　　林嘉看着病房里发生的这一切，他想冲上前去，但是再度被涟风真君绑住。他想大声呼喊他们的名字，却没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人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