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太子回家》花辣子馍

2、落凡尘 许青从头再来

　　许青走到近前，见绿光处是一山洞，伴着嘶吼声一同传来的，还有阵阵打斗声。

　　许青正在洞门口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入洞里，刚才一路引着他来此处的两尾白狐飞了出来。此时那白狐已满身伤痕，全身雪白的皮毛被血染成鲜红。

　　白狐应声倒地，从洞中窜出两只妖兽朝它扑来。

　　那两只妖兽形状怪异，一个鱼头鸟身，一个猫脸雀尾。

　　许青这些年见过不少精怪，但从没遇到过张相如此丑陋的。

　　两只妖兽双爪攀地，猛地一跃，白狐已是到嘴的肥肉。那白狐看向许青，喉头发出“咕噜”声响，绝望地闭上了眼。

　　许青情急之下顾不上判断是敌是友，右手剑指若快刀般凌空劈下，两只妖兽被剑指上发出的金光震飞了十几米。

　　未等白狐反应过来，许青身后闪出上百名银甲武士，还有一名金盔金甲金剑的头领，众将都把长刀立在身侧，个个面目凶狠。霎时，黑压压人头攒动，吓得那两只妖兽不敢起身。

　　“白狐，你过来说话。”

　　白狐点点头，艰难爬起，蹬着前肢跑向许青。它的后腿受了伤，此时已不能沾地。

　　“你引我来这地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白狐受伤后，眼神愈发纯净，双眼如同两颗无暇宝石。它抽动鼻子，缓缓靠近许青双腿，蹲下身子。

　　许青只见那白狐的身影化作一团白光，逐渐成一光球，一个白衣少女从光球中显现出来。那少女面白如月，一双含情眼渗出两行泪，身上的白袍满色污血。

　　“我是西山一小狐，今天我洞府遭了难，被外敌来攻。主人本来让我逃命，但进了城发现道爷您与一般的道士不同，便心生一计，请您来助我一臂之力，解我洞府之危。”

　　白狐话音刚落，洞里又传出一阵惨叫，吓得白狐缩成一团。

　　“哪里来的外敌？”

　　“不知……看样子并不是本土的精怪。”

　　“为什么要攻打你们？”

　　白狐摇摇头，说道：“我主人本是北平东南西北四郊县的精怪首领，五百年前在天界讨过口封，碧霞元君钦赐了姓名，让她好生统领北平众妖。这些年来，凡是为非作歹的精怪，主人一旦知晓就会带着我们将其剿灭。”

　　许青心说，怪不得我玩不成任务呢，原来干坏事的妖精都让你们给收拾了。

　　“今天主人中了敌人的计，将洞中妖兵悉数派去了东郊剿贼，没想到洞府被这些妖兽袭击了。”

　　白狐话还没说完，洞中发出一声长啸，凄惨无比。

　　白狐此刻化身的少女，伸出双手紧紧抓住许青的手臂，“还请道爷救我主人，救我洞府。”

　　许青心里盘算着，早听师父说过，西山有个北平的妖王，就是俗称的地头蛇。今日听说是讨过口封，那从关系上讲，确实是自己的同袍弟兄，没理由袖手旁观。

　　狐狸本是七巧玲珑心，又容易心术不正，眼带秋波，邪魅无比。可这白狐从眼里透出一股纯净，与以往见过的精怪完全不同。

　　许青回头望向那金甲首领，那是他师父从北极驱邪院拨给他的兵马统领，刘元帅。

　　刘元帅会意，点了点头。

　　许青伸手轻抚白狐的头，说道：“别怕，这事我管了。”

　　他转过身面对自己的众兵将，“弟兄们，好久没打架了，活动活动筋骨。”

　　众将挥舞长刀，齐声呐喊，喊声把洞内的众妖镇住，打斗声都停了下来。

　　许青手指山洞，大喝一声：“抓活的！”

　　兵马闻令，叫喊着化作一团黑雾冲进山洞，一阵打杀声随即传出。许青不慌不忙朝洞口走去，像是一点也不担心。

　　“道爷，您也不问来犯之敌有多少人？”

　　“不问，来多少都打。”

　　一人一狐慢悠悠进了山洞，打斗声也止住了。许青兵马三五一伙，手上的长刀押住那些面目可憎的妖兽。众将身上的盔甲没沾染血污，脸上连汗珠都没有，脸上的表情尽是意犹未尽。

　　刘元帅身旁有一体型巨大的红狐，倒在血泊之中。许青走近一瞧，发现这红狐竟有八尾，想必就是这山洞之主，那位讨过口封的北平地头蛇。

　　只是此刻这红狐昏死过去，白狐见了，拖着自己的伤腿跑到红狐身边。

　　“主人！主人！”白狐喊了两声，红狐没应。

　　刘元帅说道：“她没事，只是昏过去了。”

　　许青穿着长衫，因此脚步迈得不大，绕着洞口走了一圈，审视这些被抓住的妖兽。

　　“一，二，三……”许青数了数，刚好四十五只妖兽。

　　这下好了，今年的任务完成了，而且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那些妖兽被制服后还在龇牙咧嘴，骂骂咧咧。许青听了心烦不已，便让兵马扇了妖兽一顿耳光。
　　扇过之后，它们果真老实了。

　　本土的精怪大多是动物变的，动物在山中吸取天地灵气，久而久之便修出了灵体。之后的修行之路虽然艰难坎坷，但有一样不变，就是不会丢弃本来面目。是狐狸的，终究有狐狸的身形，若是兔子成精，哪怕是前年老怪也会保持兔子的面貌。

　　可洞里这些被抓住的精怪着实奇怪，一个个面目各异，头是头，脚是脚，风马牛不相及的几种动物拼凑在一起，融合成了一副难看的怪模样。许青看了这些妖兽直反胃，摆了摆手，让刘元帅把它们都押出山洞仔细审问。

　　洞中只剩下许青，还有一红一白两只狐狸。

　　白狐伏在红狐身上，满脸泪水，许青见了难免心软。

　　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红狐身上的伤势，发现并无致命伤。

　　“毕竟是八千多岁的老妖精了，还是很有本事的。”

　　白狐抽泣，问道：“道爷，您能不能救救我主人？”

　　许青没说话，摊开左手，右手剑指在左手手掌心虚空画了一道符。这符身闪着金光，随着许青口中的咒语合成了一团光球，金球内又闪出红光，虚空飘在许青手上。

　　许青右手一指，金球飞进红狐口中，金光从咽喉直入红狐胸腔。

　　不过片刻，红狐的气息逐渐平稳有力，眼皮缓缓睁开。

　　许青细细端详这红狐狸，虽然通身皮毛都是红色，但借着已通灵的双眼还是能看出，这狐狸的元神已修成青碧色。精怪若是能将元神修出这种颜色，不知要渡过多少雷劫，积累多少功德，并且在几千年里不能有一丝偏差。一旦心性偏了，精怪的成仙之路就没了盼头。

　　许青现在相信，这红狐确实是讨过口封。所谓口封，就是天界对精怪的认可，口头上给了一张通行证。只要日后修行没有偏差，功德圆满后自然能够位列仙班。几千年来，能有如此造化的精怪寥寥无几。

　　“感觉怎么样？”

　　红狐缓缓起身，化作人形，对许青深施一礼。

　　都说狐狸精妖媚，但这一红一白两只狐狸并无一分媚骨。红狐的面相虽然不如白狐那么清纯动人，但她身上那股贵气在人间遍寻不见。若是常人见了，必定要高呼仙女。

　　红狐已恢复了大半元气，她一看便知是许青救了她们，便问道：“敢问道爷高姓大名？”

　　“我叫许青。”

　　“许爷，今日有您出手相救，才能保我西山洞平安。小妖无以为报，日后任由许爷驱使。”

　　许青笑了，心说这活了八千多年的妖精说起话来文绉绉，脑袋里装的也都是老古董。如今这世道人心不古，反倒被妖精坚守了风骨。

　　“你们在这洞里多少年了？”

　　“三千多年了。”

　　“那你们可真是老北平了，比我正宗的多。”许青说两句又没了正形，还从兜里把烟掏出来，“你们这不禁烟吧？”

　　两只狐狸哭笑不得，她们这洞里哪来过抽烟的凡人。

　　“旁人不行，您随便抽。”

　　许青笑笑，点上一支烟，把剩下的扔给兵将。

　　“他们刚打完架，得抽根烟，我们烟瘾都大。”

　　红狐狸活了八千多年，什么样的道人都遇过，唯独没见过许青这么独特的。

　　与其说是独特，不如说是江湖气。平头百姓听多了神话传说，总以为真道人都是仙风道骨，沉默寡言。哪成想，世上竟有许青这路道人。

　　此刻要是有人路过，见中年男人带着一群打手，在山洞里吞云吐雾，八成以为这是土匪窝。

　　“许爷，小仙我名叫云妮，碧霞元君曾赐我陈姓。我掌管北平境内所有精怪，紫禁城内巨莽，东南西北四座娘娘庙的主祀，还有各山大小精怪，都是我麾下。日后若您有任何吩咐，陈云妮愿赴汤蹈火。”

　　许青一听，心说不得了。自己在北平活了三十年，今天一不小心成了地头蛇的救命恩人，要是以前不小心得罪了她，真打起来他可没把握。

　　“要论年纪，你算是我老前辈了，实在用不着对我这么客气，你可是北平地头蛇。这样吧，如果以后我遇到什么麻烦了，还请你多帮忙。”

　　云妮颔首微笑，把白狐叫来，在耳边说了几句。那白狐白袍飘然而去，片刻即回。

　　回来的时候，手上捧了一枚令牌。

　　“许爷，此物三十年前落于我洞府前，我看这令牌是百年雷击枣木所制，上有云篆，我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能看出其中封存了大量至纯的雷炁。您知道，我们这些精怪不能修雷法，更怕雷炁。以前我还不知道这宝贝该怎么处置，没想到今天遇到您，看来这宝物就是借我之手，交给您的。”

　　许青接过令牌，见正面是火雷云篆，这字体几乎没人认得，但许青认得。

　　许青这脉修的是上古所传雷法，这火雷云篆也是上古法脉所用的文字。这云篆是个“青”字。

　　莫非真是哪位祖师赐给自己的法器？

　　手中令牌翻了个面，背面无字。令牌两脊各有一行歪七扭八的刻字，其中有些字许青辨认不清，最后只认出四个字：

　　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