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娱天后初长成》Yuna家的一条狗

3、1-2、过气女星与落魄制片

　　苏梦璃也被这猝然飞来的酒瓶吓失了神，但她很快清醒过来，一把搂住花容失色的钟楚曦，不让她再受应激。
　　门外有一高一矮两名黑衣壮汉，那满臂纹身和健硕肌肉看着凶相尽露。当下他们正殴打着一名中年男人，矮个子擒，高个子踹，男人像沙包一样被踹出声声闷响，西装和衬衫早已挂满鞋印。
　　高个子狠踹之余，嘴里还不时蹦出一些粗鄙之语。虽听不太清，但苏梦璃还是能从这闲言碎语中归纳出一些信息，无非就是催债者们的八字真言：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男人被踹到口吐鲜血，挣脱不开，只好奋力抓住他的大腿，声音颤抖：“大哥……大哥！你们饶了我吧，我现在真没钱……我保证，半个月后肯定还上……”
　　高个子不听他诡言，把脚一收，开始掏他口袋。搜得钱包后，他取出所有银行卡，将卡片举到男人面前，顺便扇了他一个脆生耳光，指着他吼去：
　　“密码！”
　　盯着这张扭曲狰狞的脸，男人咽了一啖口水，声虚地说：“我每张卡的密码都不一样……给我纸，我写给你们……”
　　矮个子真被他诓到，傻傻松了手，伸进兜里掏手机。趁他松懈之际，中年男人迅速从他怀里挣脱，如豹般扑入房间。身手迅捷地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被关在门外的两位打手经验老道，没有过多纠缠。在察觉到安保人员逼近后，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窜到后花园，身姿矫健地翻了出去，全身而退。
　　难得逃出生天，男人瘫坐在门边喘着大气，强撑着近乎撕裂的肺，艰难蹦出几句话：“咳、咳……你们别怕，他们只冲我，应该不会伤着你们……”
　　屋内虽有十来人，却没人愿搭理他。所有人只是给他抛去目光，这些眼神夹杂着各种情绪，有害怕、嫌弃、厌恶、嘲笑，也有不以为意——独缺同情。
　　苏梦璃就是其中厌恶的那位，她见过世面，但她也讨厌这种江湖风气。只是那人浑身是伤，时不时还咳出几丝浊血，看着不免觉得可怜。
　　侧头看下，手边正好有瓶矿泉水跟一盒纸巾，她心想，还是做一回好人吧。于是她顺手拿起水和纸，走到男人面前弯腰蹲下，给他递过去。
　　男人闻到面前飘来一股淡雅的水生香调，微微抬额，看到那张沉鱼落雁的容颜时，却一下发懵。
　　并非她过分漂亮，而是太过熟悉。
　　他不禁皱眉，端详着眼前人，比对着尘封的记忆，很快有了结果。笃定是她之后，男人脱口而出：
　　“顾雨潇？！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
　　这久违的称谓令她心头一惊，顺着那略带嘶哑的声音望去，只见他前额及两鬓的发丝全部后梳，再加上那张罕见的月球坑大脸和如同凹陷下去的鼻山根，实在是过于标志性。
　　没错，是他。
　　此人名叫王段阳，如无意外，他应该还是佳娱影视传媒的制作人兼CEO。影视圈里值得苏梦璃敬重的人不多，此人是其中少有的一位。
　　当年他作为《乌托邦之夏》制作人，选角时力排众议，选用了毫无影视剧拍摄经验的苏梦璃出演女二。这不仅令苏梦璃成功以演员身份出道，并在年末盛典时一举夺得“繁星奖”最佳新人演员称号。
　　四舍五入，此人算是苏梦璃的恩师。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后全被震住，屋内顿时肃静，徒留天花板上风管机运转的声音。静了十来秒后，房间里才渐渐响起一些窃语声。
　　他们的关注重心早已不是那个惨遭毒打的王段阳，而是不约而同转移到顾雨潇——准确来说是苏梦璃身上，那个当年身负光环、同时也争议无数的女孩。
　　徐浩洋听闻这个名字后不慎手抖，放了个空杆。他单手从桌上缓缓撑起身，眉头微蹙，凝视着那个他刚才半个正眼都没给的女孩，心情复杂。
　　“竟然是……顾雨潇？呵，有趣。”
　　顾雨潇？这并非她的艺名或假名，而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曾用名。至于她为何会连名带姓一起改，则说来话长，而且也不算什么值得回忆的往事，不提也罢。
　　苏梦璃感觉自己像中世纪时被扒光衣物绑在火刑架上的女巫一般，浑身不自在，身边似有千百双眼睛在审判着她，周遭充斥着对她的非议和诋毁。
　　在这里，有人说她蛮横，有人骂她霸凌，有人讽她做作，有人嘲她水平。更有甚者，还有人传起她三年前的谣言，那个连苏梦璃本人都不知道真相的所谓伤人事件——因为她当时喝断片了。
　　“她当年不是差点杀了韩湘琦吗，怎么还没坐牢？”“不是，听说她是想跟韩湘琦同归于尽。”“原来她有精神病啊？难怪没事……”
　　她听到有人不仅在传谣，而且传着传着又衍生了新的谣言。其中一人瞥到她怒视过来的目光，不仅无惧，反而对她指指点点：“你看你看，她那眼神不是躁狂症就是精神分裂，我没猜错吧？”
　　这让本就暴躁的她更怒不可遏，紧握成拳的右手手背浮起淡淡青筋，嘴角也气得略微抽搐。一旁的钟楚曦察觉到异样，大感不妙，欲携她一起逃离是非之地。
　　“你别管他们，还有最后三首曲子就结束了。我们演完赶紧走，下次再也不来就是……”
　　这就想跑？还没完呢。徐浩洋那位温文尔雅的女助理突然性情大变，堵到她俩跟前，嘴脸一下狡诈起来。
　　“哟，原来是‘大锤姐’呀？恕我眼拙，差点没认出来呢！”女助理双手环胸，在她身边绕圈，阴声讥讽，“没想到你这么不经骂，居然怂到连姓都给改了，不得把你爹活活气死？”
　　“你认错人了吧，什么‘大锤姐’？”
　　苏梦璃压抑着自己的声线驳道，她平时不爱自搜，对自己的黑称一无所知。
　　钟楚曦看她那犯懵模样，忍不住凑到她耳旁，告诉她黑称来源：“这是她们给你起的新绰号，看过那个小品吗？‘大锤80、小锤40’那个……”
　　苏梦璃初听有些不解，但思索一阵后终于明白这个谐音梗，顿时火大。尤其是她不经意间看到女助理手腕上戴着的“七彩环”应援手带，更是气不打一处出。
　　所谓“七彩环”，就是韩湘琦女团时期的个人应援物。当时她们团明明就有一个应援棒，却被韩湘琦的毒唯粉们以各种理由抵制。后来她的粉团非要给韩湘琦设计一个专属应援物，又名“琦彩虹”。
　　公司虽然没有明令禁止粉丝使用团员的个人应援物，但毒唯粉们的出格行为远不止这些。他们总能挑起队友的勾心斗角，一度让苏梦璃这个队长当不下去。
　　“滚开！”
　　苏梦璃向来搞不定这种毒唯，只好一把将其推开。女助理一个趔趄，撞到附近酒柜上，咣当一声。
　　看着如此混乱的局势，王段阳自知闯祸。他伸手拦着苏梦璃，欲道歉：“对不起，雨潇，我不知道你改名了……”
　　这俩，一个过气女星，一个落魄制片，久别重逢时本该是嘘寒问暖，互诉一下心事之类。但苏梦璃此刻正在气头上，管你什么恩师，不剥你几层皮都算仁至义尽了。
　　她使劲甩开王段阳的手，夺门而出，身后还远远传来女助理那挑衅般的喊话：“‘大锤姐’！没戏拍可以找我们！‘大特演员’了解一下！包盒饭！！”
　　好不容易远离这些是非纷争，在重见天日那刻，她重重吸了一口庭院外那股久违的香甜空气，平复一下心情。
　　她两眼黯然无光地回到琴凳上，掀开琴盖，轻抚着面前这架涂满着黑漆的庞然大物，陷入沉思。
　　她临时起意，想起Karen Souza的《Everyday is like sunday》，此曲正合她当下心境。
　　待往日那世俗的思绪清空后，她慢慢起手。素指在琴键中跃动，将这些音符随心所欲地组合起来。这些音符犹如水滴般时而织成瀑布，时而汇成河流，时而聚成一湖清水。
　　它们承载着苏梦璃的内心所想，从冰冷的共鸣箱中传出。只见她赤唇微启，吟唱出一段略带烟嗓的天籁歌声。
　　……
　　Trudging slowly over wet sand
　　（我艰难地穿过湿漉的沙滩）
　　Back to the bench where your clothes were stolen
　　（回到你曾丢过衣服的长椅上）
　　This is the coastal town
　　（这是个沿海小镇）
　　That they forgot to close down
　　（他们忘记毁掉的小镇）
　　Armageddon come armageddon
　　（末日啊，快来吧，末日）
　　Come armageddon come
　　（末日啊，快来吧，末日）
　　……
　　苏梦璃那颓废慵懒的烟嗓从花园中央传出，给人一种别致的性感。向来欣赏不惯这种“靡靡之音”的钟楚曦，此刻也双目微阖，沉沦在她的歌喉当中，如沐春风。
　　……
　　Everyday is like Sunday
　　（每天都像星期天）
　　Everyday is silent and grey
　　（每一天都是寂静和灰暗）
　　Hide on the promenade etch a postcard
　　（我躲在长廊上写了张明信片）
　　How I Dearly Wish I Was Not Here in the seaside town.
　　（“我多么希望离开这个滨海小镇，）
　　That they forgot to bomb come come come nuclear bomb.
　　（这个他们忘记用核弹炸掉的地方。”）
　　……

　　曲终，依旧没有掌声。
　　苏梦璃桃眼微阖，平复情绪，迅速将自己从刚才的意境中抽身。但当她缓缓睁眼之后，发现钢琴上多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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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顾雨潇or苏梦璃
　　今晚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很感动。对了，最近我在拍电影，刚才我跟助理通过电话，女主位置已经留给你了，改天联系（ps：绝对不是烂片！我以人格担保）
　　From：王段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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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完信后，她翻转过来，发现背面写着王段阳新的联系方式。此时远处一辆关掉鸣笛的救护车悄无声息地开走，消失在这片漫漫长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