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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卑躬屈膝?我做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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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梦璃静静侧躺着,两眼迷离地盯着窗外那片如血残阳。这次梦境过于真实,以致她现在都辨识不出自己是否还身处梦境中——或许,她也需要一个梦境图腾。
三年了,她还是没能摆脱梦魇。
好在她身下还是那张杂乱的、充斥着各种香水味的床单,整个卧室也飘满着昨夜喝剩的韩国烧酒那股刺鼻味道,让她大约感知到自己已经回归现实。
铃声不知在哪响起,她匆忙在床上寻摸着手机。看了眼满是裂痕和杂乱指纹的屏幕,发现来电显示上写着三个讨人厌的大字,不禁白了个眼。
苏梦璃按下接听键,阴冷冷地说:“金慕楚,如果你接下来要说的不是急事,那么今天,就是你活着的最后一天。”
“是急事……梦璃,你先听我说……”听筒处的女声稍有战兢,“楚曦刚才给我发消息,说有老板觉得爵士乐太无聊了,让我们换一个表演形式……比如……跳女团舞……”
“滚!”
苏梦璃辞简义赅地终结了对话,随即挂断,一把将手机丢开。
之所以拒绝,并非因为讨厌女团舞——毕竟她也是女团出身。她纯粹是不喜欢为了别人的爱好卑躬屈膝,仅此而已。
窗外夕阳渐落,夜幕降临。
没错,是夜幕。今天的苏梦璃打破了自己的最晚起床记录——晚上六点,但这并非是她贪玩或嗜睡成性。
为趁早结清房贷,她接了很多晚间商演,例如昨夜的连场演出一直到凌晨四点才结束。这种生活她持续了三年之久,身体早已积劳成疾。
她顶着疼痛欲裂的脑子从床上爬起,艰难挪步到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那副憔悴面容,抓了几下凌乱的披肩秀发,哀叹一声。
简单沐浴后,她草草地上了个底妆和眼妆,粗略刷了几下腮红。时间刚好,刺耳扎心的晚间闹钟准点响起,提醒她该上班了。
完事,出门。
下站,是富人们的洋楼HomeParty。
在溪云湾的一幢三层半独栋别墅里,各路官商财主们摇曳着手中红酒,吹着海风,伴着露天花园上空漂浮着的爵士乐曲,谈笑甚欢。
花园里一台Bosendorfer 290三角钢琴格外瞩目,苏梦璃那双纤纤素手在这九十七个象牙乌木琴键里来回穿插跳跃,娴熟灵动。配合着宛转悠扬的爵士乐队,她们奏出的乐音如云起雪飞般悦耳。
唯独金慕楚和她手上的Double Bass欠点火候,不够扎实稳定,总是打破沉浸感。苏梦璃时常给她瞥去异样的眼光,发现金慕楚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曲终,没有掌声。
如今人心浮躁,没人有心思静下来欣赏这些郢中白雪。苏梦璃被人冷落惯了,自然不觉稀奇。
可她身边女孩却不这么想,只见金慕楚一声叹气,眼神茫然,心如死灰地看着眼前这堆酒肉残骸,嘴里喃喃道:
“凭什么……”
苏梦璃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语,侧头望去,疑惑问:“啥?什么瓶子?”
“啊?没有……我没说话。”金慕楚急忙否认,说完就默默低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曲间休息,苏梦璃起座伸了个懒腰,打算四处走走,顺便蹭点吃喝。
她刚把一个紫薯糯米滋往嘴里送,还没来得及咀嚼,就有人往她背后冲过来,一把环腰抱住,差点没把她噎死。
虽然有感觉到脊背贴着,可她还是很想杀人。苏梦璃猛地回头,眉头微蹙,诧异地看着身后那个樱嘴杏眼柳叶眉的漂亮女孩,怒呛一声:
“干嘛?!”
身后少女竟一脸娇羞,把头紧紧埋入她的脖子里,扮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呜……坏妹妹,你怎么能够凶姐姐!”
“姐,你正常一点!”苏梦璃浑身鸡皮疙瘩被她惹起,连忙将她甩开,“我们早就不是‘合约CP’了,你别闹行吗?”
她叫钟楚曦,是苏梦璃女团时期的队友兼Vocal担当。论年龄,她是队内老大,苏梦璃则是老幺。但两人却完全不存在代沟跟隔阂,无话不谈,无欢不做。
正因如此,她们被公司顺理成章包装成“合约CP”。当时她俩一天到晚不是在亲搂抱,就是在亲搂抱的路上。
这也导致苏梦璃每次酒足饭饱后,都不敢忆起这段黑历史——因为会吐。
钟楚曦两眼巴巴地凝视着苏梦璃,嘴巴嘟嘟,看上去满脸委屈:“难不成在你眼里,我们就只是‘合约CP’的关系吗?”
“废话。”
这个词藻过于薄情,丝毫不留半点情谊。话音刚落,她又自顾自地往嘴里塞了块红豆椰汁糕。
“嗐,那好吧。”钟楚曦稍显失望,叹了口气。随后话音一沉,搭着苏梦璃肩膀往洋楼指去:“说正事,里边有个导演说要找你拍戏,让我给你带个话。”
“徐浩洋是吧?不去。”苏梦璃斩钉截铁。
她知道是徐浩洋,刚才有见到。苏梦璃认识这所谓大导演,但仅限于名字。除此之外,她更晓得徐浩洋的绰号——“六分守护者”。因为他导的所有作品口碑极差,在所有十分制的榜单里从未突破过六分。
“哎呀,你就去嘛!”钟楚曦抓住她的胳膊,往前拽去,“我都答应他了,就算你不给他面子,总得给我面子吧?”
“姐!你等会,我还没吃饱呢!”
苏梦璃虽说嘴上不情愿,但身体却很诚实。因为她拎得清,钟楚曦是今晚活动的策划,要是让她在这群富豪面前丢了颜面,或惹得他们不高兴,首当其冲的当是钟楚曦。
总之做人留一线,钟楚曦好歹也是跟她同甘共苦过的队友,而在苏梦璃失魂落魄之时,钟楚曦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待她仍如初见般有爱,这份真情难能可贵。
她俩走到别墅地下层的休闲室处,刚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烟酒臭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让人透不来气。她们绕过人群里围观的看客,还有那几个在一旁卖弄风骚的女孩,费劲千辛万苦才挤到那张斯诺克桌球台前。
挤进人群的刹那,苏梦璃不经意间跟一位火辣性感的金发女孩对视了两秒。
金发女孩打量了她一眼,发现苏梦璃虽说身材高挑且面容姣好,但看她那头凌乱的披肩长发、还有那身下衣失踪的Oversize黑T和板鞋的搭配,一看就不是什么富家子女。于是对她嗤之以鼻,冷笑一声。
“徐导,这位就是苏梦璃,您刚……”
“先别吵!”徐浩洋被打断之后有些败兴,大手往上一挥,让她住嘴。
他将手复位,还原架杆姿态,屏气凝息,死死盯着远端黑球。而后果断一杆突刺,白球撞向黑球侧缘,黑球轻悠悠地滚向底袋,应声入网,引起桌旁一阵鼓掌欢呼。
徐浩洋跟对手比了个暂停手势,把杆放定,往休息区走去。他的助理则端上一盘果汁,并将苏梦璃和钟楚曦引到休息处。
让苏梦璃心生不悦的是,这草包导演的架子还挺大。他在沙发上半瘫着,只顾把玩手机,不仅没个正眼,甚至不愿开尊口,工作全数抛给助理打点。
他助理拿出一块iPad Pro,摆出一副专业工作者的架势:“那啥,苏梦琳是吧?”
苏梦璃不屑地给她抛去白眼,连普通话都整不明白,还好意思当助理,什么歪瓜裂枣!
“是‘璃’,苏梦璃。”她一字一顿地给这位助理纠正发音,听她这阴恻恻的语气,嘴角还现出一丝诡异笑容,显然不悦。
“嗯,苏梦宁……”助理扶了一下她那少说六百度的大框眼镜,然后直入主题,“是这样,这角色是个战地护士,有一些专业术语。‘大特’待遇,日结一千包两餐,每天十二小时。演的是医护人员,你意下如何?”
我,大特?苏梦璃狠狠地掐了一下钟楚曦腰间的嫩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眼睛。两人对上了脑电波,进入心灵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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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呀,痛!
璃:姐,我好说歹说也是“繁星奖”最佳女主,让我演大特?你不如叫我去死!
曦:梦璃,你先听我说。东山再起也需要时间和资本,我们先一步步来嘛。
璃:拉倒吧,谁要跟你“东山再起”了?你别想太多,我来这只是给你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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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助理将手伸到两位少女中间,打了个响指,侧头盯着苏梦璃:“咋了,有啥疑问吗?”
“我社恐,演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苏梦璃抛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拽着心有不舍的钟楚曦,与她扬长而去。
她刚拉开休闲室大门,迎面就传来一阵粗鄙至极的争执声,像是市井小民的口角。在这雍容华贵的洋楼里,这些庸俗行径显得多么违和。
“啪——!”
一支盛满液体的啤酒瓶从门对面向她们飞来,结实地砸到了钟楚曦的脚边。伴随着啤酒瓶迸裂出的粉碎声,原本喧闹的别墅地下室霎时间肃静,全场目光都聚焦到了声源处。
钟楚曦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破了胆,看着布满着玻璃尖刺的地面,不禁放声尖叫。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