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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裴尚在前年 ...

  •   裴尚在前年被擢拔为户部侍郎,与李元景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那年冬天到的比寻常早,也更冷些,不到年关便连日的下了一场大雪。道路积雪厚厚一层,若是普通的棉靴踩下去,很快便被浸湿。

      官员们早起上朝不便,官服下大都着了厚厚的棉衣和披风,马车内也烧着炭火,脚踩一双鹿皮靴,几乎成了统一的上朝服饰。

      李元景按惯例早起上朝,马车内早就备上了上好的银碳,朝服外裹着一狐裘,毛皮厚实,将他整个人都圈起来,手上捧着一手炉,身后跟着林风,几个大步便跨到了大门口,准备上马车前往宫城。

      这一片皇城脚下都住了些显贵,如此寒冷的冬日早晨,路上只有一辆辆的车马,甚少见行人。
      今日却难得的,李元景在上马车前看见一个身着绯红色官袍的人在雪地里行走。

      远远地,这人的身形在一片雪白中显眼极了。

      先帝为了遏制腐败,大幅度的降了京城官员的俸禄,皇城脚下的地价寸土寸金,很多官员居于皇城外也不是罕见之事。
      但绯红色的官袍说明此人至少官至三品,如何连一辆马车都不曾有?

      李元景迟疑,林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在雪地里行走的单薄背影。

      “殿下,是前日里刚刚擢升的户部侍郎裴大人。”
      林风一眼将人认了出来,凑到李元景身边说。

      “去将人请上马车。”
      李元景冷冷的撂下一句话,便大步跨进了马车里,林风得了吩咐,一路小跑将人叫了过来。

      裴尚擢升时日不久,他是从外地调来京都,在这里没什么熟人,更谈不上背景,由于一些官场上错综复杂的关系,他这个新官在这京中却是无人理会。

      林风一过去便公事公办地报了李元景的名号,裴尚自然不敢拿乔,乖乖地跟了过来问安。

      裴尚年纪已经不小,身形却依旧挺拔,这会儿穿的单薄,新发的官袍熨得平整不见褶皱,官袍下空空荡荡的,垂首立于马车边,所谓君子正衣冠,这位裴大人,当是典范。

      “见过九殿下。”
      “裴大人不必多礼。”
      一个标准的臣礼之后,裴尚才小心翼翼地踏进了李元景的马车。

      马车里空间很大,李元景端坐在主位,摆在中间的炉炭将车里烤的暖烘烘,坐垫上都铺了厚厚的毯子。
      裴尚只穿了一双薄皮靴,靴子上有些地方已经脱了皮,冰冷的雪水渗进来,早就濡湿了袜子,脸上也被冻得有几分僵硬,耳朵上已经生了轻微的冻疮。
      突然坐进这样温暖的马车,裴尚显然很不适应,坐在马车一侧显得有些局促。

      李元景没有多问缘故,只将手炉递过去。裴尚摸不清李元景的意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手炉,颤颤巍巍地行了礼,便又端坐在一旁,一路无言。

      初次见殿下,直到下了车,裴尚才反应过来自己拿了李元景的手炉。只是当时不管李元景做什么,他怕都会下意识地接受。

      两人并没有交流,那日之后,户部也给裴尚配了辆简单的车马,他也没再遇见过李元景,一直没有机会将手炉还回去。

      谁也没曾想到,再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裴尚如今沦为阶下之囚,看身上有些血痕,怕也受了些刑罚,这会儿被狱卒粗鲁地拖行,又将人仍抹布似的扔在椅子上。
      裴尚不知道面前坐着何人,但依旧正了正坐姿。身上因为有伤,能明显看到他挺直背脊时肌肉因疼痛传来的颤抖。

      李元景和李元茂端坐,无一人催促,何沛想开口说什么,被李元景一个眼风扫过去,利落地闭了嘴,乖乖站在了一旁。

      等到裴尚调整好坐姿,林风上前解了枷锁,裴尚才将脸抬起,一眼看到了面前端坐的李元景。瞳孔微微放大,嘴巴一张一合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裴大人,陛下派我与八哥前来调查官银失窃一案,还希望你配合。”
      李元景直视裴尚,规规矩矩地开口解释了他在这儿出现的原因,语气与当年坐在马车上时一模一样,既没有偏向他,更没有贬低他。

      “臣见过两位殿下。”裴尚拱手一礼。

      “先说说官银失窃的具体过程吧。”
      这些话自官银丢失以来,裴尚已经说了无数次,早已熟练,这会儿面对李元景问话,他又将事情重复了一遍。

      官银十万两是走水路,请了京城著名的盛安镖局护送,为保官银稳妥,在出发前,他们细心的将官银的箱子用蜡封住,放在官船的底舱,每日早晚,他都会亲自去底舱检查一番,直到官船到达运城的前一夜,还整整齐齐一分不少的摆在那儿。

      临到最后一夜,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裴尚起夜时还仔仔细细地看过船身的吃水,并无任何变化,这才放下心回舱休息。谁知第二日靠岸时,官银便不翼而飞。

      十万两雪花银,哪有那么容易丢失,若要搬运,至少也需要好几人一起,况且银子放在底舱,若有人要搬至少也会有点儿动静,那么多守夜的镖师不可能没有察觉。

      此事一出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一票的认为是裴尚监守自盗。否则,怎么解释大批的官银在半个夜里悄无声息地就消失?连装银子的箱子都随之不见。

      裴尚自己也说不出一二三来,他精于算术,却对查案一无所知,毫无头绪。
      无法自证清白,更无法找出真凶,自然的,他就被运城知府下了狱。

      李元安刚知道这件事时,来查看过一次,虽说他贵为皇子,但想借此插手地方事务不易,故而,审问的事情也就拖到了今天。

      “这样说来,官银是在最后一天夜里丢失的。”

      “回殿下,是的,如今,运送官银的船只还停靠在运城码头,奇怪的是官船并无破损,官银却不翼而飞。”

      “这些案宗上都有记录,裴大人还有什么补充的,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这几日关在牢里,裴尚日日都在回想当日情景,他自幼跟随父亲学习算术,记忆力不差。

      “对,有一个细节,当天夜里似乎船比往日里颠簸些,但我们都以为是当夜风浪较大的原因,没有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夜里船身颠簸的比其他时候都要剧烈些,不知道是不是有贼人在那时候上船盗银。”

      李元景闻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转而摆了摆手。

      “今日先到这儿吧,裴大人随时想起些什么随时通知本殿。”

      李元景面露难色地与柳源和何沛一起出了牢房,状似不经意的和他们搭话。
      “看样子,这倒成了一桩悬案,颇为难解呀。”

      李元景一副毫无头绪的模样,何沛赶紧迎上来接话。
      “殿下,依臣看多半便是那裴尚监守自盗,您不必为难。”

      “父皇既然派本殿下来查案,自然还是要查清楚,和大人你说是不是。”
      李元景满脸浪荡公子的表情,一个眨眼瞬间让何沛捕捉了他的心思,看来,殿下是不打算细查,不过是为了交差罢了。

      思及此,这何沛笑得更加开怀,殷勤地应着。
      “殿下不必操心,有臣在,定全力助您查清此案。”

      “那边要多多感谢和大人了。”
      “哪里哪里,殿下英明神武。”

      回到官衙,李元景才把那运城官员打发了,确认四周无人,脸上神色也冷下来,和李元茂交谈起来。

      “这官银丢失,多半有运城内部的官员手笔,八哥,你怎么看?”

      装官银的货船自京都出发,走水路至运城,中间的路途上有大把动手的好时机,却偏偏要等到靠近城里的最后一个晚上动手。
      而且,照裴尚所说,官银的运输时间和路线都是变化的,那么这伙贼又是怎么知道官船靠岸的具体时间。

      多半是这运城里出了内鬼通风报信,正是因为船只即将抵达运城,运城官员才接到消息要准备迎接,这时候,内应将消息提供给贼人,方便他们确认船只位置,盗取官银。

      “刚刚你问话的时候,我看那柳大人全程面色都不曾变化,那何大人在裴尚提到船只颠簸的时候眼神似乎有点儿飘忽不定,说不定有鬼。”

      依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何沛的嫌疑却是更大一些,毕竟,一个在官场上谄媚阿谀之人,任谁来看,都不是什么什么好人,莫名的就更加引人怀疑些。
      至于那个柳源柳大人,倒还看不出什么。

      柳源的背景看上去干干净净,至于这何沛,就要复杂一些。
      何沛出身商贾之家,是全家第一个考中进士的人,但由于排名不高,科举毕,家里又无甚关系,他便被随意发配到运城的一个县上做了个小官。

      但这何沛本身出身商贾,家里钱财颇多,一路打点,再加之娶了那县令的女儿,为人又会钻营,便一路提拔。后来那县令升迁又做了运城的上一任知府,自然提拔女婿,故而这何沛才做了上运城的通判。

      按理说这何沛不管论资历还是背景都比这柳源强一些,何故让自己只做了通判,让这柳源做了知府,难不成,这运城的上一任知府还真是个选贤用能的正义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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