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天和亲了吗》不二的一弯月

44、第 44 章 齐安宁自幼

　　齐安宁自幼长在南北边境的一个小城，那里地处秦山脚下，有大片起伏连绵的山脉将此地包围，形成一个小小的盆地，故而虽在边境，却平安无虞。

　　齐家父母早亡，齐安宁可以说是被哥哥齐旻一手带大，但齐旻忙于在外征战，哪有时间日日带着这小姑娘。
　　齐安宁无人管束教导，终于不负众望地长成了一个顽皮胆大的孩子，自小与行武之人在一处，齐安宁身上没有半点世家小姐的样子，反倒是日日与她那些狐朋好友一道上山捉鸟，下水叉鱼，好不快活。

　　齐安宁就这样快乐的度过了她的童年时光，快乐的日子总不长久，随着齐旻多年征战声明逐渐显赫，许多人拿他没办法便将主意打到了齐安宁的头上。

　　再又经历一次不明人士的绑架后，齐旻最终还是不得不从自己的家将中选了一名年轻将军日日保护，少年将军姓季，在齐安宁的少女时光里，总少不了这位季将军的影子。

　　季将军是个孤儿，在战场上被齐旻所救，多年来一直伴在齐旻身侧，从幼时做军队里的炊事员，后来又被调到军需处管理军需，等他年龄再长一点儿，小小的少年身姿挺拔，在一次军中比武盛会上显露头角，正式入了军籍。

　　也许是背后无牵无挂，少年在战场上格外勇武，短短几年时间便战功累累成了齐旻的亲卫，是他最信任的人。

　　本是一片大好的前途摆在眼前，却突然被齐旻指派到了齐安宁的身边做个护卫，少年心气高，自然不乐意。

　　“阿季，安宁是我在世上唯一的牵挂，我实在不放心派别人去她身边，她年龄也不小了，过两年她成了亲，你自然还是要回军营来的，便当是帮我一个忙。”

　　季将军最终还是来到了齐安宁的身边，齐旻对他恩重如山，前来守护齐安宁亦是报恩。
　　他想着，总归是要回到军营的，在一开始，所有人都这样想，但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轮转，便再也回不去了。

　　十四五岁蹦蹦跳跳的齐安宁身边总是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冷峻少年，少年看着不好接近却总是对齐安宁有求必应，有了这样一个冷面罗刹在身边，以往那些爱和齐安宁一起胡闹的小子们都渐渐不敢出现在齐安宁身边。

　　后来慢慢的，在这封闭孤绝的小城里，便只能看见两个相携的背影，走过山脉，行过浅溪，路过人间四处，然后分道扬镳。

　　齐安宁收到了哥哥送来的家信，太子遴选侧妃，齐安宁的名字赫然在列。

　　任谁都觉得这是件天大的喜事，皇家泼天的富贵砸在头上，却将齐安宁砸地晕头，少女再怎么活泼单纯也知道天子命不可违。

　　“安宁，等你嫁出去，我就该回军营了，那里才是我的天地。”
　　季将军总是将一句话挂在嘴上，时时念叨，刻刻提醒，不知是在警醒谁，又或许只是少年人口是心非。

　　“阿季，你自由了。”
　　齐安宁再怎样大大咧咧也知道，他盼着她早早地嫁出去，这样，他才能回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军营里去，做一个像齐旻一样的大将军，保家卫国，然后光荣地战死沙场，这是少年早就为自己想好的宿命。

　　是啊，他自由了，可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绑住了他，他感觉不到一丝他梦寐以求的自由的气息。
　　可是，他终究是要埋骨沙场，他得孑然一身，才能勇猛无畏。

　　告别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珠翠满头，华服满身，一眼望过去奴婢环绕，七十二抬的聘礼足足占满了一整条街。

　　他想，真好啊，他的安宁合该这样富贵顺遂，一生无虞。
　　她想，真好啊，她的少年将军能自由自在，梦想成真。

　　所以他们谁也没哭，笑着告别，和她或他，和他们都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时光。

　　世事总是无常，本日日相叠的两个影子，转眼间一个在四面宫墙，一个在无边旷野，遥遥相望，此生再无相见之期。

　　他跟在齐将军的身边，时不时能收到齐安宁的近况。

　　第二年，太子做了皇帝，她受封贵妃。
　　第十年，她生了皇子，行八，皇帝取名元茂。
　　第十五年，元茂落了水，重病多日，托兄长寻灵芝救之。
　　......

　　在第十五年时，齐旻连年征战，身体亏损严重，已经不适合再在战场拼杀，皇帝施恩，在京城赏赐齐家一座宅子，诏齐旻回京修养。

　　“将军，我愿与您一同回京。”
　　还在盛年的将军两鬓却已染霜白，只跪在齐旻面前的身姿依稀能看出当年少年的挺拔。

　　将军不再留恋自由与沙场，反而一心回到了曾经他视为束缚的地方。
　　季将军还年轻，凭着多年战功，皇帝下旨封其为禁卫军统领，护卫宫城，护卫...她。

　　齐安宁收到了兄长即将回京的信，信上还说，季将军少年英雄，皇帝擢拔。

　　那一晚，难得的，齐安宁睡了个好觉，梦里，她好像回到了那个边陲小城，坐在溪边的岩石上，与身侧人抱怨着今日这溪里的鱼怎么这般聪明，她竟一条也没抓到，话还未毕，便伸手捧起溪流的水，往那人身上泼去，看他佯怒的表情。

　　醒来后，伸手抚了抚落了满面的泪水，旁人只当她因为兄长回京高兴，至于其他的，谁又知道呢，那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很快，兄长便回京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也出现在了宫门处，后来，宫墙就成了齐贵妃在这宫里最爱的去处。

　　“娘娘您可真特别，旁的主儿都爱去逛花园，只有您爱站在这城墙上。”

　　“这儿风景好，能看到远处。”

　　“娘娘是想家了吧，下次您就和陛下求个恩典，让齐将军进宫的时候，也来看看您。”

　　齐安宁没有解释，每过几日，她就悄悄站上宫墙，像是奖励自己。

　　季将军是沙场上下来的人，难免感觉血腥肃杀，大部分的禁卫军都是世家儿郎，怕季将军怕的要命，偏偏这将军即使不当值，也要每日到这宫门前巡视一番，吓得这些小兵日日强打精神，生怕犯了错，叫这严厉的上司逮住，少不了得挨一顿训斥。

　　一连数月，禁卫军气象焕然一新，皇帝还为此特地下了圣旨褒奖。只是，日后这禁卫军都不再是受祖荫的子弟们的首选了。

　　十年弹指过，齐妃不再年轻，多年郁结让她身体不算康健，只每每到城墙上走走能得两分欢颜。
　　今日，在凛凛寒风中，齐安宁却身子一歪，倒在了城墙，值守的士兵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跟在齐安宁身后的是个年老的嬷嬷，她的陪嫁丫鬟，这会儿也忙乱，不知怎么办才好。

　　就在众人都慌了手脚的时候，那个素日里冷静沉默的统领一反常态地直奔城楼，三步并作两步，将贵妃娘娘抱回了雍和宫。

　　那日值守的士兵如是说。

　　早在将军将齐安宁抱起时，她就已经醒了，却装作未醒的样子，只盼能在数十年的禁锢中得到一夕解脱。

　　嬷嬷精明，早早将宫里的侍女遣散，自己去了太医院请医，诺大的雍和宫只余两人遥遥相望。

　　“娘娘既醒，末将告退。”
　　将军附身跪地，恭敬地行李，转身便欲离去。

　　齐安宁或是在病中，头脑一热，上前抱住将军。将军转过身，任命地闭上双眼，遮掩眼底通红，用力回报。

　　两人不发一言，仿佛一个拥抱就足以诉说这么多年以来滴滴点点对方不曾参与的时光，他们都放纵自己沉溺，然后无法自拔。

　　打断他们的是一阵开门声，一个少年，有八分像齐安宁，拿着一支荷花，呆愣地站在门口。

　　上天似乎过于残忍，对在场的三人来说。

　　后来的一切都乱了套，少年执意离开，齐安宁不知如何挽留，将军只好向皇帝请辞，拖着不再年轻的身体，默默跟随小小少年再一次奔向西边大漠，只是这一次离开，便是真的此生不会相见了。

　　战场对于一个自小锦衣玉食的少年来说，太过残忍冰冷，在皇家校场上跑得马，射得箭，与老师搏斗，与兄弟比武，一切对于这里来说都太脆弱，不堪一击。

　　直到敌人还热着的鲜血第一次淋了满头，李元茂才明白，自己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好在他身边还有那位季将军。

　　季将军成了他的老师，他向来沉默，冰冷，难以接近，只有在看见他时，才能露出几分笑意，然后教他如何才能在战场上生存。

　　最后，他用自己的生命为小小少年上了最后一课。

　　这是他的一生，波澜又平淡，幸福又痛苦，自始至终，守护构成了他一生最明亮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