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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娘娘,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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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咱们殿下这会儿正在陛下那里汇报军情,一会儿便来看您了。”
齐贵妃身边的嬷嬷宫女这几日都喜笑颜开,忙里忙外地准备用品,八皇子多年不曾回京,导致母子两人多年分离,如今,殿下好不容易回来,就连一向淡漠的齐贵妃,脸上都有两份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儿这儿,把这间屋子也收拾出来,洛小姐难得入宫,你们可得打扫仔细些,把我收在库房里的那枚玉枕拿出来。”
齐妃多年不见儿子,又听闻他带回来一个姑娘,是个将军的女儿,心中自然欢喜,自两人入城那日起便盼着见洛玉竹。
众人忙忙碌碌收拾了好半响,眼见着快到午时,齐安宁估摸着快到吃饭的点,李元茂他们估计也快到了,便端坐在屋子里,面前摆的都是嘱咐御膳房另外加的菜,盘子相叠占了整个桌子。
齐安宁向来不是铺张浪费的性格,吃东西也向来偏食清淡,这会儿桌子上的菜却大都都是西北菜,油炸麻辣居多,一看便是特意为他们备下的。
儿子回来齐安宁心中自然欢喜,但转念又想到这许多年来,李元茂孤身一人在战场厮杀,从不曾回京,如今回来,不知当年的事,他心中可放下了。
思及此,齐安宁心中一凉,摆摆手让侍奉的宫女们出去,自己一个人等在屋里。
端上来的饭菜热了两回,这两人才姗姗来迟。
李元茂今日进宫,显然打扮的更齐整些,缎衣锦袍,长发由一白玉冠束起,如果不是身上肃杀冷峭之气过浓,端的是一副世家贵公子的模样。
洛玉竹也打扮的很得体,一副世家贵女的娴静外表,只那咕噜咕噜乱转的眼珠子暴露了她。
齐妃一进门便先往洛玉竹看过去,见着她这幅狡黠灵动的样子,扑哧一声先笑了出来,真是与她年轻时一个样子。
“见过母妃,这是玉竹,儿臣今日特带她来拜见您。”
“见过齐贵妃娘娘,您长得真好看。”
洛玉竹照着八皇子的样子行了一礼,礼数不算标准,样子倒学了七八分,说话间俏皮可爱,与这大家闺秀的形象倒是相去甚远。
“母妃,玉竹未曾进过宫,若有失礼之处,望您莫怪。”
李元茂见洛玉竹张嘴便点评齐妃的长相,宠溺地笑笑,替她先行告了罪。
齐安宁一眼就喜欢眼前这姑娘,看见她就像看见年少时的自己,一样的直率开朗,活泼好动,自然也不会责怪,亲自将他们扶起来,坐到餐桌边。
“今日是家宴,大家何必生分,也不知洛姑娘爱吃什么,随意备了些。”
诺大的屋子没有着人服侍,自然也没有什么繁琐的宫廷礼仪,只有三个人其乐融融地吃了顿饭,席间,洛玉竹舌灿莲花,将齐妃哄得心花怒放,喜笑颜开,李元茂在一旁想插嘴也插不上,只能低着脑袋吃饭。
齐妃许多年没怎么笑过,今日也顾不上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与洛玉竹一起听她讲了好些边境趣事,恍惚间,依稀想起自己年少时的风流往事,聊得畅快。
洛玉竹性子活泼,还曾大着胆子背着父亲偷摸着上过战场,回来叫洛父好一顿打,足足在床上躺了小半月才能下床走动。
八皇子见两人聊得愉快,自觉先退了出去,给两人留下空间。
“玉竹啊,以后没事便多进宫,给我讲讲这些年你和小八在西境的事,我爱听。”
齐安宁拉着洛玉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轻拍着,语气莫名的有些落寞。
今日见到洛玉竹和李元茂,齐安宁难得的开心,又实在是喜欢洛玉竹这孩子,兴致很高。
“娘娘,我一看见您就觉得亲切,以后肯定常常来叨扰您,到时候您可别嫌我烦。”
洛玉竹大大咧咧的外表下难得还藏着一颗敏感的心,看出齐贵妃的情绪,便开始撒娇卖萌,哄人开心了。
“你呀,小八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齐妃伸手点点洛玉竹的鼻子,嗔笑道。
“娘娘,您才会生,生的八殿下这样好,平白便宜了我才是。”
洛玉竹还是一贯的回答,叫人听了难免心中舒畅。
齐安宁笑着摇摇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若是自己当年......
李元茂刚刚回京,皇帝念在他与齐安宁多年未见,便给了恩典特许他与洛玉竹在宫里多住几日,故而,齐安宁也不着急,晚饭过后,才将李元茂单独叫到屋子里。
这屋子算是他们母子二人产生多年心结的地方,平日里齐安宁几乎从不来这儿,今日却破天荒的将李元茂叫了过来,想必是有话要说。
屋里虽多年没有主人,但一直打扫的很干净,摆件样式都没变,还和当年一样,李元茂和齐安宁都显得平静,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李元茂已经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长成了如今模样,齐妃也不再年轻。
平白在这小小的四方天地耗尽了半生的时光,齐安宁心中悔意,愧疚堆积,这几年身体都不算康健,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今日将儿子特意叫来此处,便是不想留下遗憾。
“小八,你到今日是否还怪我当年......”
“母妃,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他也已经不在了,如今再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是啊,他都已经不在了,一切都是我的错。”齐贵妃一手捂着胸口,泪水已经不知不觉间模糊了面前所有的一切,当年,若不是自己年轻气盛,他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李元茂时隔多年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午后。
那年他不过十三四岁,刚刚去了上书房读书没几年,整天带着小九在这宫里四处玩闹,他从小不爱学文,在小九还没读书的时候便经常偷偷溜出学堂去找李元景玩乐。
宫里的姑姑嬷嬷没一个敢惹这俩小祖宗,父母不在身边,又偏偏身份尊贵,自然在这宫里唯我独尊,除了偶尔被麟玺帝叫去挨一顿训斥,两人也乐此不疲。
那日正是盛夏,李元茂下午刚和李元景一起在御花园的莲花池里摘荷花,李元茂特地选了一朵最大,开得最鲜艳的荷花准备带回宫里送给齐安宁。
早早告别了李元景,不顾沾了一身的泥巴,一路上哼着小调一蹦一跳地往雍和宫去。
为了给齐安宁一个惊喜,李元茂特意没带宫女太监,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溜进了雍和宫,偏偏那日宫里侍奉的宫女太监也被打发干净,李元茂一路通畅的到了主屋,往常这个时间齐妃一般都在练字,李元茂没有多想就一把推开了门。
门后的场景他至今都记忆深刻。
他向来敬爱的母妃竟然和一个陌生男子抱在一处!
那男子装扮看似是宫里的侍卫,年龄尚小的李元茂脑子立马宕机,无法思考,他甚至脑子里转不过弯来,不明白母妃与这陌生男子是何关系,一时间呆呆地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尽管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但皇宫里的孩子多半对于危险的事情有着敏锐的直觉,直觉告诉他,今日看见的这件事足够让他和他母亲声败名裂。
屋里两人也被突然的开门声吓得慌了神,齐妃转头看向年幼的李元茂,一时慌了手脚,推开男人快步往这边走来,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李元茂将手上的荷花摔在地上,转头冲出了院门,没敢出宫门,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从里面锁上门,把自己关了一天一夜,任齐妃在外面怎么敲门,他都未曾开过。
这件事落在尚年幼的李元茂心里像是无法承担的重压,将他逼得喘不上气,他甚至看见雍和宫的任何一个人都怀疑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他一度甚至认为自己不是麟玺帝的亲生子。
那段时间他近乎疯狂地躲着齐安宁,好在平日里他们母子也算不上多么亲厚,故而也没人察觉出不对,但这整个皇宫都让李元茂感到压抑和迷茫,只能固执地选择逃避。
直到今天,他们俩人看见他时慌乱的神情至今还在他脑海里清晰可见。
“母妃,自从我遇到玉竹,我知道您当年的痛苦与无奈,儿子早就不怪您了。”
李元茂跪在齐安宁面前,拿出手帕替她擦拭泪水。
齐安宁闻言也跌坐下,紧紧抱住李元茂的肩膀,她有太多年没有亲近过自己的儿子,如今,他却长得这般好,这些年远在边疆,他偶尔来信也从不曾说自己受的苦,受的磨难,只是报喜不报忧。
“母妃这么多年,愧对你了。”
足足哭了半柱香的时间,齐安宁才渐渐平复下情绪,今日的情绪变化,比她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李元茂想起自己小时候,自己那时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母妃对他总是不上心,很少像安贵妃,或者和妃娘娘他们那样,总是时时刻刻的关注着四哥五哥。
为了获得父母的关注,拉着当时还小的李元景一起胡作非为,犯了不少错,也挨了不少训斥,好在那时候还有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