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师父捉妖那些年》自觉无趣

4、石像 红色的木门

　　红色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来，我一眼望去，里面照旧是一片的黑。但是一股很明显的寒意从门缝里淌出来，直往我们身上爬。我打了个哆嗦，心里嘀咕道：不愧是千年老狐狸住的地方，是有些诡异。

　　“咦？”那领着我们的狐狸皱了皱眉，眉眼间透出些不悦，“地窖又没关好？”

　　“有点儿冷，你们别介意。这屋子下面是个冰窖，用来存放我们冬天需要的食物，这几天不知是什么小畜生挖洞挖到这里来了，下面的冷气泄了出来，真是烦恼。”狐狸说完话，把手里的灯笼高高提了起来，另一只爪子在灯笼旁轻轻扇了扇，那股子绿光又幽幽的亮起，直至把屋子内照的亮堂堂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又嘀咕道：“下次切莫自己胡思乱想……”

　　狐狸三两步走进屋子里，说了声：“进来吧。”

　　好奇心作祟，我立马跟了上去，这时就听到背后的木头门又发出“吱呀”一声响，“嘭”的一声，自己关上了。我听到这动静，下意识的回头。

　　“妈呀！！！！！”

　　一张又大又圆，毛茸茸，泛着绿光的大猫脸出现在我的眼前！一对绿的发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吓得我瞬间从背着的小挎包里抽出一张早就备好的符纸贴在了他的脸上。

　　“师……师父？”

　　“除，了，我，还，有，别，人，吗？”绿惨惨的大猫脸面无表情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一个字接一个字的吐出这句话。

　　“快，给，我，把，定，身，符，取，了！”

　　我急忙伸手把师父脸上的符扯了下来，揉作一团放进了裤包里。师父极其鄙夷的白了我一眼：“你这个胆子哟。”

　　“没事儿吧？”前面的狐狸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把灯笼往我们这边照。绿光之下一张邪魅的狐脸又出现在我眼前，我咽了口唾沫，看看他，又看看后面绿油油的虎脸，被夹在中间的我，脸上应该是绿上加绿了。

　　师父用爪背轻轻推了推我，示意我往前走。我们跟着绿色的灯笼往屋子深处走去。一进这间屋子，就可以看到两排高大的红色木头柱子，一直往屋子深处去。柱子两边整齐的“站着”一只只狐狸，当然他们并不是真狐狸，仔细一看会发现他们以各种姿势“提着”灯笼——有佝偻着腰提着的，躺在地上用脚蹬着的，四足立在地上用嘴巴衔着的，回首望着自己的尾巴，用尾巴挂着的……很明显这是一个个造型各异的烛台。不过奇的是，在前面引路的狐狸每走过一个烛台，手中灯笼里的绿光就飞出来两点，把两边的烛台点亮。借着这点微弱的光，可以看到后面墙壁，墙壁上影影绰绰，似乎画着壁画，但是绿光亮度有限，看不清楚。

　　“师父，这光要是亮点儿就好了，后面的壁画都看不清楚。”我悄声和师父说道。

　　“老彭！光给亮点儿！我徒弟想看看墙上的画！”

　　“好嘞。”

　　这位“老彭”话音刚落，所有灯笼里的绿光都变得更加明亮起来，后面的壁画也变得越发清楚。

　　“师父，我还以为他们就是弄成这样不想让人看呢。”

　　“嗨！他们巴不得别人看呢！只是狐族嘛，总想保持所谓神秘感、仪式感，他们的臭毛病了！”

　　“咳咳！”老彭咳嗽两声，似乎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快去看吧。”师父扬扬手，“我们等你。”

　　我答应一声，跑到第一面墙壁面前，驻足观看起来。其实倒与我料想的差不太多，画里画得果然是狐狸一族的由来及经历，画面细致精巧，用色极其艳丽，特别是每一只狐狸，都画得栩栩如生，我不禁想：这画画的定是狐狸一族里面的大画家了！

　　我缓缓移步，一幅接着一幅的看着，其中有一幅上面画的是一个狐仙爱上了一个凡人，狐仙化作人形，与他相爱的故事。那狐仙化作的人形好生漂亮，我不自觉的往前凑了凑，想看看她这脸究竟是怎么画的。就在这时，那画中的人，朝着我眨了一下眼睛！

　　我吓得急忙往后退，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师父！这这这……这画！”我扭过头来，却看到师父和老彭都笑盈盈的看着我，在绿光的照耀下，他们笑得是那样凄惨，一股寒意直冲我的后背。

　　“你好好看！”师父喝了一声！我听到他说话，心中安宁了一些，他要是不说话，就和老彭那样笑着把我盯着，我真想爬起来就往外跑！

　　听了他的话，我回头又仔细看着墙上的画，只见这时墙上这幅画缓缓动了起来。就如同我在村口常看的皮影戏一般，这幅画竟然自己开始表演起画中的故事来了！

　　“这这这……”

　　“哈哈哈！”老彭得意地大笑起来，“这是我们狐族的一项秘法。小道士你看到的都不是真正的画，上面全是极小的，会变色的虫子，经过我们的驯养，他们能组成我们想要的画面，就像你一开始看到的那样。这种虫子对光源极其敏感，只要给与一定光源照射，他们还会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动起来，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哦……”我看着眼前还在表演的画，不对，是虫子，颇为感慨。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又把前面的画都看了一遍，这才回到了师父和老彭的身边。

　　我们继续往房间里面走着，说来也是奇怪，我越走越发觉得，这屋子从外面看起来虽然也不小，但是远没有进来以后这般广阔，两排高大的红色柱子没有把屋顶捅破，两边的壁画也相距甚远，最奇怪的就是我们已经往里走了挺远了，按理说应该已经走到房子尽头，甚至滚下山坡了，可是都没有。我心里暗暗思索，觉得这大概又是狐族的另一种秘法，对他们的手段起了几分敬佩之心。

　　正在我思索的时候，前面的老彭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手里的灯笼此时已经黯淡了许多，其实一路走过来我也在留意，他灯笼里的火每飞出去两朵，自身的亮度便会削减几分，此时两边的狐狸灯全都亮了起来，他灯笼里的亮光自然弱了许多。

　　只见老彭缓缓跪了下去，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俯下身子，双手同时向下、向前伸去，跪拜在地上，极度虔诚。同样的动作他又重复了两次。这时只听到“叮”的一声响，这声音十分清脆，在这空旷的房间里引起了一阵回响。这时老彭早已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掸了掸衣服，退到了一根柱子后。我看的正痴，这时一股很大的力量提溜着我的衣领，把我一起拉到了另一根柱子后面。

　　我抬头看看师父，他此刻和老彭一样神情庄重，望着来路，我知道此时不便再问什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的方向。不一会儿，第一盏狐灯那幽幽的绿光忽然开始变大，变得柔和，灯光变得像是粘稠的蜂蜜一般，从那灯笼里淌下来，把那盏狐灯完全包裹了进去，不一会儿，一只绿盈盈的狐狸竟从那盏灯里走了出来！他甚至转过身去，像采撷一朵花一般，将那狐灯里的残存余火摘到手里。接下来，每一盏狐灯都如同第一盏一般，一只又一只的狐狸“活”了过来，他们手持火苗，聚在一起。聚起来的火苗越来越大，发出耀眼的绿色光芒，只一瞬，光芒变得柔和了许多，那些火苗竟变作了一抬轿子！狐狸们看起来欢天喜地，几只稍健壮一些的将那轿子抬了起来，其余的狐狸拥在一旁，不知从哪里掏出唢呐、铙、鼓等乐器，吹拉弹唱起来！最奇的是，我居然能听到这些虚无缥缈的乐器所发出来的声音！

　　我为什么会说虚无缥缈呢，因为此时这一队欢快的狐狸正朝我们走过来，我看他们的身体分明是透明的！透过他们甚至能看到对面还立在原地的狐灯和柱子，而他们手里同样情况的乐器，却能发出声音来！

　　这一队狐狸就这么热热闹闹的往前走，我甚至看到其中一只在走过我们身边时，对着我礼貌一笑。就在我感到不可思议之际。他们在我们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那里原本一片漆黑，此时我却看到前面似乎有一个高高的台子。这些狐狸们忽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把轿子放下来，像老彭一样虔诚的跪倒在地上。这时轿子的门帘被掀开了，一只□□的狐狸走了出来，我恍恍惚惚的忽然想，狐狸不就应该是□□的吗……我才刚到这里，看过了这么多身着华服的狐狸，忽然见到一只不穿衣服的，竟然会觉得有些奇怪。只见那狐狸下了轿子，左右观察了一番，朝着那台子一蹦，一下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接着又是一只走出了轿子，又一只，又一只……我数了一数，前前后后一共十二只狐狸消失在了黑暗中。就在最后一只狐狸蹦进黑暗里以后，刚才那群绿狐狸这才起身，紧接着便凭空化作一团火，一下全部钻进了老彭手中的灯笼里。老彭把灯笼高高举起，霎时间光芒大盛！照出前方一个宽阔的大台子，以及上面的一十二尊石像。

　　老彭走上前去，又极其虔敬的磕了三个头，这才挥手示意我们过去。我和师父走到近前，我才发现这地方不是一个台子，而是从墙里抠出的一块地方，正前方预留出了一块台子，上面铺着绸缎，从反射的光泽来看，一定是极好的料子。绸缎正中间一个四方的香炉，古朴厚重，里面的香灰竟也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香味，香炉两边一字排开的是一众纯金礼器，上面是各类贡品。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一十二尊石像。这十二尊石像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诡异。这诡异还不是让人心里发毛那种诡异，而是一种在你脑袋里乱撞，停在喉头，想不明白，也道不出的奇妙感受。这十二尊石像整体呈红棕色，能够很清晰的看到石头表面刀削斧劈的痕迹，但是却并不死板，反而灵活，生动。十二只狐狸身姿各异，最要紧的是神态，喜的眉开眼笑，嘴巴咧得很开；怒的眉头紧锁，因为生气鼻根和眉头都拧成了一坨；哀的眼角嘴角都向下吊着；惧的五官缩在一团，嘴巴微张，眼睛瞪得老大……我和师父也走过许多地方，什么神仙菩萨的塑像见过不少。为此我早就发现，塑像好不好，全在一双眼，而一双眼好不好，又全在两个瞳仁。不信你去看看，那些菩萨大佛的塑像，很少有刻了瞳仁的，只因这样显出很多仁慈，而只要刻上了瞳仁，便瞬间露出许多威严。大概因为眼睛真的是一扇窗户吧，人总害怕自己内心深处的“话语”，透过眼睛跑了出去。那些拜佛的人，但凡心中有鬼，只要与这样的佛像对视一眼，瞬间便俯下身去，不敢再看。而这十二只狐狸的眼睛，刻得真可谓是有神，盯得久了，总生出一种它也在看着我的错觉来。

　　一路看下来，因为这十二尊石像实在是栩栩如生，不用师父跟我说，我也能猜到，原本的一十三尊石像，暗合着所谓的七情六欲。

　　“嗯……麻烦，麻烦。”师父喃喃自语道。

　　“嗯，好巧不巧，偏偏不见了‘欲’老祖。”老彭点点头。